《良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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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辰- 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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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日来此,应该不只是恭贺我们二人罢?可有甚么紧张要事,不妨明言直说。”秦元君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桌面,微微皱起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温良辰心道,秦元君嘴上说着不愿见薛扬,事实上他与薛扬同样有同门之谊,若换成不相干之人,秦元君断不会问得如此直白。正是太了解薛扬的性子,秦元君才追根究底,想了解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的确,我是有要事相告。”薛扬不曾担忧附近有人偷听,事实上,公主府的防卫比其他各府强大许多,他从进门起,便听见附近不远有多道练武之人的呼吸之声,有这些人守卫在旁,不怕有外人监视。

薛扬沉吟片刻,道:“我此次外出公干,发现海宁府下出现极为古怪之事,那群海匪手中竟然握有与我大越相似火铳,我不知制造火铳之术,是何时流传出去的。”

火铳的关键之术,是大越的核心机密,旁的外族虽然能模仿,但在射程、内含火药方面,还是有一定的差距。

锦衣卫行事务必要追根究底,薛扬所言绝非虚言,秦元君和温良辰立即信了,秦元君道:“依你之见,火铳的秘方是从大越流传出去的?”

薛扬见过火铳,平时也会用得着,自然不会看错:“我杀了两名海匪,他们手中的火铳,看起来与大越同出一源,却又有些许差异,我想,必是有人泄密。”

“此事你已向上头禀报?”秦元君又问道,若薛扬将此事捅上去,必要再掀起一股腥风血雨,中央设督造司下兵仗局不知有多少人将会受到牵连。

随着宣德帝身体每况愈下,他的情绪也是越来越极端,总是让人难以捉摸。这也是秦元君为何战战兢兢的原因之一。

薛扬摇摇头,皱眉道:“不,我并未向上禀报,我此行所接任务,与此无关。”

“幸亏你未向上言明,此时的大越,再也经不起折腾了,”温良辰脸上浮现一抹忧色,她捏紧帕子,“此事不宜提前公开,应派人私下查明,寻出罪魁祸首,再广告天下不迟。”

“良辰说得没错。”秦元君撑起手臂,双手交握,他盯着薛扬身后某处空地,眼睛格外深邃,“如今父皇不仅疑心内阁,我也不例外,若中央设督造司再出现问题,父皇不介意枉死更多的人,即便今后父皇愿意将这江山交予我之手,留下来的,也只是满目疮痍的河山罢了。”

别说满目疮痍,连覆灭都有很大可能,在宣德帝只顾吃老本的守成策略下,如今的大越已经开始逐渐走下坡路,洋水泛滥,北方地震,此乃天灾,各地官员不理公事,反而相互勾结欺瞒上级,利用季闻达吏治新政漏洞为自己谋利,农田不在,百姓大面积逃亡,此乃*。

幸亏西北夷人没有挑事,海盗也慢慢退缩,从大面积攻击改成小股骚扰,否则,以大越如今的气数,是否能扛得下来,还真是一个问题。

是故,温良辰很明白,秦元君并不希望朝廷上层再出事,他想用更为妥当的办法,以最低的代价,将事情快准狠处理了。

“你,会是一个好太子。”见秦元君有心如此,薛扬不得不佩服。他从小到大素来自由惯了,从未担心过其他人是否过得好,他之所以进入锦衣卫,根本与普通百姓无关,而是为了了结尘世过往和羁绊,找出当年薛家灭族的真正原因。

他虽然信奉事不关己的道家待人之法,但从不反对儒家修身治国齐家,有些人活着,是为了自己,有些人活着,却是为了他人是否能过得更好,因此,秦元君这份宽广的心胸,简直弥足珍贵。

秦元君并未应下薛扬的话,而是自顾道:“自英宗和仁宗过后,大越便一蹶不振,父皇所行之事,不仅未有任何起效,反而让国家再陷入泥沼中,再这般拖下去,今后大越若想恢复当年的元气,恐怕难矣。”

薛扬和秦元君这番不经意的话,如同一道灵光,忽然从温良辰脑海中的闪过。

对了,她怎会忘了,秦元君是用他那一整颗赤子之心,来对待大越得之不易的基业?

难怪他接到圣旨之后,会表现地如此彷徨和迷茫,原来他根本就不在意太子所带来的名利,而是一直在默默担忧不已,他是否能担任一名合格的太子、未来的一国之君。

得以猜出他心中真正的想法,想要为他宽解,让他宽心,便比之前要好办许多。

温良辰突然笑了,她的笑容如春光灿烂,如同夏花般美艳,一度引发了秦元君胸口澎湃的醋意,他在桌下扯住温良辰的袖子,示意她赶紧收敛笑容。

秦元君斜睨薛扬一样,薛扬急忙错开眼睛,装作没有看见,秦元君心里这才舒服些,心道,自家媳妇儿笑得这般漂亮,可不能给其他人瞧去了。

“我曾经说过,没有人比你更合适。”温良辰转头看他,眼神笃定,“因此,你要相信,你当上太子,会比他们做得更好。”

