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府中年岁正好的小娘子又并未沐遥一人,您又何必逼迫于我呢?”
闻言,叶云起端正的面上倒是露出一丝怒色,府上的小娘子明明便只有沐遥与沐语,沐遥现下如此推拒,莫不是想让沐语献舞?
“放肆!你应当清楚,皇家的颜面自然是比咱们家的名声重要的多,无论如何,沐语都是不能行此等鄙贱之事!”
叶云起猛地一拍桌面,雨花石笔洗都震了两震,显然也是真怒了。
见此,叶沐遥心下的讽刺意味更浓,叶云起还真是好算计。先前是那副父女情深的模样,眼下一触及到自身的利益,便将她这个女儿视若弃子,真真是为人所不齿!
叶沐遥低眉敛目,面上一派恭敬,如莺般的声音低低响起,仿佛清泉石溅一般。
“父亲,女儿所指之人,并非沐语。”
闻言,叶云起倒是微微愣住了,并非沐语,那难道是?
“你是说秦小娘子?”
叶云起蹙眉,秦杳杳的身份着实是有些低了,不过怎么说也是端庆侯府的表小姐,自然是比一般官宦人家的小姐强上不少,让她入宫献舞,也并无不可。
“咱们自然不好逼迫了人家。”
见叶云起面上露出的思索之色,叶沐遥便清楚,他这是有些动摇了。如此一来,事情便好办许多。
“父亲,秦小娘子定然是愿意的,方才她才来我碧瑶居,说是宁愿扮成丫鬟,也要与女儿一同入宫,既然如此的话,何不让她光明正大的入宫献舞,也是为她长长脸面!”
叶沐遥此举倒也是真真能帮上秦杳杳一二,毕竟如若她只是扮作一个丫鬟的话,那些眼高于顶的天潢贵胄定然是不会将心思放在一个鄙贱的丫鬟身上,但若是端庆侯府出来献舞的表小姐就不同了,虽说并不够格当做嫡妻娶回家,但若只是个媵妾,还是大有可为的。
叶云起从叶沐遥口中,也算是清楚了秦杳杳的心思,既然她想要攀龙附凤的话,那入宫献舞,真真是极好的法子了,也不算轻慢于她。
叶云起面上流露出思索之色,好一会子,这才缓缓开口,道。
“是我对不起舅舅了!”
闻言,叶沐遥微低着头,掩住唇角那一丝讽刺的笑意。
“既然如此的话,沐遥你便先去寻那秦小娘子,将事情与她说了,不要为难人家。”
叶云起今日倒是对叶沐遥这个女儿刮目相看,她也并非是个真真心思单纯的,若是简单之人,今日便不会将秦杳杳拉入水中。不过如此也好,他叶云起的女儿,自然是比秦杳杳重要的多!
“是,女儿定然不会为难秦小娘子。”
叶沐遥面上带着一丝浅笑,但到底心下是何想法,便不得而知了。
她并未在书房待上多久,毕竟还要去白芷院中去寻秦杳杳,若是她先与老太太开口了,那恐怕也是不大好办。
叶沐遥径直往白芷院中去了,此刻秦杳杳将将用过午膳。一听叶沐遥过来了,即便是心下有些不忿,仍是不失礼数的出门迎上一迎。
“妹妹怎的来我这小院儿了?”
秦杳杳面上透出几分冷淡之色,不过她生的也算是明眸善睐,看着却也并不会让人心生厌恶。
叶沐遥仿佛并未看出秦杳杳面上的冷淡一般,面上笑意更浓,直接开口道。
“姐姐先前不是说想要入宫吗?妹妹现下有个法子。”
闻言,秦杳杳水眸一亮,面上欢喜之色根本都无法掩盖。
“妹妹快些说罢,莫要掉姐姐胃口了。”
“姐姐先前不是说想要扮作妹妹的贴身丫鬟吗?这样实在是有些不妥。毕竟宫中多贵人,姐姐若是以端庆侯府表小姐的身份入宫,自然不会被冲撞了。但若是仅以一个小小丫鬟的身份入宫,那可便不好了。”
秦杳杳也知事情是这个理儿,忙亲热的一把拉过叶沐遥的皓腕,携着她一同走入了白芷院的小厅儿之中。
“妹妹可有何主意?”
