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妈妈便笑着告退,倒像是真有事的样子。
少顷,将药喂完后秦岚唯恐李氏还出什么幺蛾子,便道:“前方有宫里头的人还在等着,若是阿岚久久不去恐怕不好,阿岚就此告辞!”
李氏笑道:“快去吧,都是我这身子不争气,耽误了时辰。叫你前来本是为了叮嘱你,进宫万事当心,切不可惹怒娘娘,知道吗?”
“诺,阿岚告退。”
携着秦月双双进宫,这次却和上次不同,一到宫里却并不是直接驶入皇后的未央宫,而是到宫门口便停了马车,有太监前来领人,便听得那公公道:“咱家姓谈,小姐叫我谈公公便是,不知这位是——”
谈公公打量下秦月,略有些诧异。秦岚笑着示意秦月上前塞了一锭银子给谈公公,道:“这是我的姐姐秦月,因我一个人有些害怕,便叫了姐姐为伴,还望公公不要介意!”
谈公公登时一笑,将手中的银子掂了掂塞进兜里,道:“难得见到这么水灵的人儿,咱家怎么会介意呢!想来宫里头也不会介意这么点小事,会体谅五小姐您的心情,走吧!”
一路往前走着,秦岚心底却有些纳闷,这谈公公她是记得的,上一世是大行皇帝身边的红人,如今圣上健在,那这么说——
“敢问谈公公,不知今日要召见秦岚的到底是皇后娘娘还是——”话头留了半截,那谈公公很是自傲,道:“咱家是当今圣上身边伺候的人,您说是谁要召见您呢?”
秦岚心一顿,又不着痕迹的递过去一块金子道:“可否请公公再指点一二?”
谈公公很是愉快将金子揣好,见秦岚如此上道便忍不住多说了两句:“你若是进宫后千万记得不要违背圣上,圣上最讨厌别人忤逆他。最好是保持沉默,放心,你的好福气在后头呢!”他心道,若真是那人的孩子,何止是好福气,怕是全天下的宠爱都会落在她头上了!
走到建章宫门口,谈公公朗声道:“启禀圣上,秦家五小姐带到。”
里头沉厚的男声传来:“进来吧!”
秦岚与秦月纷纷低着头,后者是害怕居多,秦岚则是完全不想看见这个皇帝。上辈子时候这皇帝对自己十分不喜,认为自己长相过于妖媚将来势必影响不好,若不是自己早前生下龙凤胎被视为大宋祥兆,怕是早就被勒令休弃。因此秦岚对于这个皇帝着实喜欢不起来!
见秦岚紧低垂着头,圣上上前几步,忽而又意识到自己的举措,硬生生刹住步子,道:“秦岚,抬起头来,看着朕!”
被圣上点名之下,秦岚只得仰头,还是如印象中那般,眼神凌厉,表情严肃,只是这次不同的是,眼底仿佛有泪光涌动。
圣上嘴皮动了动,颤巍巍将秦岚扶起,问道:“你生母可是叫如姬?”
秦岚点头:“正是。”
圣上眼底忽地光芒大放,转瞬即逝,又道:“当年如姬她,也就是你姨娘,可曾对你说过你身世?”
秦岚不解:“身世?”
谈公公见状赶忙上前劝慰道:“陛下,如今一切还未成定局,您还是切莫早下定论!”
哪知圣上摆摆手,道:“不会错的,你看她的眼睛那么像成昭,如姬当年又是成昭的贴身婢子,不会错的!”
一番话说的莫名其妙,秦岚却是捕捉到当中几个字,成昭,这两个字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难道是错以为她是旁人的孩子?
谈公公道:“陛下三思啊!秦将军那边派去问话的人还没有回复,您还是再等等吧!”
圣上顿时暴怒而起,转身将桌子上的东西一掀而下,吓得满屋子人跪地请罪:“等等等,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朕还要等!当年就是你们这些狗奴才叫朕等等等,弄得最后成昭——”正说着忽然噤声,一脸沉痛掩面,半响却又换了一张面容,笑着将秦岚从地上扶起,柔声道:“是朕不好,吓到你了,你别怕,朕不是要凶你。”
秦岚莞尔,道:“臣女并不害怕,只是臣女觉得圣上乃当世明君,应当知道正所谓亲贤臣远小人,如今谈公公忠言劝谏,不论如何总是为了圣上好!圣上不应如此苛责他!”说的掷地有声,整间大殿肃然一静,秦岚却毫不畏惧的迎上圣上的目光。实际上手心却捏了一把汗,这圣上虽说有点喜怒无常,却是最喜忠臣纳谏,再加之那成昭,她便赌上一赌!
片刻,圣上忽而拊掌大笑,连声道:“好好好!像,真是太像了!秦,秦岚,你说的对!朕应当赏!小谈子,朕就赏你,赏你一道免死金牌,准你日后畅所欲言!”