没想到温良辰对他寄予这么大的厚望,秦元君不可置信扭过头,一脸愕然地看着她。

薛扬也附和道:“二皇子被发配至西南,三皇子性子太冲动,你可千万不得有事,如今整个大越的存亡,全系于你一人身上。”

“……我。”

面对着自己妻子和同门的肯定,秦元君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他默默地垂下头,发现自己今早被封为太子所带来的压力,好像突然从他肩膀上慢慢地漂浮起来,仿佛变轻了不少。

也许,这便是信任的力量,秦元君如是想道。

释然过后,秦元君整个人仿佛换了个人般,他将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一双眼睛更是熠熠发光,充满了斗志。

“薛扬,你方才所提之事,我会派人彻查,”秦元君微微沉吟,蹙起剑眉,“我总觉得,冥冥之中,此事与你家族有某些关联,兴许是我想得太多罢。”

薛扬顿时一惊,半天才回过神来。

温良辰也回过味来,秦元君这话听起来没有道理,却有误打误撞地挑起她名为质疑的思绪。

薛家远在西北靖远,因投敌卖国之罪羞愧自杀,火铳之术流落海匪手中,同样是投敌卖国的不解之谜,在这两者之间,是否有某些关联?

与薛扬会面后,小两口辞了烂醉如泥的温驸马,从公主府偏门出来,乘坐一辆不起眼的小马车,趁夜回到家中。

明日起,秦元君便要以太子的身份上朝,再过上半个月,还要再举行册封太子大典和册封太子妃的仪式,温良辰不敢耽误他休息,二人未对今日之事进行详谈。

帐中,她搂着他的腰,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只要他不放弃,她便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温良辰将脑袋在他下巴上蹭了蹭,嘴角含笑,慢慢地阖上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进入宫斗卷。。告诉大家一个消息,本文应该会在本月底完结哦~~

☆、第120章 主东宫

钦天监择日本月月底;举行册封太子和太子妃大典。大典仪式繁杂,既要授金册;还得斋戒三日;祭告天地、宗庙,幸而温良辰与秦元君已成婚;太子妃与皇太子同日传制;省去不少的麻烦。

温良辰和秦元君着一身厚重的冠服;迎宝册于文华殿谢恩,二人走在台阶上;温良辰脑海中忽然一阵眩晕,脚步不稳;当场便要摔倒;旁侧纯钧眼疾手快;伸手将温良辰半扶住,道:“太子妃!”

听闻纯钧惊呼,并行的秦元君猛地停住脚,转过头,只见薄薄的灰色雾气之中,温良辰在那一身穿深青色织金云凤文翟衣的映衬下,更显得脸色苍白,神情萎靡,秦元君不禁开始为她担忧,忙插言道:“若是你不舒坦,这礼不行也罢。”

温良辰并未答话,而是急忙抬手扶住头上的九翬四凤冠,发现凤冠上的珠子和装饰完好无损,这才慢慢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道:“我无事,你们莫要太过担心。”

秦元君皱着眉头,认真地说道:“自从三日前斋戒,你便开始不对劲,况且这几日咱们起得太早,让你一直没休息好,不若你下去休息罢……我代你行礼。”说到最后几个字,他故意放轻了声音。

斋戒三日二人一点荤腥都没沾,面对那些难以下咽的吃食,温良辰一直食欲不振,昨儿晚上还不小心吐了,弄得秦元君心焦不已,恨不得亲自翻墙出去给她买只烧鸡回来。

可惜,宫中管束严格,秦元君不敢有半点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温良辰吃苦,百爪挠心。

秦元君向来说到做到,温良辰心知若自己真表现力有不支,恐怕他真要强行赶自己下去了。今日是册封太子和太子妃大典,连久卧病床的宣德帝都要出场,她如今连太子妃的位置还没坐上,便开始摆架子不受册封,将此事宣扬出去,估计会让整个大越百姓笑掉大牙。

秦元君的太子之位得来不易,温良辰不愿因为自己的缘因拖他的后腿,让他受到言官的弹劾。

温良辰强撑起身子,咬着下唇瓣,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故意温声道:“我当真没事,只是早晨吃得少,不小心饿着的,待得稍后礼数完毕,我下去吃些东西,便可再恢复过来。”

秦元君脸色稍缓,温良辰又接着道:“你们一个二个大惊小怪,咱们要再不走,可得错过了时辰。”

吉时都是礼部预订好的,方才他们这么一耽搁,已经在宫中造成大面积的拥堵,还好宫女和宦官们训练有素,慢慢分开来站,无一人敢吭声。

“好罢。”秦元君抿抿嘴,无可奈何地接受温良辰的提议。

纯钧却慢慢皱起了眉头,温良辰的身体她比秦元君更清楚,温良辰自斋戒日起,便明显与平时不对,她也说不清什么所以然来。

其实,她支持温良辰下去休息,可惜温良辰自己不愿意,硬要坚持完毕所有礼数,她身为奴婢,不好在主子面前多嘴,只好默默忍下,从旁仔细观察温良辰的神情。

宣德帝今日特地从龙榻上爬起来,出现在举行册封大典的奉先殿。兴许是宦官们给力,竟将瘦了一圈的他收拾得精神焕发,神采奕奕,至少从远处看,此时的宣德帝,在气色上已没有什么大问题。

