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津,你方才在师傅那处可用过吃食了?〃
见尉迟津微微颔首,且又将一块儿狍子肉夹起,喂给叶沐遥。见着尉迟津正色的模样,叶沐遥当真是无奈的很。
〃阿津,我已然饱了。〃
叶沐遥伸出手来推拒一下,尉迟津抬眸,见叶沐遥眼中的为难之意,也便放下了银箸。房中现下只余叶沐遥与尉迟津二人,铃兰与碧玉自然是极为识趣的,早便退下了,且将雕花木门给仔细合上。
〃沐遥,想必你也清楚我的身世,过些日子就要回太尉府去了,你可愿意?〃
尉迟津凤眸中带着一丝忐忑,叶沐遥清楚他的心思,当下便直接勾唇一笑,道。
〃有何不愿的,我早便想要去见识一番太尉府了。如今咱们还有两日便过去了,自然是极好的。〃
闻言,尉迟津凤眸中闪过一丝亮光,也并未多说些什么。只不过尉迟津现下已然确定,他当日已经做下了最好的抉择。
叶沐遥见尉迟津好似欢喜的模样,便也想趁此机会将丫鬟的事情说上一说,若是尉迟津真的想要通房丫鬟的话,叶沐遥自然也不好拒绝。
正常勋贵人家之中,通房丫鬟都是少不了的。似端庆侯府,叶云起身边的通房虽说只有云诗水碧二人,但媵妾却是不少,婉夫人之流暂且不论,有了子嗣的媵妾也有两个,一个便是苑夫人,另一个便是柯夫人。
所以,只消尉迟津不会宠妾灭妻的话,那叶沐遥也便无法推拒了。
〃阿津,我看府上有头有脸的大丫鬟也不少了,你可有想法将谁人收入房中?〃
叶沐遥历经了前世的事情,早便不信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了,给尉迟津作一个贤妻便是极好。
尉迟津猜不出叶沐遥心下的想法,毕竟他根本不清楚池水瑶身上所生出的腌臢事情。不过尉迟津却感到了一丝不妙。
〃沐遥这是何意?先前我便言道,除你之外,再无旁人,沐遥难道从未将此言听在心中吗?〃
听出尉迟津言语中的慍怒之意,叶沐遥当下也并未开口。不是她信不过尉迟津,而是她觉得自己不值得,不值得尉迟津如此上心。
她重生一世,心中所记挂的事情,便是倾覆端庆侯府。于旁的事情,却没那么多的心思了。
带着如此心思的自己,自然是配不上尉迟津的。
见着尉迟津白玉似的面容微微涨红,身子也绷紧了,显然是慍怒到了极点。
叶沐遥突然觉得喉间有些干涩,却又不好开口。她现下虽说对尉迟津有些好感,但却并非到了非他不可的地步。如此一来,便是更难抉择了。
☆、第214章 回门(上)
〃阿津,我不欲欺瞒与于你。〃
叶沐遥低眉敛目,嗫嚅着开口,不敢对上尉迟津带着失望的眸光。
过了好一会子,尉迟津也没有动作,只是怔愣的望着面前的明艳佳人,一时间倒是觉得有些迷惘。尉迟津并不知自己到底是何时对面前的小娘子动了心。但他清楚,既然是自己看上的女子,无论如何也是要娶入府中,现下无情不要紧,日久生情也并无不可。
但眼下听闻叶沐遥冷情的言语,尉迟津不能否认,他当真是极为心伤。
〃此事休要再提。〃
尉迟津声音清朗,全然不似方才的郁卒,倒带了几分极为明显的坚定之意。
叶沐遥抬眼,望着尉迟津面无表情的模样,心下微动。
〃阿津,给我一些时候罢。〃
不知为何,叶沐遥便是不愿看见尉迟津方才那般的模样,直接开口道。
闻言,尉迟津薄唇扯出一丝笑意,当真可以称得上是春山一笑,让叶沐遥不由有些恍惚。
〃沐遥,这是你应下的,可莫要食言了!〃
尉迟津是叶沐遥有名有实的夫君,但他却仍是不满足,他想将面前的小娘子所有的一切都掌控在手中,让叶沐遥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人。
见尉迟津如此模样,叶沐遥轻咬红唇,面色微红的颔首。
〃既然如此,所谓丫鬟的事情你便无需挂心了,你我之间,自然不需要旁人,无论你信是不信,我尉迟津这一世,只要你一人!你是我府上的主母,哪里有旁人能越过你的体面?〃
尉迟津目光灼灼,仿佛烈焰一般,让叶沐遥身子滚烫,不由自主的便将此刻男子那清隽的模样记在心底。
又过了两日,便是叶沐遥三朝回门的日子。尉迟津早便准备好要与她一同回去了。因着大婚,所以太医院近来的事情都被太医院副使给揽了过去,尉迟津这才被允了婚假。
因着京中不允骑马而行,所以尉迟津便与叶沐遥一齐坐在马车之中,往端庆侯府的方向行进。叶沐遥早便备好了回门的礼品
