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都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这段历史都由最后一个评聘的教授来讲。就是这样,还总有一些教授讲着讲着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报研的学生也是没有一个愿意报考两晋南北朝史的,这个专业的研究生招生任务都要靠专业调剂来完成,根本原因就是这一时期政权太多,研究起来太伤脑筋。什么“五凉”“四燕”,“三秦”“二赵”,数不胜数。拒不完全统计,前前后后,大大小小的国家不下一百多个。这一时期,五胡南下,无论国家大小,一律都是推行胡汉两制,分而治之。而且两晋南北朝时期,无论皇上还是平民,又都特别爱面子,城池皆陷,土地尽失,还要保留建制。一千二百多年后的蒋先生也是一样如法炮制,虽然偏安台湾孤舟,就因为手上还有那么几座弹丸小岛,还自欺欺人的保留着几个省份的建制。这个历史时期,甚至还有搽粉进棺材的恶主,没有一寸土地,却还要专为流民设置郡县,至使当时衙门遍地,十羊九牧。把后世的教授和研究生们都搞得五迷三道,疯疯癫癫。我就知道某大学一位讲两晋南北朝史的教授,有一天他讲完课回到家里,看见教授夫人正在做饭,便深怀歉意的说,大姐呀,劳烦你做饭,我老婆不在家吗?气的教授夫人当即就给了他一锅铲。还有一个学两晋南北朝史的女研究生,学着学着就被什么“前凉”“后凉”搞得不肯穿衣服,满校园裸奔。
这样的形势对于百姓来说自然是苦不堪言,但是对于太白荐仕公司和那些隐士们来说却是幸福得不行。东方不亮西方亮,黑了南方有北方。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因为有多少国家就有多少丞相,三省六部,郡守县令的位子那更是多于牛毛,岗位资源十分丰富。
那段时间,太白山上日夜灯火通明。总经理忙得不可开交。牵猴的情报员上山下山川流不息,传递着不断变化的信息。五胡乱华,占地立国,前凉前秦,后赵后燕,朝为人主,暮作阶囚,变幻无常。多年寂寞的隐士们就像吃了摇头wan,狂歌乱舞。那时候,在总经理衙门外的广告栏上,天天都有荐仕的海报,今天前凉缺个丞相,明天前秦又缺个尚书。什么侍郎、郎中,郡守县令更是数不胜数。牵狼的汉子们更是忙得不亦乐乎,就是夜里也要打着灯笼提着铜锣满山通报,一遍遍地大声吆喝,什么什么国、什么什么郡县、缺个什么什么官。有意荐仕者,什么什么时间、在什么什么地方交费报名。什么什么时间在太公堂公开竞拍等等。
那些时候,太白山上天天演绎着悲欢离合。太公堂上,职位竞拍会一场接着一场。报名竞拍的隐士们一手举着银票一手拿着号牌。声嘶力竭叫骂连天,也有干脆就用麻袋装现银的。取仕国的官员和总经理并排坐在主席台上,一人身边一个竹篓,现场交割当时分钱。拍得者当场就可以拿到任职通知书,真正做到了公开、公正、公平,办事效率也是无比的高。只是,每一场竞拍总是一人欣喜若狂,众人垂头丧气,唏嘘不已。每天,总经理都要设宴欢送拍得者离山赴任。宴会上,隐士们依依惜别,互相勉励,泪湿青衫。那场景跟“非诚勿扰”的美女别嫁一模一样。偶尔也有年迈的隐士,酒吃多了,触景生情,感慨良多,力不能支,当场就翘了辫子。
那时候,在太白山的一些危崖之上,常常可以看见这样的场景:一个身穿长衫头戴方巾的隐士,手里拿着一摞银票,面朝某个方向,自言自语喃喃有词:就差一万,就差一万,再多一万我就是尚书了。然后纵身一跃,魂归太白。那摞银票,纷纷扬扬,像太白山上的秋叶一样飘落在沟壑之间。那时候在总经理衙门前的广场上,还常常看到更悲催的场景。一个衣衫褴褛的隐士,手里拿着一张任职通知书,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两千万呐两千万,拍了这么个**帝国的左丞相,可是还没等我走到,这个**帝国就灭亡了……
忠武公实在看不下去了,某一天,他骑羊托鹤,一去不返。
 ̄文〃√
 ̄人〃√
 ̄书〃√
 ̄屋〃√
 ̄小〃√
 ̄说〃√
 ̄下〃√
 ̄载〃√
 ̄网〃√
正文三十二
