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药仙谷的人行事向来乖张古怪。洛义能受聘于龙堂,全是因为他的笨蛋儿子看中了沈谦的闺女想近水楼台先得个月。
似乎扯远了。
白小呆和叶方被带进了一间玻璃房内,这里与其说是审讯室,不如说是会客室。没有各种刑具,有的却是鸟语花香和舒服得能将整个人没下去的大沙发。
坐在上面,白小呆真想美美地睡上一觉。
这间像会客室的审讯室其实是药仙谷的特色,里面的一草一木都大有讲究。
“呵,两位别紧张,我们就是聊个天。”沈谦一脸和蔼,让秘书端上了四杯茶,一人一杯。
聊天?聊天需要端上浊心茶,需要摆上失魂花阵?!呸!这些东西或许别人不认识,但身为药仙谷两位最高领导,她们会不认识?说到底这玩意儿还是叶方自个琢磨出来的。
“师傅有何感想?”
“感想就是你屁股痒了。”敢挤兑师傅,讨打。
浊心茶是采至极阴之地的浊心草,经过特殊手法加入四十八味辅助药材烘焙而成。泡水饮之,能使人神情恍惚,言听计从,如今白小呆手上就有二两。
失魂阵是由九种颜色不同,味道不同的迷香花,自守魂阵逆向排例,香味抵消,药效加成。似无味,实则嘿嘿……闻久了自然会知无不言,言而不尽。
叶方在沈谦的注视下笑嘻嘻地将浊心茶一饮而尽,意犹未尽地舔舔唇直嚷再要一杯,而沈谦也笑嘻嘻的把自己那杯递给她。
两只老狐狸,心里指不定在盘算着什么。
“这位仙子怎么不喝?难道是这茶不合味口?”
喝,喝你个头。白小呆心里虽是咒骂他,面上却还是端起茶,慢慢喝了下去,单论味道而言,这茶还算不错。
“好茶啊,再来一壶。”反正要玩,不如玩大点。
十分钟过去,四、五杯茶下肚,听着舒缓的音乐,白小呆目光涣散,意识渐渐有些不受控制。
问吧,要问什么就问吧,她偷笑,反正她什么都不知道。问吧,问得越细越好,最好连她师傅是谁,仙乡何处一块儿问出来,到那时,她倒是很想看沈谦是不是还笑得出来。
咱后台倍儿硬,怕谁?
“你叫什么名字。”
“白小……”
“切,一点都没挑战性。”
还在迷糊中的白小呆脑里突然想起了叶方的声音,接着她便清醒了过来。她不动声色,双眼比之前更加呆滞,连说话都越发不利索,叶方此刻弄醒她,显然就是要她将计就计。
“……呆。”却实很呆。
“你跟寻夜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叶方说得对,这些问题还真没挑战性。
“那你为什么会在他家?”
“借宿……”
……就在白小呆和沈谦的一问一答中,洛义对叶方的问话也开始了。
“你是谁?”
“我是你祖师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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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义正想跳起来愤然拍桌,突然查觉到了不对,对方能直接传音给他,就说明修为在他之上,而且讲话思路清晰,更是说明浊心茶和失魂阵对她一点作用也没。他抬高的屁股重重地落到沙发上,再次审视对面的这个小女孩儿。
看起来不大,最多十岁,嘴角似笑非笑,俏皮下面掩藏的睿智与狡黠,洞悉一切,那目光根本不可能是小女娃能拥有的。
“前辈到底是谁?”
“都说了是你祖师奶奶。”
两人对话皆是传音,嘴未张半分,于是在旁人看来,这两人先是大眼对小眼相互打量,接下来便是洛义皱眉,小女孩儿一脸无所谓,再接下来洛义微怒,小女孩儿轻笑。
“前辈再这般胡言乱语,莫怪洛义无礼。”在药仙谷弟子眼中,祖师奶奶是神圣的,不可侵犯的存在。
“这年头儿说真话反倒没人信了。”叶方幽叹一声,双眼越来越没焦距,小脑袋慢慢住下垂,好似药效已起作用,但洛义却正襟危坐,丝毫不敢大意,他知道那只是小女孩麻痹外人的手段。
他这寻思着这回要如何答他,却发现意识已处于一片桃林之中。终年飞花,落英不断,这一草一木,一瓦一舍,不正是药仙谷的飞花阁吗?多少年来,药仙谷的景致是变了又变,房舍是修了又拆,唯独这里,唯独这里自药仙谷建宗以来一直保持这个样子。
满野桃花,满眼粉红,满山的香,不管外面的景色再美,药仙谷的人都独爱这一片桃林,以至于桃林四周围了一层竹屋,一群老道每十年都要像泼皮似的,为四周的破竹屋的居住权大大出手,掌门亦不例外。
然而尽管争的头破血流,却没人敢靠近林中那白墙青瓦的小阁楼半步。因为那是祖师奶奶的居所。尽管知道里面空无一人,每个药仙谷的弟子,经过四周时还是不自觉地眺望,期望哪日侥幸,能一睹祖师奶奶的风采。
他望了。记忆中的白墙青瓦前多了一抹身影,娉婷婀娜,大红色的长裙随风而舞,这满谷的落英皆作化为她裙摆上的粉桃。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最娇艳的桃花也没有她千分之一美。她婉转一笑,开始演示药仙谷最上乘的功法,有气吞山河之势也有小河流水般的涓涓,矫若游龙,行云流水。借势,顺势,一静一动暗合天道。连带洛义都进入天人合一的玄妙之中,受益匪浅。
美人收了功,朱唇轻启,“小子,姑奶奶姓叶名方,人称幽莲仙子,绰号毒莲瘟神,真真是你家五百年未出的祖师奶奶。还是说,你要看‘药仙令’?”