二人一起下了马车,铃兰与碧玉跟着,尉迟津身边也带了一个小厮,名叫青岩。这小厮模样生的极为清秀,虽说及不上他主子的风采,但看着也好似儒生一般,让人心生好感。
今日正赶上叶云起休沐,虽说女儿回门,他这身为父亲的自然是不好出门迎接,但在叶云起心中,尉迟津可是极为重要的,就凭着他是太尉府嫡长孙的身份,叶云起便不敢薄待了他。
站在端庆侯府正门处的少年不是旁人,便是叶恪。今日叶恪身着一袭青衣,当真是极为清俊。叶恪虽说容貌不及尉迟津,但身上也带着一股子儒雅的味道,让人不由自主的便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眼下在端庆侯府之中,叶乘风虽说还挂着嫡子的名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叶云起中意的是庶长子叶恪。毕竟叶乘风已然被白莲这等妇人养的极为骄纵,想来也是个玩物丧志的主儿。
“阿恪见过姐姐姐夫。”
叶恪冲着尉迟津作了一揖,而后便眸带笑意的望了一眼叶沐遥。
叶沐遥回以一笑,要说这端庆侯府之中,哪个让她更为顺眼的话,出了叶恪也无旁人了。
“阿恪怎的如此客气,一家人若是如此的话,可就有些生分了。”
叶沐遥性子变得更为玲珑,虽说以叶恪的脾性,自然是无需与他客套的。但眼下处处都是叶云起手下之人,她自然是要上心些。
“姐姐说笑了。”
叶恪伸手做出请的姿态,尉迟津望着,眼中笑意更浓。
先前叶恪身上的毒素,便是他帮忙调理的,所以他也跟叶恪这小子很是相熟。现下见他这幅游刃有余的模样,想来在端庆侯府中的日子,也是如鱼得水。
“阿恪的身子可好些了?”
叶恪的身子与叶沐遥一般,都是有些虚的。此类人素日也不见染上风寒什么的,但一旦病倒,却极难处理。
听闻尉迟津开口,叶恪面上带着浅笑,答道。
“姐夫医术高明,由您出手,哪有不痊愈的道理?”
听闻叶恪的恭维,尉迟津倒是失笑摇头,自从这身子好转之后,阿恪的性子好似也开朗不少,想必身子应当也不会再出大碍了。
三人一齐往叶云起的书房处走去。一路上,丫鬟小厮见了叶沐遥,一个个都躬身行礼,低眉敛目,看着好不恭敬。
不过,她们眸中闪过或鄙夷或怜悯的眸光,叶沐遥自然是并未忽视的。
众人都认定了尉迟津不过是四品小官儿,谁又能想到他会是尉迟恒远的嫡长孙呢?叶沐遥虽说对尉迟津的身份并不十分在意,但却不能否认,身份高些,在某些时候也确实是有些用处。
例如此时。
尉迟津的真实身份自然是瞒不过叶云起的,他好歹也是秦国丞相,若是连皇后都极为清楚明白的事情,连一丝风声都无法捕获的话,那他这个丞相之位,恐怕也是要到头了。
叶云起此刻派了小厮将书房给守着,以防白莲生事。
自叶沐遥出嫁之后,端庆侯府倒也并未有旁的事情可忙了,叶沐语怀有身孕的事情,便再也瞒不过白莲。
叶云起身为丞相,从一个受尽欺凌的庶子爬到如今这个位置,自然是极为狠辣的,如若不然,他也不会有胆子敢对自己的恩师出手。
叶云起想要留下叶沐语腹中的孩儿,毕竟那可是真真的皇家血脉。若是一个男孩儿的话,保不齐将来便会继承大统。
一想到流有他叶云起血脉的孩儿最做到那最为尊贵的位置,叶云起的呼吸便急促了三分。只要有个小世子,那即便是齐王得宠,叶云起也看不太上了。
宫中定然也是清楚了叶沐语此刻怀有身孕的事情,但却一直并未发难,显然也是为了给端庆侯府留下最后一份体面。
若是叶云起再不识抬举的话,恐怕明德帝便真会怒了。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自然不是一个小小的端庆侯府所能承受的起的。
☆、第215章
如若叶沐语真要把腹中孩儿给产下来的话,那恐怕便无法嫁得白均禹了。毕竟她现下可不止是失贞的小娘子,连带着还怀有身孕。
未婚先孕,皇家也没有那么强的容人之量,要这般胆大妄为的儿媳。即便是万皇贵妃万如忱希望自己的孩儿白均禹能够早早成婚立业,开枝散叶,多留些血脉子嗣,却也是不敢承认叶沐语腹中孩儿的。
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之于皇家来说,是耻辱。
之于叶云起来说,那攀上青云梯的棋子。
而端庆侯府中的嫡次女,便是君王与朝臣博弈时的牺牲品。自古女子,被利用的也是不少。少的却是那种明知自己被人利用,却仍是心甘情愿的小娘子。
