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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事实上,司徒宇自己也没有察觉自己走的方向是清荷苑,直到他走到清荷苑门前的时候,才停住脚步。
清荷苑的婢女见到他,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看着司徒宇。这简直是天上下红雨了,殿下怎么来清荷苑了?司徒宇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跟着歌声到了清荷苑的门口,也是愣了愣,他怎么竟到了这里?可是,既然到了,也不能转身就走。
于是,直奔里屋了。婢女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就看不见司徒宇的影子了。都心生奇怪,殿下今天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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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宇进门,正看到一位女子一身的白衣如雪,青丝如瀑,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雾气 ,在清幽的月光下犹如月下仙子一般,纤柔美丽,又显得那么孤零零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抱住她,疼惜她,给她温暖。
远远的站在门口,只听她唱,“月到天心处,风来水面时,一般清意味,料得少人知。”那声音那般的凄清,冷艳,透着寒意,和寂寥。这本是一段优雅的曲子,可是,弹奏者却弹出了几番的嗟叹和失落的意味儿。
“一般清意味,料得少人知。”他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句话,恍若有种知己难寻的凄凉感。他未曾听过这首曲子,是她自己写的么?倒是凄清唯美。
望着那纤瘦的背影,听着清冷寂寥的琴声,司徒宇的心莫名得一阵疼痛,半晌,才缓过神来。
颜疏桐不是染了风寒,卧病在床么?怎么此刻在此弹奏?魅影早就察觉到了有人进来, 已经停止了吹箫,上前给司徒宇行礼,道,“魅影拜见殿下。”
这时候,颜疏桐也停止了弹奏,她缓缓地转身。司徒宇只见她身如弱柳扶风,脚步摇摇晃晃,仿佛要摔倒一般,然而,行动处却多了几分优雅和倔强,只是片刻,她到了他的身前,声音轻柔温和,“更深露重,殿下来看望,妾受宠若惊。”
本以为,她会抱怨的,可是没有,那目光那样的温柔,眼底盈满了惊喜,和期待。如同妻子渴望丈夫的疼爱般,她就那样望着他,眸光如水,缱绻而柔情。
魅影被颜疏桐这样的眼光震住了,就像是看着陌生人一般看着颜疏桐,不,这绝不是主子的目光,主子的目光总是冰冷的,怎么可能这样的温柔含情,直达眼底?
震惊了片刻,魅影终于想到一个可能,主子是特意练了这样的眼神,不然,以主子的性子,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面对司徒宇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有那么一瞬间,司徒宇几乎想要上前抱住她,可是,最终一动不动,面色恢复冰冷,声音不冷不热道,“原来你还会弹琴。”
颜疏桐垂眸,仿佛是害羞般,声音微甜,道,“妾技艺浅陋,还勉强能听。”她的态度极其的恭敬,谦卑,司徒宇想到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惊慌和坦诚,更增加了对颜疏桐的好感。声音减了几分的疏离,道,“你的琴声婉转清幽,意境深远,非一日之功吧。”
颜疏桐依旧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嘲讽,他这是又开始怀疑她了,果然男人都是冷静理智的,很难被感情牵绊住。
这也不怪司徒宇怀疑,传言中的颜疏桐无才无德,武功更是花拳绣腿,这么一个琴技高超的颜疏桐出现在他的面前,他自然会怀疑了。
颜疏桐微笑道,“因为母亲生前极爱琴,因而疏桐从小就苦练琴技,期望有一日能及得上母亲一二。”
这样的回答很符合常理,而且,司徒宇也听闻苏梦瑾极为擅长琴技,那么苏梦瑾的女儿,应该也不能差太多。
半晌,司徒宇都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望着窗外,仿佛是在咀嚼颜疏桐刚才的话。
“魅影,快去给殿下倒茶。”颜疏桐终于打破了安静的氛围。魅影倒的茶叶是云雾茶。司徒宇接过茶,只是轻抿了一口道,“听说你今日出去采荷。”
颜疏桐心底冷笑,虽然说司徒宇自从得了怪病以后甚少出门,可是,此人的心机却不容小觑,就从这句简短的话就能品出来。
人家就是在陈述一件事实而已,可是,细细揣摩,就是在问你,你去采荷,是要做什么用?而且堂堂皇子妃,去采荷花,也不怕丢了皇家的脸面!
然而,颜疏桐恍若不知他话中的意思一般,依旧笑语嫣然得道,“妾早已听闻,明阳湖的荷花不仅仅美丽晶莹,而且香气独特,更是制茶的上品,因此,想采摘些荷花制成茶叶,想来,在炎炎夏日也能去热降火。”她的声音温婉和气,就仿佛是在说家常一般。
司徒宇盯着颜疏桐,仿佛在探寻她说的真假一般,颜疏桐迎上那清澈如泉水的目光,笑得越发恭敬了,仿佛不知道司徒宇这是在怀疑她一般,继续道,“妾从小就喜欢弄花,弄草,因此,对这制茶的工艺也有所研究,妾虽不才,想必制出来的茶叶,也能让皇祖母和殿下尝尝鲜。”颜疏桐知道皇后素来不喜欢茶叶,因此并没有提到皇后,而皇帝更不是她身为儿媳刻意讨好的,因此,只说了太后,这话看似回答的轻巧,却也是没有半分差错的。
他本是想借着她采荷一事责怪于她,可是人家却说这是她的一片心意,那么,责怪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于是道,“你有心了。”
“不,这是妾的本分。”颜疏桐垂眸道。
司徒宇又喝了一口茶叶,只觉这茶叶异常清香,幽幽的香气一直萦绕在齿边,久久不散,倒是好茶。
“你这茶叶倒是不错。”
颜疏桐闻言,像是欢喜傻了一般,怔怔地看着司徒宇,司徒宇皱眉,他不过是称赞一下她的茶好,她竟这么高兴?是不是自己平日太过冷淡,以至于如此?