但是,只要是略懂医术和观气色之人,便能瞧出宣德帝的不妥,温良辰悄悄瞄向宣德帝,只见他的唇色呈淡淡的紫色,脸颊两侧也泛着一股青灰,乃是中毒之症状。

不知宣德帝大病一场过后,有没有再偷偷摸摸服用丹药,这便是温良辰瞧不出来的了。

受封仪式繁琐而劳累,光是下跪,便能跪得人腿脚发麻,温良辰和秦元君需要对宣德帝行八拜礼,再对曹太后、李太后分别八拜,曹皇后和卫贵妃八拜,才算结束,等候女官宣册再受册。

温良辰一路咬牙坚持,硬生生将整场仪式扛了下来,看得秦元君心惊肉跳。

宣德帝还以为秦元君为此惶恐,对他心怀感激,宣德帝顿时心情大好,也不顾那走程序的话语,居然额外地称赞他几句,弄得秦元君是一头雾水。

曹皇后坐在一旁,脸色越来越沉。

走过了这次册封,秦元君便成为大约真正的皇太子,而她手下控制的五皇子,如今彻底变成一只废棋。曹皇后不能生育,为此精心准备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是季明珠的儿子成了太子,这怎能让她咽下这口气。

于是,在规劝太子妃温良辰的话里,她刻意多添了一句“开枝散叶”,见到温良辰为此脸色一白,她心中这才稍稍舒坦了些。

对于曹皇后的自作主张,宣德帝对此没有表态,事实上,他同样希望皇室后代充裕,不必为继承人而发愁。只不过经两位曹氏女一役,他更看重太子妃的能力,不必温良辰多么优秀,至少她得守规矩,不要向曹皇后那般蠢,但是,太子妃要太聪明,也不是一件好事。若人人都是曹太后那个争强好胜的模样,兴许某一天,这天下便得改姓曹,这是没有几个天子能够容忍得了的,估计也只有仁宗那位成日不理事,将烂摊子丢给宦官决策之人,才会任由曹太后在后宫独霸一方罢。

在奉先殿走完过场之后,二人须得回东宫再行礼,主要是太子妃对太子行四拜礼。

秦元君高高坐在座上,看着温良辰慢慢跪倒下去,其整个人都不舒坦了。

他十分不习惯这种比温良辰高贵的礼数,在他的心里,温良辰是他的妻子,与他夫妻一体,理应与他共享荣华,如何能让她跪自己。

但是,在众目睽睽下贸然打断礼数,也是不可能之事。事已至此,温良辰方才没有下去休息,便只能行完整个礼数。

深明宣德帝心思的秦元君不敢逾矩,曾经研究过仁宗年间事迹的他,知道宣德帝对于女人掌权最为痛恨,之所以默默忍下曹太后这种强势的女人,恐怕是他当年与曹太后结盟,一同消灭司礼太监王方,有人情往来的缘故。

不过,即便和宣德帝携手打败政敌和仁宗,手握宣德帝把柄的曹太后却也不敢做得太过分,随着宣德帝逐渐掌权,曹家逐渐被削弱,长兴侯更是直接抄了家,曹太后居然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只在背后指挥曹皇后上蹿下跳。

温良辰行完最后一个礼数,颤颤巍巍起身,秦元君几乎是从太子宝座上跳了下来,他踩着地毯大步流星走上前来,亲自将温良辰扶起,低下头,神情歉疚,说道:“让你受苦了。”

温良辰拢住厚重的大裙摆,摇摇头,勉强笑道:“你莫要与我说这话,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时,一身宫中掌事打扮的鱼肠进入殿来,传报道:“太子妃,王妃、公主、郡主及外命妇,已在外等候。”

升座前,温良辰有短暂的整理仪容的时间,趁着这点时间,她任由纯钧和水心收拾,稍稍闭眼休息了会,便又要打起精神,继续接下来的礼仪。

“升座。”女官高声道。

自三公主嫁出去之后,宫中便没有公主,二公主已经嫁人,此时也被唤进宫来,对新任太子妃温良辰行礼。

王妃、公主、郡主及外命妇着正色礼服,在殿门外集合排列,在丹墀前,对殿内高坐的温良辰进行叩拜。

顺王妃站在队伍最前,只见她面色如常,嘴角挂着得体的笑容,充分展现其身为王妃的大度风范。

在她跪下来,低头那一瞬,她完美无缺的的笑容逐渐起了裂痕,慢慢转变一个弧度,弯成一个讽刺无比的笑。

顺王妃本对恭王被发配至西南十分同情,直到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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