秦杳杳心下也是有些火热,叶沐遥眼下到来,定是给她送法子的。一想到宫宴那日能以端庆侯府表小姐的身份入席,想必那些青年才俊也会对自己另眼相看,如此一来,真真是极好的!
☆、第193章 母女
叶沐遥直接落座于秦杳杳身畔,不答反问道。
“姐姐可学过舞技?”
叶沐遥此言可谓是多此一举,毕竟只要是官宦人家的小娘子,在年幼是都会请来极好的舞师 亲自过来教导。虽说女子并不欲在外张扬,但于自家之中,酒宴时起舞倒也是极好的。
秦杳杳不知叶沐遥如此一问到底为何,不过她也不敢隐瞒,直接开口道。
“自然是学过的,想来也并不很差。”
闻言,叶沐遥眼中刻意流露出一丝满意之色,既然秦杳杳也能成事的话,那便直言即可。
“姐姐,眼下侯府中需要选一个小娘子入宫献舞,姐姐可是愿意?”
听得此言,秦杳杳倒是有些怔楞了。即使她并非出身高门大族,但也清楚献舞一事只有歌姬才能做得,她好歹也是正经人家的小姐,如此为之,恐怕是有些不妥。
见秦杳杳面上露出一丝犹疑之色,叶沐遥也不心急,素手轻叩红木桌面,眼中带着几分笑意,直接开口道。
“姐姐这院儿中的东西,似是有些旧了,连着桌子也是红木的,等着明日我便让母亲给姐姐换来一张紫檀木桌,想来也是无碍。”
叶沐遥此言,倒是让秦杳杳心下生了几分羞恼之色。她本就不是端庆侯府的正经小姐,所以吃穿用度都是比作侯府庶小姐来的。因着并非嫡出,所以份例都要比叶沐遥差上一些。
若是叶沐遥不提还好,如今一提,便仿佛生生的用匕首将她心下的肉捥出来一般,钝痛不已。
见着秦杳杳面上的笑意有些僵硬,叶沐遥淡淡开口道。
“咱们侯府的表小姐也是不少,姐姐若是不愿的话,妹妹自然也不会强逼了你。”
闻言,秦杳杳心下一惊,望着叶沐遥显出几分疏离的面色,便不由有些急了。她自己也很清楚,以端庆侯府表小姐的身份入宫,对她而言自然是极好的机会,虽说入宫献舞一事有些不妥,但只要把握的好的话,想必也不会生出什么大事。
“妹妹可能保住姐姐我的名声?”
听得此言,叶沐遥便可知秦杳杳态度是松动了。她心下不由嗤笑一声,既然都入宫献舞了,哪里还有什么名声可言?不被看做是红袖招的姑娘便好了!
“此事沐遥自然不敢妄言,但若是姐姐应了沐遥的话,那便可以从咱们端庆侯府出嫁,想来也是极为体面的。”
秦杳杳思索了一会子,也知如此便是极好的。有得必有失,比起她献舞得着的,所谓闺名,便也并无那般重要了。
“那姐姐便应了此事,不过还望妹妹能招来几个舞师,让姐姐演练一番,不然若是入宫之时出了岔子,想必也是不妥的。”
“此事倒也简单,姐姐不必放在心上。”
叶沐遥抿唇浅笑,心下倒是舒坦不少。既然有人愿意入宫献舞了,她自然也是干净许多。
等到出了白芷院中,叶沐遥也并未直接回了碧瑶居,而是去了白莲的云水阁,将献舞一事与白莲说了。
白莲也是昨日才知献舞之事的,叶云起与她说道之时,晓以利害,即便白莲不欲叶沐遥入宫献舞,但比之叶沐语,也是可以牺牲的弃子。毕竟比起天家威严,叶沐遥一个小娘子的闺誉便算不得什么了。
不过饶是如此,白莲心下也是略有些别扭,并未即刻将此事与叶沐遥说道。
听闻沐遥来了,白莲面上微微露出一丝愧色,从床榻上起了身。
“沐遥身子如何?”
