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她本来想顺应国王以及自己的心愿,顺利地嫁给皇太子。虽然看起来国王对自己别有用心,但是一来她想过无忧无虑的富贵生活,二来,国王的意愿无人能违抗。而她米拉拉本来就不是什么想逆天抗命的女强人,她只是,一只很懒很懒,连米虫都唾弃的纨绔米虫而已。
可是,恐怕她这个心愿无法达成了。苏伊塞德那家伙一定会想办法阻止她嫁给皇太子的。之前,他连杀她这种下下策都想出来了,以后还不知道会使出什么手段来。想到这里,她情不自禁打个哆嗦。
二、她很快要袭承图文斯女领主、彭烈女侯爵之位了。下个月,她就要启程回图文斯举行袭爵仪式,并且要在那边呆上一段时间。她有很不好的预感,到时可能会发生很多事情。她苦笑着想,如果她是苏伊塞德的话,一定会趁机把她卷进他复国的计划中,逼得她毫无退路,不得不倒戈……而很不幸的,她早就发现自己跟那只电鳗的思维出奇的相似,所以,那家伙这么做的几率,差不多是百分之九十九……
真是个让人抓狂的数字……
三、她记得之前夏洛妮提起过,皇太子拉伊摩尔殿下之所以消失了一阵子,是因为图文斯有动乱发生。在她袭爵前夕发生这种事,真不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
蒂妮丝心中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额头的冷汗又冒了出来……这场动乱,搞不好,不是那么简单呢……该不会,苏伊塞德也在里面扮演了某个角色吧?……
她越想越心惊,越想越恐慌,心中惴惴不安……难以想象,这奇诡难明的命运,究竟会把她带往何方啊……
蒂妮丝苦笑着,揉揉坐的发麻的双腿,觉得喉咙又干又难受,好似火烧一般。她扶着墙摸索着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摇摇晃晃朝桌子的方向走去,想去拿桌上的水壶。
碰!
脚步一颤,她竟然不小心撞到立在墙边的半人高的花瓶,身体跌坐在地。瓶子摇摇晃晃倒下来,瓶口处碰碎一大片,碎片四溅,一大把百合花散落在她周遭……
碎片溅到光裸的小腿上,划出几道口子,鲜血滴落下来。
好痛……自己最近真的很倒霉呢,大伤小伤不断……某处紧绷的神经仿佛被这个意外事故碰断了一般,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笼罩着她,眼泪情不自禁溢了出来……
真是好痛呢……她最讨厌、最讨厌动脑筋了,偏偏老天爷跟她开玩笑,非要把她推进这种必须绷紧所有神经,绞尽脑汁才能应付的境况……
蒂妮丝双手抱膝,身体缩得小小的,望着面前的一片狼藉,发起呆来。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的房间,“砰砰”两声撞击声猛然响起。
“蒂妮丝?!”
伴随着一声心急且饱含着关切的声音,那扇相连的门被撞开了,傲雷衣冠不整,仅着睡衣地出现在门口。
他是被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惊醒的,于是,立刻地,想也不想地闯了进来。
眼前的一幕令他的心不禁颤了一颤。只见蒂妮丝苍白着小脸,孱弱地坐在满地凌乱的的花瓶碎片和百合花束中间,她双手抱膝,身体团成小小的一团,一大片明亮的月光透过窗户正好洒落在她周身,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她雪白的丝质睡袍上,斑斑点点的,触目惊心的血迹。
一瞬间,傲雷的心情不自禁揪痛了。地上这个脆弱的瓷娃娃般的女孩,哪有半点像平时傲慢嚣张、精灵古怪的蒂妮丝?
他急切地大步迈向她,走到她面前。她低垂着头,长长的羽睫,投下扇形的暗影。羽睫微微颤动,带着一丝晶莹的湿意。
傲雷长手一伸,抓过她的手臂,把她带进了怀里。
仿佛要揉碎般地把她娇小的身体揉进怀里,鼻端满是她身上的馨香,嘴唇轻触她的发顶。
以往的固执和别扭顷刻消失了。此刻,他很想尽情表达自己的感受,关心、心疼……以及别的一些什么。
“蒂妮丝……蒂妮丝,蒂妮丝……蒂蒂,蒂蒂,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声音带有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意。
蒂妮丝只觉得一股温暖的气息扑来,接着就被一股强大却温柔的力道锁紧一个怀抱。她迷茫地抬起头,眼神接触到傲雷满含着关怀、焦急的、幽深漆黑的眼眸……
啊啊……怎么会是堂哥……
她稍稍回过神来,转头看了看傲雷闯进来的那扇门。
门是被踹开的。上面留着一个很清晰的脚印,门锁已经坏了,无力地耷拉在一旁。
可见破坏的力道之强。
倒不愧是粗暴的黑公爵呢。
突然觉得很累很累……一股又疲惫又安心的感觉席卷而来,蒂妮丝闭上眼,在傲雷的怀里,睡着了。
嘴角尤带着一丝微笑。
最后要说的是,那扇门,从这一晚之后,就没有再锁起来了。
第三十七章 狩猎(九)
“为什么您会在这里?”