魅影见自家主子这般情景,想来主子是不预备亲自说了,于是,道,“殿下有所不知,这云雾茶是二皇子妃少时去雾霭山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后来经过精心的培植,才能用来炮制茶叶。由于这种茶叶只能在雾霭山才能存活,因而,二皇子妃将其取名为,云雾。”
司徒宇倒是没有想到这茶叶是颜疏桐亲自培植的,一时惊讶,能培植出这么好的茶叶,当真是不简单啊!他平常喝的也是各国进贡的上等茶品,最有名的就是雪颜国的雪莲花茶,不但味道甘甜,清香扑鼻,更是清爽可口,满齿生香,当然,凤翎国的莲花茶也是一绝。可是,比起刚才他喝的云雾茶,就差得远了。
他喝下第一口的时候,还没有觉得如何,第二口就感觉味道醇厚,香气萦绕齿边,久久不散,而这第三口,就感觉,心情舒爽,仿佛飘在云雾中一般,真是好极了!
魅影可不管司徒宇想什么,继续说道,“奴婢茶技粗陋,炮制出来的茶品也是一般,若是由二皇子妃亲自炮制,殿下就知道这茶的好处呢!只可惜,二皇子妃,身体不支,恐怕殿下今日是喝不到了。”她的语气中有着颇为惋惜的意味儿,更有对司徒宇的埋怨,殿下难道不知道二皇子妃受了风寒?竟还在这里缠着人,不让二皇子妃休息。当真是不会怜惜人!
当然,司徒宇也感觉很可惜。魅影泡出来的茶已经这么好了,那么,若是颜疏桐亲自炮制,会是怎样一番味道呢?
颜疏桐听了魅影的解释,忍不住想笑,魅影这可是在推销她呢,而且,还会吊人家胃口,她原来怎么没有发现,魅影也有这么灵巧的心思?
司徒宇闻言,自然听出了魅影的不满,他望着颜疏桐,只见对方虽然脸色苍白,却依旧笑容温和,心中有些愧疚,但却终于没有说出关心的话来。
颜疏桐仿佛替他解围一般,道,“若是殿下喜欢,那就带去一些,可好?”
她说的小心翼翼,仿佛是怕司徒宇不要一般,这样的态度,更让司徒宇心中一疼,他真的做的太过分了么?她是她的妃子,他应当多少给一些疼惜的吧,可是……
他倏然又蹙起眉头,颜疏桐一直低眉注意着司徒宇的表情变化,见到他如此,自然知道,他这是在内心挣扎。心中不由得冷笑,她倒要看看,你司徒宇能冷血到什么时候。
半晌,司徒宇道,“金良,去随着魅影姑娘取些茶吧。”这是打算要了。
颜疏桐几乎高兴得喜形于色,就差点手舞足蹈了,她瞧着司徒宇,欲言又止的样子,司徒宇自然看得出来,于是问道,“你想说什么?”