“弟子不敢,还望祖师奶奶赎罪。”洛义连忙跪下,“药仙令”是药仙谷的最高令牌,一枚要掌门手中,一枚在祖师奶奶手中,除了药仙谷弟子以外,外人都不知其存在,再加之叶方刚刚施展的功法,他哪还敢再怀疑。
他心跳加速,低头不敢看叶方,额上冷汗淋漓,他终于体会到什么叫痛并快乐着。他很高兴能见到祖师奶奶,同时也担惊受怕,都知道祖师奶奶脾气古怪,如今冒犯了她,往后的日子只怕不好过呀……短短几秒种仿佛过了几个世纪。
要是让谷里的那些老道知道祖师奶奶被关进了龙堂的囚室里……他缩缩头,那后果……他是不敢再想了。
“祖师奶奶,我立刻让沈谦给你赔罪,真是太过份了。”她要是想闹腾用得着什么狗屁“快乐仙”吗?其实他还是有点私心,只要叶方不怪罪沈谦,他那儿媳妇就是铁板订钉的事儿。
可是叶方却摇摇头,意味深长地笑笑,“不急,不急……奶奶我还想多玩玩。”
他苦哈着脸,儿子这近水的月亮是得不成了,回头再找别的姑娘吧。
叶方与洛义在密谋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沈谦还在询问着白小呆,丝毫不知接下来会有怎样的事情在等着他。不过此时他显然已有些不耐烦。从白小呆嘴里跟本就问不出个所以然后,说来说去都是那些生活琐碎。他靠在沙发上揉揉太阳穴,这呆丫头根本就是寻夜的女佣。
可是他又放出了消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希望洛义能问出点有用的东西来,见到洛义向他耸肩,摇着头离开了负二十九层。
他前脚刚走,洛义后脚就把叶方和白小呆请进了他的私人办公室,关好门,将神识遍布整层,以防有人偷窥,传音把正与沈雪打得火热的笨蛋儿子叫了回来。
洛华刚一进来就被洛义按住,极不情愿得给叶方磕了个头。
“爸,你吃错药啦?”
“没大没小,你才吃错药了。”虽然门关严实了,窗帘全拉上了,布了禁制,四周十米已内也没人,洛义还是谨慎得向四周望了望,贴在洛华耳边小声得说:“……”声音太小,洛华一个字也没听清楚。
洛华还是第一次见他老爸连说个话都要神神秘秘的。白小呆翻白眼,至于吗?认个祖又不是干什么偷鸡摸狗的坏事儿。
她径直坐上了牛皮沙发,敲着二郎脚,将一串紫晶葡萄塞进嘴里才缓缓说道:“你爸叫你认祖师奶奶呢,顺便再给我这师叔祖请个安,乖,不客气。”
见状,叶方一脚踢在她屁股上,哪凉快哪呆着去,哪有在师傅面前逞威风的?要逞也是师傅先。白小呆一撅嘴小媳妇似的乖乖站在了叶方身后,为她捶捶背,揉揉肩。天大地大,师傅最大。
洛华一听祖师奶奶,二话不说跪地磕了三个响头。起身时,还是一脸不可置信,他从出生到现在望上飞花阁多少眼呀,从没想过祖师奶奶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模样小小,还戴着真元锁……对,真元锁,怎么会戴真元锁?那不是龙堂的嫌疑犯才戴的吗?
他跳起来作势就要往外冲:“妈的,谁这么大胆,老子宰了他。”他就像一头脱缰的野马,洛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拉住。
“你回来……难道你要破坏祖师的计划吗?”洛义情急之下大吼,他那笨儿子一听祖师奶奶原来有计划,这才停下来不好意思得挠挠头,乖乖地坐在一旁洗耳恭听。
“什么计划?”