白莲扶了叶沐遥一把,也不在意这些虚礼了,直接开口问道。
闻言,叶沐遥面上带着一丝濡慕之意,答道。
“多谢母亲挂怀,沐遥身子已然大好了。”
白莲拉着叶沐遥入座,知书便极有眼色的将叶沐遥极爱的老君眉给上了来。叶沐遥抬起茶盏,轻啜一口,这才说道。
“母亲应当听说了入宫献舞一事罢?”
白莲身子一震,她并未将此事吐口,那沐遥又是由何而知的?若是胡思乱想,与沐语生了嫌隙,那便不好了。
“沐遥,母亲也知此事是为难你了,但为了咱们端庆侯府,你便委屈一下罢!”
从怀中取了上好的丝帕,白莲轻按眼眶,仿佛不能自抑一般。
见状,叶沐遥压住自己心中的讥讽之色,毕竟马上便要收网了,自然不好让白莲现下看出端倪,若是如此的话,想来也不大好了。
“母亲,沐遥何谈委屈,献舞之人是杳杳姐姐,您还是差人去安慰她一番罢!”
叶沐遥掩唇轻笑,笑声如银铃一般,真真是极为动听。
见此,白莲凤眸微瞪,显然是还有些迷茫。
“母亲,杳杳姐姐也是咱侯府的小娘子啊,且她还是咱们端庆侯府正经的表小姐,由她入宫献舞,也并无不可不是吗?”
闻言,白莲这才算是想明白了,既然不用沐遥入宫献舞,自然也是极好的,省的她这个生母,也跟着落了面子。
“既然如此的话,我便托你姨母,招来几个宫中的舞师,趁这几日来指点秦杳杳一番,想来也定然不会出了差错。”
叶沐遥吃吃的笑着,一派娇憨的模样。见此,白莲心下原本还剩下几分愧疚,眼下也尽数消失了,反正沐遥到底也并未入宫献舞,她这个母亲便也不必愧疚了。
“不过母亲,先前杳杳姐姐应下此事之时,女儿也应了她一事。”
“何事?”
白莲知晓沐遥并非没有分寸之人,所以她应下的事情,也并不会给侯府带来多少麻烦。
“来日杳杳姐姐发嫁之时,需从咱们端庆侯府发嫁。母亲您看成么?”
闻言,白莲倒是放心了,此事也并非什么大事,白家子嗣不丰,所以白饶这一支早便绝了后嗣,只剩下秦杳杳这一个外孙女了。
白饶只是庶出,且又是老太太亲弟,他唯一的外孙女若是从端庆侯府发嫁的话,想来老太太也会同意的,毕竟是给自己亲弟弟长脸面的事情。
☆、第194章 准备
白莲面上露出些许笑意,轻拍了拍叶沐遥的手,直接开口道。
“不过只是从咱们府里发嫁罢了,也并非什么大事,沐遥你便不用挂心了。”
闻言,叶沐遥便清楚,白莲已然是应下了此事,所以秦杳杳入宫献舞一事,当是再无变数。
“母亲,我记得你院里可有个丫鬟不怎么安分,就是那个燕舞,若不是因为她的话,我手下的碧玉也不会受了重伤,现下都不能伺候。”
叶沐遥并非是个好脾性的,先前不过是因为并未倒出功夫,所以这才并未将燕舞那鄙贱的丫鬟给解决了,不过现下正好在云水阁,让白莲出手也是极好。
“燕舞?”