这是傲雷醒过来的刹那,听到的第一句话。
他皱起眉,用右手挡住了刺眼的清晨阳光,眯着眼睛看向眼前这张美丽的脸。
脸蛋的主人躺在他身边,很悠闲地单手撑着下颚。
清澈美丽的眼睛里,有阳光的味道。
白皙的脸蛋透出酣眠后的红晕,是他从未见过的。她平时妆扮得太精致,不似眼前的健康和真实。
“你不记得了,蒂妮丝,是你让我留下来的呢。”
“我让您留下来?”蒂妮丝瞪大了眼睛。她又不是失忆了,昨晚的事情她记得清清楚楚:“您不应该诋毁一位小姐的名誉,完全没有这么一回事呢。像我这样的淑女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来。”
“我好像记得上次有人拉住我的衣角,说:‘别走,留下陪我睡觉。’”
“……”
“说这话的人也是一位淑女呢。”傲雷也学她的样子,单手撑住下颚,黑曜石的眼睛含着笑意。
她又尴尬了。嘴唇抿紧了一会儿,辩道:“可是我昨晚分明没有,我记得清清楚楚的。”
“说的不错,你确实没有这么说。你只是睡着了还死命拽着我的睡衣衣角而已,我既无法让你松手,又不愿意赤身裸体的回房间,只好留下来了。”
“……”听起来确实是她的错。她毕竟睡着了,他怎么编排她也无法反驳呢。蒂妮丝懊恼地抬头,惊异地发现他的表情居然十分温柔,嘴角勾出微笑的弧度,深黑的眼定定望着她。
心里一丝奇怪的感觉划过,像风吹过湖面兴起一丝微涟。
“您看起来心情很好呢。”
“……是吗?”傲雷这时恰好起床,转过脸掩住了脸上的表情。
他起身往更衣室走去,打开门发现满室都是长裙、衬裙、女鞋以及……内衣。他惊得往后退了一大步,这才想起这不是自己的更衣室。他尴尬地转身,往那道被撞坏的门走去,走进他自己的房间,一会儿又想起睡衣的腰带落在了这边的床上,又匆匆折返回来。
蒂妮丝半躺在床上,默默看着他在两间房之间穿来穿去。觉得很好笑又有点尴尬。
唔……怎么会感觉这么奇怪,简直,简直像同居一样……
“蒂妮丝!”傲雷在那边叫她。
“堂哥,什么事?”她还是躺在床上没有动。
“我出去了,若是你身体不舒服就留在房间里吧,不要出去了。”
“……”
顿了顿,傲雷的声音又传来。
“你脖子和腿上的那些伤口,我帮你包扎过了——注意不要碰到水……你那些伤是怎么回事?居然伤到脖子?”
“……”
“蒂妮丝?”
“唔,我在。那是……摔倒碰碎了花瓶,被碎片溅到了呢。”
“……哦,我是去希尔那斯峰那里跟陛下们会合,晚上之前会回来。”接着砰地一声传来,傲雷从他房间出去了。
蒂妮丝再也忍不住了,把头埋进了膝盖。
受不了了……出门就出门呗,干嘛婆婆妈妈的跟她报备……这样多奇怪啊……
她又不是他老婆!
……
一大早,男人们就来到了那希尔斯峰脚下的树林。树林里红叶翻飞,红色的海洋一般。树上红彤彤的一片,而地上,积满了厚厚的落叶,自然也是红彤彤的一片。
男人们一个个身着猎装,骑着骏马,肩扛猎枪,腰悬腰囊。
腰囊是用来装绳子和小型猎物的。大型猎物通常用绳子一缚,再捆到马上。
“先生们!游戏开始了!大家多猎些飞禽走兽回去,那边的女人们还等着开伙呢!”国王陛下骑在一匹神骏非凡的黑马上,高扬手里的长鞭,声如洪钟,兴致高昂。他手中的鞭子正指向树林外,临时搭起的看台,以皇后为首的一些女人正坐在那边聊天喝茶,欣赏风景呢。
四下的男士们迎合着国王的调笑,纷纷哄笑起来。
一旁的伦塞尔基亲王问道:“亲爱的王兄,不知道这次定了什么规矩?第一名有什么奖励?”
国王摸了摸下巴:“老规矩,比数量,多者为胜,大的野兽以一抵三。至于奖励嘛——”
国王一时犯难了,奖励若设些普通的珠宝古玩,似乎有些单调乏味了,可又一时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这时,一旁的苏伊塞德突然淡笑着开口:“父王,不如设个浪漫一点的奖励吧,您就恩准第一名的那位可以向女士们的其中一位任意索取一样东西好了。”
一旁的兰斯男爵饶有兴致地问:“苏伊塞德殿下,可以索取一些什么东西呢?譬如?”
“当然不能索取太值钱的东西,不然女士们会怪罪我们贪财的。”苏伊塞德优雅一笑:“可以索取某位女士的随身之物,或者是……一个吻、一次幽会之类的……”
此话一出,男士们都暧昧地笑起来。
国王陛下微笑着,用略带数落的口吻说:“苏伊塞德,你怎么老是这样,满脑子都是女人?”