似是没有想到司徒宇会问她,怔然片刻,而后慢慢地垂下眼帘,害羞一般,小声道,“妾前些日子做了一个香囊,里面装了些香料,魅影说,殿下随身携带,久闻之香味,对身体恢复,大有助益。”
颜疏桐车祸重生后对男女之情越发看淡,再加上她练的武功也是至寒至冷之功,因而,性子越发冷,因此,她如何也没有学会脸红心跳,因此,她这垂下眼帘和低头就算是害羞了,自然,在司徒宇看来,她也是害羞之状,至于她脸红不脸红,倒是没有多猜疑,只想着,她身体不好,脸色过于苍白。
看着颜疏桐充满期待的表情,司徒宇竟不忍心拒绝,于是道,“拿过来瞧瞧。”
颜疏桐竟忘了吩咐魅影去取,竟亲自跑到床边,她像个受到赏赐的孩子一般,兴奋的将香囊呈给司徒宇。声音也抑制不住得兴奋,口中道,“殿下,您瞧。”她像是献宝一般,将香囊放到司徒宇手中。
司徒宇蹙眉,就是送个香囊,她怎么高兴成这个样子,仿佛是天大的好事一般。
司徒宇接过香囊,细细瞧着,只见那香囊呈心形,月白色的缎面,手感滑腻,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虽然绣工一般,可是却不难看出,是用了一番心思的。香囊的香气异常好闻,他粗略估计,这里面山奈、白芷、菖蒲、藿香、佩兰、川芎、香附、薄荷、香橼、辛夷、艾叶,还有种香气,只是他却叫不上名字来。
只是,这鸳鸯戏水的图案……
是啊,她是他的妻子,自然是希望夫妻恩爱,可是,这鸳鸯戏水,让他颇为的不舒服。
颜疏桐瞧得出来,司徒宇又开始内心挣扎了,于是,柔柔怯怯得道,“殿下,这香囊是哪里不妥么?你告诉妾,妾马上改。”
她的声音那么慌张,小心,生怕他不喜欢,司徒宇抚摸着那漂亮精致的络子,心想,虽然这鸳鸯戏水的图案他不喜,可是这香囊的味道,和颜色都是他喜欢的,而且,她毕竟是他的妻子,他也不好拒绝,于是道,“这香囊我收下了。”
颜疏桐欢喜得道,“那,那,妾替殿下系于身上。”
说着,仿佛是高兴过了头,都忘了等司徒宇同意,就拿过香囊,俯下身,动作轻柔的系在司徒宇的腰间。
司徒宇只见她长发如瀑,洒在身后,有淡淡的香味飘出,闻着非常舒服,她的动作没有半分逾越,可是,那素手碰过他腰间的时候,他的心蓦然动了动,她的身体如此的纤柔,可惜,却没有遇到良人来疼爱。
颜疏桐感觉到司徒宇的身体颤动了一下,却装作不知道,站起身来,端详那香囊,她的笑容有孩子般的天真,欢快得道,“殿下,您瞧,这月白色的香囊,配着您的衣服,多么合适啊!”
司徒宇也低头瞧了瞧,月白色的缎面,用金丝线滚边,再配上那精巧的璎珞,的确非常好看,他轻轻地点点头,道,“你有心了。”
颜疏桐闻言,眼睛亮晶晶得盯着司徒宇,那眸光盛满了柔情和爱意,秀眉轻轻皱起,扯着袖子,半天道,“妾听闻殿下极善吹箫,可否为妾吹一曲《凤求凰》?”
《凤求凰》是一首求偶曲,男子演奏,表达了对女子的热切爱慕,和深情痴恋。颜疏桐要他吹奏《凤求凰》,她的心思,他自然明白。
他静静地望着颜疏桐,心中恼怒,有种被戏耍的感觉,沉声道,“你是故意弹琴将我引到此处,是不是?”
颜疏桐一脸的诧异,茫然地望着司徒宇,似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一般。司徒宇见她的目光那样干净、坦然,有些恼恨,道,“罢了!”
颜疏桐倏然匍匐在司徒宇的脚下,像是犯了错的孩子般,道,“殿下若是不喜欢妾抚琴,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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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宇恨铁不成钢一般,他都说的这么明白了,她还不懂吗?她从前的聪明哪去了?
“我并不是不喜欢你弹琴,只是……”一双那么澄澈的眼睛望着他,他竟然说不下去了,是啊,她性子其实很单纯,或者只是触景生情,想弹琴罢了,看来,是他疑心太重了。
她倏然拉起他的衣袖,渴求般望着他,就像是干涸的大地渴求雨露一般,她的声音极柔极轻,“那殿下,为妾吹奏一曲《凤求凰》,可好?”
司徒宇静静的望着她,想到她平日为他做菜的费的心思,和今日她的欢喜,她送他茶叶,送他香囊,本是很平常的事情,她却仿佛受宠若惊一般,高兴得人都有些不正常了,因此都忘了,她这样要求他吹奏《凤求凰》是逾越了。望着她那期待含情的眼神,他知道,那眸子中含着一滴泪珠,却拼命隐忍者,没有留下,她骨子里是倔强的,不想在他的面前表露出可怜之态,才会如此吧。
只是,若是他真的要为她吹奏一曲《凤求凰》,他就不能如此冷待她了吧,至少,态度上应当有很大的改变,然而,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心中害怕,害怕吹奏《凤求凰》。
半晌,他拂开她攥着她衣袖的手指,沉声道,“夜深了,你也该休息了。”
颜疏桐跌在地上,受伤得看着他的背影,而司徒宇明明看到了,她是那么伤心和失望,可还是头也不回的拂袖而去。
这么赤裸luo的拒绝,她应当死心了吧……
可是,他的心,怎么这么失落?
直到司徒宇走远,魅影才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正看着自家主子若无其事的喝茶。不由得皱眉。
“主子您……”
颜疏桐嘴唇扯出一缕奇怪的微笑,道,“我的演技如何?”
魅影皱眉,看来主子还真是有成就感,她不知道,当主子匍匐在地的时候,她恨不得将司徒宇扔出去。主子是什么身份,他司徒宇也配主子这么卑微!
“魅影见司徒宇逃也似的疾奔,像是躲避洪水猛兽一般。”
颜疏桐对于魅影的回答非常满意,只是有些可惜得道,“只是,这个人的耐力太好了,我还要费不少心思啊!不过,到底是有了些进展,想必,那香囊也够他受的了。”整日戴着爱人做的香囊,却偏偏要躲避她、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