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 血染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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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非] 血染星图-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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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始的时候,这种生产方式是令地球联合政府满意的。因为这样一来,既可以有效地解决开发外星殖民地时所必须面临的种种客观困难,极廉价地聘用许多高级人才(只要满足他们在殖民地最基本的生存要求就行了),从而可以从每年度的财政预算中砍下一大笔钱;又可以把许多不中意者从地球上赶走,从而减少竞争和麻烦,但是他们每年从殖民地得到的以实物方式支付的法定税收却毫厘也不会少。何乐而不为呢?
    但是新卡米洛确实具有无穷的吸引力,大凡有才干者几乎都辞掉了在地球上的工作,通过政府的考核到外星定居。加之地球自然资源消耗殆尽,这就使得他们所制造的产品的生产成本直线上升,而来自殖民地的同种产品却因价廉物美夺走了广大的地球市场。
    应该承认,新卡米洛是由母星无意识间培植起来的,并与他们的初衷背道而驰。最初,开发外星殖民地的目的是向外星寻求新的生存空间,但是当他们发现这样做实际上是在客观上扶植起了一个敌人的时候,便改变了对殖民地的政策。
    联合政府大举收回了对殖民地重要资源的开发权,关闭了向殖民地输出劳动力的通道,并以各种借口强迫殖民地中许多有才干的人回到地球;还对殖民地增设了名目繁多的税项,逐年不断提高各项税收额度,希望无偿占有更多的剩余劳动产品;有意压制卡米洛的剩余产品对地球市场的冲销。同时又多次修改了宪法中有关殖民地的大量条款——实际上是重新制订了一部针对外星殖民地的法律,企图从经济和政治上双重压制它的发展。
    终于有一天所有新卡米洛城市联合起来反叛了。他们组织起军队,打败了镇压他们的地球驻军,驱逐了联合政府派驻的官员,制订了自己的宪法,并正式宣布脱离地球联合政体,建立完全独立自主的新卡米洛联盟共和国。
    于是,战争不可避免地爆发了,而且一打就是十年……
    “已经是最后一天了,我看我们等不到什么了。”伽斯廷说。
    “她会来的。”
    我说这话时心里也不免有些发虚。“难道真是我在异想天开?”我对自己说,“难道事情正好与我预料的相反?……阿泰娅,阿泰娅……”我在心里重复着这个名字。黑暗中我似乎又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庞,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是那么扑朔迷离,叫人琢磨不透。
    我就像个吝啬鬼一样收敛起这点点滴滴的记忆,把它们串成一挂珍珠,然后深藏在心底。在这串珍珠中有几颗最圆最大,是我久久不能忘怀的。
    记得那是我们相识一年之后,我第一次邀请她到我家吃晚饭。那天晚上月光如水,夜空中星辰稀疏,晚风清爽宜人。开始我们都很谨慎,似乎是害怕一不经心把什么话说走了嘴,后来话题扯得越来越远,气氛也变得越来越轻松、亲密。
    忽然,她盯着我的眼睛问道:“告诉我,芮,你到过卡米洛吗?”
    “到过,那是在战前。”
    “去过几次?”
    “大概三、四次吧,怎么?”
    “你喜欢那里吗?”她小心翼翼地追问。
    我瞟了她一眼,半开玩笑地说:“你该不是上边派下来的调查员吧?那我可什么都不能再跟你说了。”
    “不。”她微微一笑,“我只是想知道,有一天你是否愿意抛开这里的一切,到卡米洛去,在一个新的世界里重新开始生活。”
    我滞视着她清澈的双眸,坦然应道:“就算是面对大法官,我也不会隐瞒自己的观点。”我喝完一杯酒,“告诉你,我也对地球的现状不满,非常不满。但我的根在这里,我无法离开她。这里的土地山川,数千年的文明,我所受到的教育,这一切铸就了我的灵魂,它们使我实实在在地感到自己是个地球人。我爱这里,就像爱我的母亲一样,就算她真的山穷水尽了,我也要保卫她,为她而战;我宁愿选择生活在她的怀抱里,而不是背她而去。也许我有点儿傻,而且我也知道,像我这样想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但是我总觉得这是我的责任。”
    在她真诚的目光下我袒露了心扉。阿泰娅握住了我一直放在桌上的那只手,对我粲然一笑,有如荒原上涌出一股清泉。
    “没有责任和爱,生活是会失去意义的,可你说得也不完全对。我们总还都是地球人,一个母亲孕育出的孩子,同根同源,我们总会息息相通的,不会变得那么可怕。”