“谢主隆恩!”谈公公当即欣喜的下跪,心里不由对秦岚多了一份好感,却又有些担忧,如今圣上这般开心,这万一要是弄错了——
“阿岚,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圣上小心翼翼的样子,如同对待世间至宝,秦岚心头不由有些诡异,但圣上目光澄澈,那分明是为人父对子女的疼爱,真是奇怪!
“圣上本是阿岚的长辈,自是无妨!”或许是长辈一词说的圣上龙心大悦,圣上喜笑颜开,柔声道:“阿岚,朕觉得你颇合朕的心意,不如朕封你做个郡主,日后长进宫来陪伴朕如何?”
身后秦月却是满眼震惊,她向来知道秦岚长得确实是个美人胚子,可还不至于到令圣上发昏到如此地步!这到底是为什么?
秦岚自是不会推辞,当即跪地拜谢道:“臣女谢圣上隆恩。日后定当长进宫伴随圣上左右,为圣上解忧。”
圣上将秦岚扶起,略微沉吟道:“秦岚这个名字不好,朕赐你一个名字,叫钰岚郡主,钰,乃美玉之中的王者,你本就该如此——阿岚,你可喜欢这个名字?”
秦岚跪地道:“钰岚谢圣上赐名,臣女很喜欢这个名字。”
从今以后,她再也不用和那肮脏的秦家扯上关系,再也不用背负秦这个恶心的名字,不过,这只是第一步!
圣上又道:“朕现在就下旨让内务府打造好玉蝶送入宗庙里,唔,朕还要赐你一个郡主府,你说说想要什么样的,只要你喜欢的朕都赏给你!”话语诚恳,望着钰岚,像是生怕被拒绝。像是,像是在补偿着什么一样。
不待钰岚拒绝,殿外公公上前请示道:“陛下,相国夫人着一品诰命朝服,有要事求见圣上!”
一品诰命朝服,一般是在有重大事情发生时候,才由个夫人着装进宫面圣或者皇后,太后等。究竟发生什么大事竟然让多年未进宫的相国夫人着一品诰命朝服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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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玉佩扯宫闱往事
圣上明显正在兴头上,大手一挥不耐道:“命妇们的事情有太后和皇后娘娘做主便是,朕管不着!”
那太监磕磕绊绊道:“可是。。。。。。。。。。陛下,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请您去寿康宫一趟。”说着又小心翼翼看了看钰岚,道:“太后也请秦五小姐过去一趟——”
太后亲自发话,圣上最终皱眉片刻,道:“钰岚,你且随我走一趟寿康宫罢。”
“钰岚遵命。”这个时候相国夫人找来,难道是家里有何大事?
圣上走在最前头,因钰岚拒绝与圣上同乘轿撵于是圣上便陪着她一同走过去,只是一路上却是一直在打听她的喜好,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样子。
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
圣上上前一步请安道:“儿子见过母后。”
“皇帝,哀家同相国夫人一起等你许久,后面那位就是秦五小姐?”不待圣上说完太后神色不虞打断他的话,犀利的眼神直看向后面的钰岚。
见太后发难,她大方上前跪地请安道:“钰岚拜见太后,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钰岚?”太后皱眉。
“母后,方才儿子已经亲封了阿岚为钰岚郡主,打算收她做儿子的义女。正要昭告——”
“义女?不过是个卑贱恶毒的庶女,她也配?”太后冷笑,将钰岚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眉眼里是有些那人的影子,纵然是她的孩子,当年她能身死,那她的孩子也一样可以消失!
“来人,将秦五小姐拖出去,赏一丈红。”
“母后!”圣上一惊,不明白太后为何忽然发难。阴沉着脸横扫四周,“没有朕的旨意,朕倒是要看看你们谁敢动!”
四周果然没一人敢动,太后气笑了,连声道:“好好好!哀家看你这皇帝做的倒是越发好了,竟然连哀家也不放在心上,为了一个区区庶女悖论哀家!皇帝,你好糊涂啊!”
“糊涂不糊涂朕心中有数,朕看倒是母后受了奸人蒙蔽才是!不分青白就要治死,治死大臣子女,岂非寒了天下人的心?”圣上冷笑道。
“依哀家看是寒了皇帝你的心才对!别以为哀家不知道她是谁的种!”太后霍然起身,还将身边上前欲扶她的宫女一把推开,“你说哀家不明是非,好,哀家今日就给你一个证据,相国夫人,你来说!”
相国夫人上前一步,郑重三叩首方道:“今日冒犯陛下实属无心,但太后此举实在是为我李家出一口恶气。秦五小姐意图谋害我幺女李蓉蓉,也就是她秦家的嫡母腹中的孩子,还望陛下明断!”
圣上静默,钰岚跪在那里也不闪躲迎上圣上的目光,抿唇沉默,便听得圣上莫测的声音响起:“可有证据?”