国王左边的兰斯男爵笑着接口:“陛下,苏伊塞德殿下的主意很不错呢,我这个老头子也很想再尝试一回这种风花雪月的游戏呢。”
国王哈哈大笑起来:“兰斯,你怎么搞的?你比我还年轻几岁呢,怎么就自称起老头子来了?既然大家都觉得有趣,那就这么定了,不过,还是先征求一下女士们的同意吧?”国王唤来了侍卫队长,对他嘱咐了几句。侍卫队长随后纵马向树林外的看台那儿奔去。
不一会儿,他转回来,毕恭毕敬地对国王陛下说:“国王陛下,皇后陛下询问了小姐夫人们的意见,她们都觉得颇为有趣呢。”
不仅是觉得颇为有趣,女士们都把这个当作了暗地里的一次较劲,看看谁能得到如此殊荣,成为被狩猎比赛里的冠军仰慕的女人,被当众求爱。这应该是很能满足虚荣心的一件风流逸事啊!
既然女士们都同意了,那就没问题了。国王正准备宣布游戏开始,苏伊塞德又插了一句:“父王,是包括所有女士在内么?包括此刻不在看台那边的?”
国王略感稀奇:“怎么?苏伊塞德,你想连整个科目罗伊地区的女人都包括进去么?我确是听说过此地美女不少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此刻不在看台那边的,还呆在城堡内的女士们应该不少呢,她们恐怕还不知道这个游戏定下的规矩呢,若是错过这个游戏,岂不可惜?而且,父王,我很担心事后会有女士因为矜持和害羞,而拒绝履行这个游戏的规则呢。”
本来心不在焉的傲雷,此时转过脸来看了他一眼。
“那好吧——安达斯!”国王召来了他的弄臣安达斯:“你把这个拟一道旨颁下去,务必传达到参加这次出游的每一位女士手上。”
“现在你还有什么花招,苏伊塞德?”国王颇无奈地看着他。
“没有呢,父王。”苏伊塞德笑得眼咪咪:“您实在太伟大了。”
他笑的,看起来像只狐狸。
第三十八章 狩猎 (十)
蒂妮丝看向镜子,里面的女人脖子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绷带,厚度约有一厘米。
低头看向小腿,从脚踝到膝盖都被绑得严严实实,厚度也有一厘米。
顿时哭笑不得。天啊……这也太浪费了,这些绷带都够把一个人包成木乃伊了。而实际上,她身上只是有一些小划伤而已。
她的堂哥,实在很天才。
正在她一圈一圈地拆绷带的时候,门口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她走过去开了门,原来是夏洛妮。
满面笑容的夏洛妮见到她这副样子,不禁一愣。
“天啊,蒂蒂,你怎么这样子?!受了重伤吗?”夏洛妮打量打量她的气色,又觉得不像,狐疑地说:“你没事缠这么多绷带做什么,我还想,这得受多重的伤才缠成这样子?”
蒂妮丝苦笑着摇摇头,一边继续拆绷带,一边示意请夏洛妮进去,但她很快就后悔了。
她忘了跟隔壁相连的那扇门还开着,门锁歪歪扭扭耷拉在门上,看起来暧昧又可疑。
果然,夏洛妮一进来就注意到了,她立刻冲到门边对那边探头探脑,高八度的尖细嗓音响起来。
“天啊,蒂蒂,我记得隔壁这间房好像是你堂哥侯赛因公爵的吧?你们,难道——”她转头盯住她,双手捂住脸颊,表情很三八:“噢,蒂蒂,你这个风流的小妖精……”
蒂妮丝立马被这句“风流的小妖精”雷了个外焦里嫩,焦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太坏了,怎么好男人都被你一个人占去了?!你堂哥在奥赛宫也是很受小姐们欢迎的人物啊……虽然他表情总是很冷酷,不太好亲近——但是,有很多小姑娘就是爱这个调调啊——”她忍不住又朝门里瞟瞟,脸蛋红透了,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噢!你们也不避讳一点,真是太~放~荡~了……”
“……”天雷再次轰顶,这次连里面都焦了。
“蒂蒂,奥赛宫最好的男人都被你占掉一大半了啊,像你堂哥,萨尔勒斯勋爵和拉伊摩尔殿下。不过我也不赖呢,我还有苏伊塞德殿下和可爱的小雅格啊……”夏洛妮一脸陶醉。
“……”
“蒂蒂,你听说了?我刚才一听到这个消息就兴奋地过来找你呢。刚才安达斯大人到我那儿传达了国王陛下的圣旨。据说是今天那些贵族男士们在玩一场有趣的狩猎游戏呢——你猜游戏的奖励是什么?”夏洛妮极其兴奋地拉住蒂妮丝的双手,摇啊摇的。
“是什么?”蒂妮丝好不容易从焦黑状态恢复,也有点好奇地问。
“是我啊——”这三个字差点又把蒂妮丝惊吓成焦黑状态,还好她立刻改口:“讨厌,你这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