    我起身打开了老电唱机,唱片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那是她最喜爱的音乐。曲到妙处,我们都醉了,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谈起了月球,谈到了许多关于殖民地的见闻,不愧是个记者,见多识广。她走到凉台上,对着天上的月亮和着贝多芬的曲调低声哼唱起了一支在卡米洛很流行的歌曲。唱的是月球、新卡米洛,我亲爱的故乡。一曲终了,她倚在凉台的大理石围栏上,话题越来越没有边际。后来她向我讲起外星人,而且提到了一个叫“犹摩”的外星种族。我们发生了争执,但她好像是把我说服了。她说得那么栩栩如生,仿佛她亲身在外星人中间生活过似的。
    但她仿佛发觉自己失口,突然闭嘴不说了。正听得入迷的我也恍若有所悟,我们警觉地谛视着对方,但是都没重复这类话题,大约是都不愿让这么一个美好的夜晚不欢地结束。
    但是从那天晚上开始,我便对阿泰娅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当我设法去调查她的时候,却发现她早已给自己编织了一张巨大的保护网,并且这张网是那么的精密,无懈可击。她隐匿在网中,就像一只蜘蛛。
    以后他似乎有意回避我,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就像那天她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一样地突然,于是我的疑虑加深了。十七个月后,在巴黎,在埃菲尔铁塔下面,我证实了自己的怀疑。
        四
    为了调查全球宇航中心的爆炸事件,我和伽斯廷分头追踪两条线索,约好在巴黎碰头,我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一天到达。当我途经埃菲尔铁塔的时候,发现政府安全卫队把这一带封锁了,铁塔下有一大群人被围在那里,在人群中我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她!不辞而别的阿泰娅。她虽然神态自若,但我还是从她的眼睛里觉察出了无法掩饰的惊慌。这时带队的军官朝她走了过去,我注意到她的一只手紧握着一只小巧的手提包,另一只手慢慢地伸进了包里。突然,我们的目光相遇了。
    很难用文字准确地描述出那时的情景。
    “对不起,您有什么事?”忽然一个响亮的嗓音惊醒了我。我把目光从阿泰娅身上移向这个正和我说话的人,那是一个年轻的中尉。我正要答话,他却恭敬地朝我敬了个军礼,他注意到了我制服上醒目的徽章,那是“第七军团”的军徽——“第七军团”是我们对外的番号,其实质是国家秘密军事警察。
    “没什么事,中尉,我只是来找一个熟人。”我分开他的士兵径直朝阿泰娅走去。那军官紧跟在我身后:“请原谅,上尉先生,我必须看一下您的证件。”
    “当然。”我随手递给他装证件的皮夹,然后走到了阿泰娅面前,微笑着略一躬身,用法语说:“您让我好等啊,夫人。我整整恭候了一个小时,而您却在这儿。”
    “请你一定要原谅我,上尉先生。我不是有意失约的,地铁晚了点……”她带着一股迷人的妩媚神态作答,操着一口地道的,带巴黎腔的法语。
    中尉把皮夹还给了我:“您没有问题,先生。”
    “这儿究竟出了什么事?”
    “半个小时前叛军分子在巴黎火车站击毙了到访的政府劳工部长,就是那个绰号‘铁拳头’的。”他答道,“您不是奉命来调查此事的吗?”
    “不,我是为其它事到巴黎来的。刚才我一直在林荫大道那头等人,还没听说这事。”
    对于那个被打死的部长我并不陌生。他是个实权人物,属于政府中极端的反卡米洛派强硬分子。
    “凶手抓到了吗?”我问。
    “是的,其中三个被当场打死了,但是还有两个在逃。其中之一就被包围在这一带,只可惜没人看清楚,不过他跑不掉。”
    一个念头悄悄钻进了我的脑子里:“这个要抓的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还不知道。不过那人身上带着枪,很危险,也许他会负隅顽抗的。”中尉回答说,“啊,先生,这位夫人——”他指了指阿泰娅。
    “喔,她是我的一位老朋友,今天我们有一个约会。”说着我朝他挤了挤眼。他会意地微微一笑:“不过我还是要看一下她的证件。”
    “哦,这个自然。”我转身拿过阿泰娅的皮包——我感觉到她犹豫了一下才松开了手。我背对着那中尉,小心地打开皮包,看见包里手绢下面放着一只手枪。我很快地瞥了一眼阿泰娅——她依旧神态可人,但是她眼眸深处流露出的激动不安却无法逃过我的眼睛。我们的目光短暂交锋的那一瞬间,她的笑容似乎凝固了。
    我取出她的证件转身交给那中尉,他检查完毕又交还给我。
    “没问题,上尉先生。”说着他转身朝部下命令道,“让上尉先生和这位夫人过去。”然后他微微立正,朝我们行礼。我举手还礼,阿泰娅也对他报以迷人的微笑。