用忠武公自己的话说,在两晋南北朝时期,自三百零七年弃官重上太白山,到大隋开皇年间再次入仕为官。前后二百八十年,是他人生中最痛苦不堪的二百八十年,更是他人生中最说不清楚的二百八十年。在这二百八十年中,他的经历太复杂,复杂到什么程度呢?反正是在此后的干部履历表中,他自己也是颠三倒四填写不清楚。尽管他每次填表的时候都像写长篇小说一样认真,而且一写就是几百上千页。但是,任何一个朝代的组织部门都不肯相信,前前后后成立过几十个调查组去调查核实。什么前秦后梁,北魏南燕,调查取证的材料更是堆积如山,每一份调查报告都比一部长篇小说还要长。结果是忠武公的履历加上调查报告码在吏部长官的办公桌上,没有人有勇气去看。
忠武公说,这事也怪不得他,怪只怪那段历史太奇妙。有什么办法呢?那时候,小伙子娶个媳妇,订婚的时候是一个国家的,说不准结婚的时候就成了涉外婚姻。甚至有的时候,放羊娃赶着一群羊放着放着就放到外国去了。就算你是个连自家大门也迈不出的瘫子,今天上门收税的是这个国家,说不定明天上门收税的又是另一个国家。反正是,究竟你是哪个国家人,你自己根本就说不清楚,有时候说清楚了又根本不算数。所以说,你要问忠武公那二百八十年在哪些国家生活,他确实说不清楚。在后来的一千五百年间,他也为此吃了不少苦头。特别是在大明年间,东厂西厂的人整天讯问他,要他说清楚这二百八十年间,是在为哪些国家服务?具体做些什么工作?有谁可以为他作证?说不清楚就上刑。逼得忠武公只好胡编乱造以求得暂时的解脱。但是,那时候东厂西厂的人工作确实太认真。做完了笔录就拿去调查核实,结果自然是子虚乌有。调查组的人更认为忠武公对组织不诚实,于是,又招来更残酷的刑罚。反正是那段时间,忠武公根本不用穿裤子,只要一声堂威喝起,他便自觉地趴在长凳上等着打屁股,以至于他的屁股上用放大镜也找不到一个毛孔,就像两面皮镜子,窗外的太阳照进来落在他的屁股上,反光刺得刽子手的眼睛都睁不开,只好个个戴着墨镜来行刑。
关于打屁股,这也是我们的国粹。最初的打屁股,那是爱民如子的皇上的仁慈之举。就像父母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犯了错误轻则打手心,重则打屁股。但是打着打着就成了惯例,而且再也没有了轻重。于是,竹板子换成了杀威棒,直打得血肉横飞,哭爹喊娘。打屁股的也是越打越醒悟,不但能打出崇高的威信,还能战胜道义打出真理来。这屁股还真是不能不打。所以,当权者无不热衷。
大明年间,他就这样被打了几十年的屁股。此后,遇到说要打屁股,他便感到十分的幸福,对行刑的刽子手也十分感激。要是有几年不打,他还搞得十分难受,不由自主地就要找一面砖墙去蹭。特殊时期的时候,革命小将打折了他的胯骨,把他送到医院去做手术,医生的手术刀怎么也切不开他的屁股。最后只好借来一把屠夫的片刀,才完成了手术。
总而言之,在后来的一千五百年间,关于他这二百八十年的经历,大明的时候查得严格,大宋的时候查的宽松。有的时候他这样说才能过关,有的时候他那样说才能过关。最后,他自己也是稀里糊涂,只恍恍惚惚地记得这么几件事。
二下太白山,他侧身坐在羊背上,闭着双眼。仙鹤单腿立在忠武公的肩上,把啄插在翅间,也闭着双眼。三个共着四脚就这样信马由缰地走着。羊不走了,他就睁开眼睛看看,随时随地的转转。那段时间,他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想,也没有什么具体的打算。
有一天,羊把忠武公带到一座新坟前。忠武公睁开双眼一看,呀,好气派的一座新坟。忠武公来到坟前仔细一看,原来是建威参军刘伶的坟。这刘伶可是忠武公的老熟人啦。晋武帝泰始初年,朝廷问策,他极力主张无为而治,因而不得入仕。但他素来清高,不求名利,不结权贵。自诩“天生刘伶,以酒为名”,纵酒放达,远离媚俗。与阮籍,嵇康,向秀等同为“竹林七贤”。忠武公对他一向钦佩,记得刘酒仙仙逝之时,他还曾亲往凭吊,到如今怕有四十多年了,怎么还是一座新坟呢?正在纳闷之间,就听见一声锣响,随后是一声开道唱喝,闲杂人等回避,礼部侍郎谒祖。忠武公循声望去,一顶八抬大轿已落在刘伶墓前。轿里走出一位三十多岁的后生,一眼看见忠武公,便作威作势地问到,老者何人呐?
忠武公上前一揖,老朽是刘参军故友。
跟班的下人喝道,见了刘侍郎还不跪下?
那后生用手势压住跟班,犹疑地问道,你说你是我祖父刘参军的故友?不知姓甚名谁呀?
忠武公应道,姓余名最。
那刘侍郎像酒精中毒后遗症一样,两眼上翻,白多黑少,痴疑了半天,才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哦,听我父亲说过,你就是先汉光武帝义弟,敕封忠武公?