白莲面上露出淡淡的讶异之色,因着近日让叶沐遥中毒之事与献舞的人选烦心,白莲倒是把燕舞这丫鬟给忘在了脑后,不过也不碍事,左不过一个二等丫鬟罢了,若是沐遥不喜,直接打杀了便是。
“那丫鬟身契还在我手里,你若是想要调教她,那为娘便将她的身契给了你,也好处置。”
听得此言,叶沐遥心里头倒是舒坦许多。这燕舞还真有胆量,敢对自己出手。早在她做出这等事之前,就应当考虑一番后果!
“既然如此,沐遥便先谢过母亲了。”
将碧玉刺伤的是添福得禄那两个奴才,不过他二人既然是白莲的心腹,此刻讨要了来,许会让白莲生了不喜,所以叶沐遥也并未开口,心下倒也是记住了,等到日后再说也是不迟。
知琴听闻白莲的言语,便悄然退下,将燕舞这丫鬟的卖身契给寻了出来,直接交到了叶沐遥手上。
叶沐遥从云水阁出来之时,身后便跟着神色踹踹的燕舞。
铃兰这丫鬟因为碧玉的缘故,对燕舞可是好生厌恶,所以人一带到碧瑶居之时,燕舞原本是二等丫鬟,现下被分配的却是三等丫鬟的活计,就连恭桶也是由她洗涮。
铃兰使出来的小手段,叶沐遥自然是清楚的,不过也并未说些什么。
夜间,叶沐遥坐在窗边,突然觉得一阵心悸,却又说不出缘故。
小手捂着胸口,不知为何,她脑海中竟然浮现出尉迟津的模样,莫不是这人出了什么岔子?
先前那涂过药粉的锡器尉迟津已然拿走了,宫宴上用的物什,叶沐遥早便托人打听好,这才将药粉涂了上去。以尉迟津的功夫,若是想要将锡器与白均禹的换过来,不过小事罢了。
叶沐遥直接走到妆台前,从妆匣中取出来一个红木小盒,其中放着两样东西。其一便是那藏了药粉的云脚珍珠卷须簪。另外之物,便是当日阿史交给她的玉佛。
因着玉佛,叶沐遥这才猜出了阿史的心意。不过即便清楚了又如何?她与阿史也是不可能的,毕竟自己不久之后便会是尉迟津的嫡妻。
之于此事,叶沐遥心底居然是不排斥的,甚至还藏着淡淡的期待,真真是有些奇怪了。
叶沐遥将云脚珍珠卷须簪藏好,此物过些时日便是要被她带着入宫,毕竟以叶沐遥丞相嫡女的身份,即便是生了这种腌臜事情,也不能搜查她的,所以由她藏着此物,自然是极为安全的。
几日之后,便是宫宴了。
宫宴谁人也是不敢怠慢的,因着先前去过太后的千秋,所以叶沐遥也是清楚,这皇室倒是越发的能折腾了,还是要先用些饭食,这才好入宫,省的有些经受不住。
一大清早起,叶沐遥便被铃兰给叫了起身,先是沐浴焚香,而后又细细打扮一番,身上穿着藕丝琵琶衿上裳、撒花纯面百褶裙。发间并未带着步摇,而是以那支云脚珍珠卷须簪给绾上,耳间挂着碧玉铛,配上极为艳丽的姿容,倒也是让人见之难忘。
叶沐遥收拾好了之后,也并未在唇瓣上涂了胭脂,而是先用了些栗子粉蒸百花糕,垫了垫肚子,这才涂了胭脂。
叶沐遥梳洗好了之后,便直接去了老太太的常青院,毕竟今日宫宴,以示恩宠,她们一家子的正经女眷是都要入宫的。不过之于媵妾之流,自然是没有这个体面。
白莲往常青院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