叶沐语自然是清楚诞下孩儿的后果的。如若她并未诞下男胎,恐怕最好的结果便是常伴青灯古佛。连带着那个被放弃的孩儿,恐怕也保不住性命。
若是她此刻将胎儿落下的话,那叶沐语还是齐王妃,只不过大抵是终其一生也不会再有子嗣了。
不过,若这孩儿真真是个男胎的话,那以叶云起的手段,他日后定然会是齐王世子。到时她叶沐语身为世子的生母,自然是要比王妃过的安稳不少。
三个月的孩儿,胎象已经稳了。叶沐语现下不过十四,若是强行将孩儿落了的话,以后子嗣定然是极为艰难的。
且凭着她先前在宫宴中的作为,万如忱也不会再让叶沐语再诞下孩儿,毕竟一个如此淫浪的正妃已然是在打她的脸面了,若是还让叶沐语再有诞下孩儿的机会,那万如忱也不会在禁宫中得势多年,连皇后俞氏都要暂避锋芒了。
白莲虽说不是个聪明的,但也清楚,若是沐语将这个孩儿给保住的话,那与齐王的婚事也便会作废了。
白家虽说并非什么世家,白莲也是有些眼皮子浅,但好歹也清楚何为妇德。沐语若是如此为之的话,恐怕一辈子便是毁了。
白莲本来就抱着让叶沐语飞上枝头的打算,眼下美梦破灭,自然是不依的,时时刻刻都想将叶沐语腹中的孩儿给落下,但被叶云起知晓了打算之后,就将叶沐语遣送入端庆侯府的别院中将养了。
如今守在门口的小厮,自然便是为了防着白莲的。
小厮见着叶沐遥一行三人,面上也挂着讨好的笑意。其中一个忙不迭的便入了书房通报。片刻功夫,里头便响起了叶云起略带着些喜意的声音。
“进来罢!”
叶沐遥此刻并不清楚端庆侯府的情形,她正是打算一会子与叶恪谈上一谈。现下她已然发嫁了,所以白莲与老太太留着自然也没有什么用处。
不过叶沐遥自然是不欲为这二人守孝三年,所以还是暂且留下这二人的性命,将其费了即可。
一入书房,叶沐遥见着端坐与书桌前的叶云起,心下冷嗤一声。
看来丞相大人近日过得倒是不错,要不然的话,眼角的喜色也不会如此明显。
“贤婿快快落座罢!”
叶云起一抬手,便有两个极为有眼色的小厮,给三人看座奉茶。
叶沐遥与叶恪自然是被叶云起给忽视了,毕竟现下对他有用之人,便只有尉迟津一人了。若是能得着尉迟恒远的支持,那沐语腹中的孩儿可就矜贵了。
到时哪里用在意什么齐王敬王,只消扶持一个奶娃儿,那两家便可一齐一步登天!
主幼自然是外戚掌权,思及此处,叶云起面上的笑意倒是更浓了几分。
“岳父大人有礼了。”
尉迟津先冲着叶云起作了一揖,这才淡然落座,也并未碰放在檀木桌上的茶盏。
叶云起也并不欲继续与尉迟津虚以委蛇,当下也顾不上叶恪与叶沐遥这二人在场,便直接开口道。
“贤婿可是想明白了?”
叶云起面上一派忧心之色,当真仿佛淡然不争的名士一般。但叶沐遥却是清楚,叶云起此人真真是虚伪至极。此般模样,无非便是他掩饰狼子野心的伪装罢了。
“不知岳父大人所指何事?”
尉迟津面上带着一丝困惑之色,好似真真听不懂叶云起言语之意一般。
见状,叶云起只当是自己并未说明白,便淡笑着解释道。
“贤婿,眼下沐遥便已然是你的嫡妻了,女婿既是半子,你我便是一家人了。也莫要将如此之大的事情一力隐瞒了。”
尉迟津自然清楚,叶云起说的便是有关他身份一事。不过他自然是不欲接茬儿的,毕竟叶云起此人也是不好相与,明知他是敬王一派之人,现下还不遗余力的拉拢,当真是个极为贪心的。
闻言,尉迟津眼中刻意流露出一丝恼怒之色,薄唇紧抿着。不过他也并未发难,毕竟无论如何,叶云起也称得上是他的长辈,自然是不好冒犯的。
见状,叶云起心下微动,便继续道。
“贤婿,有何难处你便直接开口罢,你岳父我虽说并非顶尖儿的人杰,但若要出手相助,也并非什么难事。”
叶云起身为当今丞相,此言自是不虚。
尉迟津缓缓抬眸,面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仿佛正在挣扎一般。
过了好一会子,尉迟津这才颓唐的瘫软身子,缓缓开口道。
“岳父大人,想必您也清楚了我的身份。”
尉迟津说着,面上还露出些许愧疚,踹踹的望了叶沐遥一眼,眸中含着道不尽的柔情蜜意,一看便是陷入情网的少年郎。
“我父便是太尉府的尉迟青,也就是当朝太尉的嫡子。”
闻言,叶沐遥面上适时的流露出一丝惊惶之色,身子也不由颤栗,若非坐在八仙椅上,恐怕现下早便跌倒在地了。
“如此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