忠武公点了点头,正是老朽。
那刘侍郎便伸手打了一个响榧,摆酒。
立时,一桌丰盛的酒席就摆在刘伶墓前。席间,忠武公得知刘侍郎是刘伶的嫡长孙,现任前赵礼部侍郎。这刘侍郎的酒量和他的祖父刘伶好有一比。忠武公不擅饮,他便一碗接着一碗地对着刘伶的墓碑跟他祖父干,喝着喝着,话就多了起来。他一手端着酒碗,一手指着刘伶的墓碑说,我祖父他太蠢呐,那么大的酒量,一生混个建威参军还被人给撸了。这年头,酒量就是能量呀,酒瓶就是水平呀。你看我,酒量还没我祖父大,我都能喝出个侍郎来。我要是有他那个酒量,我非要喝出个丞相来不可。我祖父他无能呐,一生爱酒却不知道酒道,把家里的地喝没了,把家里的房子喝没了,把我奶奶的首饰都喝没了,最后喝得自己只剩下一条短裤了。你看我,先喝出个侍郎来,不但酒越喝越好,还能喝出钱来,喝出美女来。瞧这老爷子,这新坟都是我喝出来的。
原来,大晋败亡之后,各地政权雨后春笋一般,各国外交任务都十分繁重。各国之间,为了扩大地盘,要不就是野地里打仗,要不就是酒桌上拼酒。前赵为了在外交宴席上也能致对手于死地,便在全国公开选聘专门负责外交接待的礼部侍郎,这小子在公开选聘会上,一连喝倒了十八个酒鬼,成了试用的礼部侍郎。在试用期间,他又一连喝死了十个来访的礼部尚书,这可比用箭射死用刀砍死对方文明得多呀。皇上高兴得不行,立刻下旨提前转正。这还不说,更长脸的事还在后面。皇上看到他酒量这样大,便又有了主意,只要看哪个人不顺眼,就摆下御宴请大家喝酒。酒席之上,皇帝便对刘侍郎说,刘爱卿,请代朕敬某爱卿十碗酒。看见对方还不曾倒地,就会再说,刘爱卿,请代朕再敬某爱卿十碗酒。直到把对方当场喝死才罢休。当时,朝野内外便有“不怕皇上笑,不怕皇上跳,只怕皇上把酒倒”的真诀。满朝文武更是把刘侍郎奉为上尊,唯怕他抱着酒坛子跟你喝酒。所以说,当时尽管他只是个副部级的侍郎,但是,连正部级的尚书对他都要高看三分。礼部尚书更不待说,工作上有什么事,名义上是找他商量,实际上就是跟他汇报。这个刘侍郎,官阶虽然只有三品,实际上过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生活。
忠武公想,自己真是不能与时俱进呐。现如今,酒喝得好也是国家的栋梁之才,未必说国家还要开设一门酒科来专门取仕?罢罢,眼不见而为净吧。只是不知道这九泉之下的酒仙刘伶作何感想啊。忠武公想,要是老友刘伶在天有灵,知道他的嫡长孙如此深谙酒道,毫无疑问,他会把《酒德颂》撕得粉碎。
又有一天,羊再次止步不前。忠武公睁开惺忪的睡眼,看见路边一棵高大的古樟,树荫下有两个人在弓身锻铁。他顿时感到似曾相识,仔细一想,呀,这不是当年嵇康和向秀的铁匠铺子吗?忠武公近前一看,果然看见樟树上钉着一块招牌,上书“嵇向铁业公司”。看见忠武公远远走来,两人立刻放下铁锤迎了上来,其中一个热情的问道,老人家,是锻枪呀还是打刀呀?我们可是祖传的手艺啊。我是嵇康嵇中散的曾孙呐,这位是向秀向常侍的曾孙。一百年前我的曾祖父和向常侍就是在这颗古樟树下打铁呀。老人家,不管你要打哪样的兵器,保证价钱合理,质量上乘,终身保修。说话间,向秀的曾孙已拿来两张名片和一本《嵇向铁业公司产品名录》。忠武公接过名片一看,嵇康的曾孙的名片是这样印的:
大魏王朝武帝之嫡孙女婿、竹林首贤、中散大夫(正三品)嵇康之嫡曾孙
大晋王朝侍中、革命烈士忠穆公(谥正二品)嵇绍之嫡孙
大晋王朝兵部武库司库部郎中(正五品)
大秦王朝兵部武库司库部郎中(正五品)
大魏(北)王朝兵部武库司库部员外郎(从五品)
大燕王朝兵部武库司库部员外郎(从五品)
大凉(前、后)王朝兵部武库司库部员外郎(从五品)
大秦嵇向铁业公司(隶属兵部)总经理
嵇铁匠
忠武公再看向秀的曾孙的名片,也是大同小异。向秀的曾孙又把《产品名录》一页一页地翻给忠武公看。老人家,你看,这是关老前辈的青龙偃月刀。这是张老前辈的丈八蛇矛。这是卫老前辈的镔铁方天画戟。这是刘皇叔的龙泉鸳鸯剑……所有的兵器的锻造都是祖传的技艺,原材料来自昆仑山,锻打三百次以上再用小母马驹的尿淬火,锋利无比,可穿甲三十余层呐。老人家,东晋冉魏,前秦后赵的军队都是用的我们“嵇向铁业公司”的兵器呀。我们生产的兵器还出口远销契丹和高句丽呢。据用户反馈,那杀起人来就像切瓜剁菜呀。怎么样老人家,要是你批量采购,我们公司还有丰厚的回扣呢。
忠武公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