    我把汽车缓缓地开过凯旋门,渐渐加速,然后沿着香榭丽舍大道飞驰而去。在旧城区一个僻静的地方我刹住了车,凝视车窗前面良久,才慢慢地转向了她。我张开嘴正想说话,她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按在我的嘴唇上。
    “嘘!——”
    于是我们就这样坐在车里相互谛视着对方,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时间似乎消失了,宇宙中似乎只剩下了车厢内这小小的一个空间。后来,天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滴把车窗淋湿了,一股草叶味扑鼻而来,沁入肺腑,使人觉得心旷神怡。
    我重又发动了汽车,朝我住的那家旅馆开去。那一夜?我们都绝口不提白天的事。可在我的头脑中,却让责任和爱情的矛盾纠缠不休,就像两个雄辩家一样在不停地争辩。
    第二天早上,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她已经不见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从此之后,她真的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
    天气真冷啊,我再次把大衣裹紧,并重新环视了一遍这座大厅。就是在这儿我击毙了鲍里斯——不管奎恩中校他们怎么说,我都肯定这一点。那星座图一定就在这附近的什么地方,就在这大厅里,还没有被取走,否则我就应该从总部得到假鲍里斯失踪的消息了。
    附近那个小镇的喧闹声正好顺着夜风传过来,没法听清四周那些轻微的动静。
    “芮,”伽斯廷摸了摸衣领上的那枚别针,对我说,“芮,你就听我一次吧,不管今天发生什么,我都希望明天你立即辞职,我也辞。然后我们一块离开这儿,找个地方隐居起来,直到战争结束,管他谁输谁赢呢,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伽文。决不能让叛军的阴谋得逞,借助外星人的炮火摧毁我们。”
    “你想当英雄?”
    “不,我只想睡觉。”我把头靠在墙上,打着哈欠说道,“不管有没有人说我们是英雄,也不管有没有人相信我,帮助我,我都会接着干的。必须这么做,这是我的责任。”
    “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事情完全出乎你的意料,那时你就不会再有这种责任感了。你会后悔的。”
    “啊哈。”我说。
    “我感觉糟透了……”伽斯廷欲言又止。这时一阵礼炮声和喧闹声顺着夜风飘了过来,在寂静的旷野里回荡,听得格外真切。
    “你应该感到幸运,同一个有九条命的家伙在一起你会长寿的。干杯。”我微笑着撞了一下悬在他手里的酒瓶。
    “这话不错……我真的相信你有九条命。”伽斯廷意味深长地说,“告诉我,可怜的小兄弟,你认为她对你合适吗?”
    “谁?——阿泰娅?”他让我又想起了她,“我不知道。”
    “我是从实用角度替你考虑,你认为她是合你胃口的那种姑娘吗?”
    “闭嘴。”
    “啊——哈。”他说,“这么说你很满意——”
    “伽文,你要还是我朋友那就闭嘴。”
    这之后我们就将话题转到了他的妹妹海伦,我同他们兄妹之间的友谊从儿时就开始了。后来听说他妹妹跟一个卡米洛叛军私奔了,每当我提及此事时,他总是变得一脸阴沉,并暗自咬牙切齿地说有朝一日一定要找那个把他妹妹拐跑的家伙算帐。
    再后我又谈起了我们的计划,我答应他这是我们办的最后一件案子。一切都到此为止。
    “等这件事一完……像我预想的那样结束,你就先离开,我去见奎恩中校把你辞职的事告诉他。你可千万别再露面,这样就算他反对也找不到你了。”
    “那你呢?”
    “别为我担心,相比之下那荷兰猪更喜欢我。”——我差点把口里的酒喷了出来——“另外我必须料理几件小事。”
    “什么事?”
    “你不必知道。”
    伽斯廷沉默良久,大口大口地灌下瓶里剩下的啤酒,正要对我说什么,就在这时,我发现侧面走廊的尽头人影一闪。
    “来了!”我兴奋地低吼了一声,顺着墙边慢慢地站起了身,“这次他们可落到我们手里了。”
    我们轻轻地摸出手枪,压上子弹,戴好夜视镜,调准枪上的激光定位器。我用手势示意伽斯廷绕到后面包抄过去,他点点头提枪跑开了。他们其实早就到了,可是却没有向我们打暗枪,这其中的原因,我猜想是阿泰娅不允许她的手下这么干。
    他们开始动了。一个,两个,三个……他们一共有三个人,肯定不止三个,因为我还没有看到阿泰娅……就在这时,他们向我发起了冲锋,一串串小火蛇向我飞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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