“嘿嘿……你猜。”叶方两眼发光,嗯?有阴谋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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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她上哪猜去?白小呆翻白眼,看到叶方那付神神秘秘的样子,她心思一动。“不会是……”她手指朝下,指的是三十一层的守层老人。
“不愧是为师的徒儿。”叶方点头,两只大小狐狸你望我,我望你,大笑出声。看得洛家两父子是一头雾水。末了,大概知道自己的笑容太过猥琐,两人齐齐重咳了一声,摘下一粒紫晶葡萄优雅地吃起来。
“洛义。”
“弟子在。”
“你可知三十一层那个看楼的是什么人?”
“三十一层……那是……”洛义拍头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两人笑容的含义了。竖起大姆指大赞祖师奶奶高明。
说到守层老人洛义还有些佩服,老人名叫辰挽,别看现在这个皱纹满面,弓腰驼背,年青是也是一位极俊美的男子,在八百年前亦有“扶雪公子”的雅号。师拜无心崖,天资聪颖,未满四十岁便已步入元婴期。剑术造诣出神入化,连其师都不及。此等年轻俊才当年迷煞了不少仙子,其中也包括了当年无心崖掌门的孙女。掌门欲为孙女说亲,却被他拒绝,因爱成恨,设计陷害于他,被关进了龙堂,不仅如此,那掌门孙女还不惜自损元寿立下血咒:辰挽一生难寻真爱,所有他爱的女人,终究都会因他而死。
哇哩!惹谁都不要惹女人。这话真是至理名言啊,这个世界太疯狂了。白小呆不禁有些同情起这位辰挽来,他们也可以说是同病相连,都被疯狂的女人折腾过。
“以他如今的修为要杀出龙堂轻而易举吧?”叶方粗略得算了一下,辰挽至少也是渡劫期的修为,他的心神修为已经达到了天仙期,在凡人界也算是能横着走了,为什么还要呆在这里?
“嘿……龙堂敢放这么多穷凶极恶的人在三十一层自然有它的名堂。”洛义又望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说:“龙堂有颗创始者逆元道人留下来的仙器‘逆元珠’,每位囚犯在进入三十一层时,必会被带到一个绝密处,用此珠烙下精神烙印,只要踏出龙堂半步,便会自杀身亡。”
“那我为什么没有呢?”白小呆问这个问题根本就自取其辱,就她那点修为让她闯,她也闯不出去,再说做为一个引诱寻夜出洞的棋子,自然要到处“走动走动”。
百密一疏,这疏就疏在了叶方身上。
“洛义,你可知这‘逆元珠’在什么地方?”
“这……”这个洛义倒是真的不知,他来龙堂的时日还短,刚刚那些内容还是有一小半洛华从沈雪那里闲聊来的。别年沈谦对他无话不谈,那些龙堂机密却只字不提,以前他是没兴趣,现在即便打听了,沈谦老儿也不会对他说重点,必竟他只是个外聘人员。
“算了。”叶方罢罢手,就算找到了想必也有高人把守,反正她手段多得是,也懒得去费那番心思。
只要解开辰挽的精神烙印就行了,仙器而已,她堂堂邪酒君的女儿又怎会将它放在眼里?他小爹爹炼个极品仙器还不跟玩儿似的?
她在想要不要把三十一层的囚犯都给放了,把龙堂彻底闹个够,不过想想还是算了,她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这些人放出势必会为祸苍生,还是不要得好。
有辰挽一个就够龙堂忙活了不是吗?
打定注意之后,叶方便跟洛义父子交代了几句,除了龙堂的事以外,还让他们多注意一下鲁何二人的情况,让修真者妖化?这还真奇事。
快乐仙?哼,她倒是要好生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三十一层,依旧是那十平方米的牢房,黝黑的铁栏杆,还有灰白的墙,对面一个彪悍大汉子和一个闷骚娘们儿。送来的饭菜,青菜加豆腐,再吃下去白小呆怀疑自己真会坐地成仙。
天知道,她可是无肉不欢。
她撅着小嘴儿嚼掉最后一根青菜叶,然后看在叶方与辰挽眼波流转时交汇而过的JQ。这二人脑里在密谋什么从来都不会让她知道。没义气啊,怎么说也是一起爬过树,一起翻过墙,一起蹲过牢患难与共的徒弟啊,这么刺激的事怎么能不让她参与一把?难道嫌她实力弱?
入夜时分,绝神阵开,萧音起,满层的修真者、修妖者、修魔者接二连三地倒在了地上,整个三十一层鼾声如雷。一个佝偻的人影缓缓来到了叶白二人的牢前,他望了叶方一眼,目光中有热切的期盼,他的手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白小呆也是第一次听到了他的声音。
因许久没开口,略显低沉沙哑,不苍老,很好听,与他的外形极不相符。
“我准备好,可以开始了。”
第三十幕 大闹龙堂(二)(粉红票加更)
(虽然有点迟,但还是三更……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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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层的结构与阵法虽然断绝了这里与外界的联系,同样也让龙堂的人摸不清这里的状况,所以当叶方用《夜曲》将其他囚犯送入梦乡时,接下来的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