相国夫人道:“府上已将从犯捉拿,若圣上不信可请京兆尹随老身过秦府一看便知。”
“秦夫人如今如何?”半响,圣上方道。
提起这个,相国夫人一脸怒容,恨声道:“蓉蓉还在施救中,承蒙太后抬爱已将妇科圣手的姜太医派过去,目前尚不知情况如何。”
“怎么,如今罪证确凿,皇帝莫不是还打算徇私?”太后冷笑,与圣上僵持着互不退让。
“阿岚,当真是你做的?”圣上忍不住问道。
“ 回禀陛下,阿岚没有,阿岚问心无愧!”
话音刚落,相国夫人怒容满面指责道:“你还敢欺瞒陛下!阿岚,是我看错你了!不曾想你这么歹毒,你这样说,莫不成蓉蓉还是自己害自己的不曾?”
听得相国夫人这样的口气,难道李氏还真是遇到危险不成?但这与她何干?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声音铿锵有力,太后道:“我看你这丫头倒是嘴硬,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怕是不会招!来人,将她拖下去!”
“住手!”圣上上前一步,将人扶起,不容置喙道:“这事朕自有决断,不劳母后费心!相国夫人你且先回将军府看看秦夫人如何,过后朕自会给你个交代!钰岚是朕金口玉言封的郡主,朕一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的!”
从来也不理会他人感想的圣上径直将钰岚自地上拉起,双双回到建章宫内,只见圣上抬手道:“尔等退下罢!”
待宫人将殿门紧闭后,圣上这才道:“阿岚,若是朕查的没错,你当是成昭公主遗落民间的孩子,朕的,朕,你放心,你这些年所受的苦,朕会一一弥补你。”
成昭公主!
她这才反应过来,为何那名字听起来是如此熟悉,原来竟是成昭公主!听闻成昭公主当年远嫁大越,作为越宋两国交好的使者,两国也因此结为姻亲之好。可在成昭公主一次回国省亲的时候,大宋宫内走水,将当时的太子和身为太子妃的成昭公主双双烧死!大越也因此和大宋结下大仇,如果,如果玉佩的主人——阿寅是成昭公主的孩子,那便应当是大越的储君才对,可为何圣上又是这副样子?
难不成——
阿岚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若圣上当年真的和成昭公主有个什么,那当年之事怕是另有隐情,太后定是第一个容不得她!怪不得方才太后恨不得生吃了她的样子!
如今大越皇储未定,皇子间相互厮杀,若是阿寅作为最有力的的继承人此时出现,必将引起两国纷争,若万一阿寅不是大越太子的骨血,而是圣上与成昭公主——那大宋宫里这些人怕也不会轻饶了阿寅!
阿寅啊阿寅,真不知道当初将你从水里救上来,到底是救你,还是害了你!
“当年你母亲,成昭像你这般大的时候最是活泼好动,成日里跟在朕身后,朕都拿她没办法。你这沉稳的性子倒像是随了朕,哈哈!”说罢见她眉间紧锁,以为还是在担忧那事,便宽慰道:“你且放心,有朕在,谁也不能冤枉你去。”当年成昭最是宅心仁厚,最为她的女儿,怎么可能会是个心狠手辣的?毫无质疑地自然选择相信阿岚!
“圣上,阿岚只是秦府的一名庶女,并非您口中所说的成昭公主所出!成昭公主如此高贵的身份,又怎会令她的孩子流落在外多年呢?”这话听起来是在推脱圣上的定论,实际上便是在质疑圣上的话,你说我是成昭的孩子我就是?这么多年你早干嘛不找我回来?
闻言圣上神色尴尬,只道:“当年,是朕对你们母子不住!是朕的错!朕日后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补偿?”钰岚不可置否,神色淡淡道:“阿岚有一事烦请圣上,不知圣上能否答应?”
“你说,只要你想要的,朕一定尽力办到!”圣上慌忙道。
“阿岚想请京兆尹与我一同回秦府查案,母,秦夫人中毒一事怕是另有其人想要栽赃与我。我素来最痛恨人污蔑我,还请圣上还我清白!”
“可是,你知道的,朕可以下旨——”
“圣上您是不相信阿岚没有做过这些事?”阿岚不由反问道。
“并非是不信,只是——”圣上面露难色,“罢了罢了,依你!一切依你便是!”
“钰岚谢过陛下!”将称呼又换了回来,圣上不由眉开眼笑。
整个秦府上空仿佛有层无形的气压让人喘不过气,无人坐在高堂,钰岚与相国夫人纷纷对坐着,相国夫人不由冷笑道:“钰岚郡主好手段,不过半日时间身份便来个大逆转,老身以前是瞎了眼,竟没看出钰岚郡主你非常人!”
钰岚轻笑,淡淡抿了一口茶水道:“龙岂池中物,乘雷欲上天。”
好你个庶女,不过当上个什么有名无实的郡主就敢逆天?还真当能翻出她们李家的五指山?相国夫人冷声道:“若是蓉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