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
“院长,我要领养这个孩子。”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孩子;说这句话却是面不改色。
孤儿院陈院长望着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孩子;又看了看安静坐在长椅上的秦越泽,犹豫道:“蔽语啊;越泽这孩子很特别……”
“我知道。”席蔽语抬眼;颇为倔强,“和我一样。”
陈院长无奈;走到秦越泽面前蹲下:“越泽啊,你愿不愿意跟这个姐姐走啊?”
秦越泽仿佛才看到席蔽语一样;视线落在席蔽语身上逡巡一周后点了点头:“嗯。”
在孤儿院办领养手续其实说简单也简单;只要有一定经济基础;家庭背景也不错;那么一切就可以成立。就这样;秦越泽成了年仅二十岁的席蔽语领养的孩子。
“我们回家。”席蔽语冲秦越泽伸出手,脸上笑容盈盈。
秦越泽却只是打量了她的手两眼,自顾自地出了孤儿院。席蔽语无奈地笑了笑,这小子果然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自闭症嘛,难免的。
公车不过十五分钟,就到了席蔽语温馨的小世界,楼中楼的套房,布置的十分可爱温暖。席蔽语带秦越泽去了二楼:“越泽,这就是你的房间了,以后咱们两个好好过。”
日子就这样平静无波地过下去,席蔽语每日仍然窝在小书房里忙她的插画,到了饭点出来为秦越泽准备饭菜,这样的生活对于席蔽语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对,因为过去这二十年时光,她就是这样一个人过的。想必秦越泽也是吧?不过如果说到改变,那也是有的。秦越泽跟他开口说话的时候越来越多,和她真的越来越像,性格虽然还是拒人以千里之外,但也已经懂得待人和善是基本的礼貌。
有一天早上,席蔽语还在睡梦中,秦越泽来到床前叫她:“我要去上学。”
席蔽语揉着惺忪的睡眼看他:“好,下午就去办手续。”
“好。”秦越泽嘴角微微扬起,终于有点小男生阳光的模样。
席蔽语笑着摸摸他的脑袋,怀着对未来美好的憧憬,憧憬着她和秦越泽两个人彼此依靠的美好生活。
按照约定,席蔽语为秦越泽在家附近的小学办了入学手续。可是问题来了,席蔽语工作性质的关系,白天黑夜经常颠倒,于是送秦越泽上学成了一大难题,更多时候是秦越泽自己一个人出发去学校。席蔽语心想学校离家就百米的距离,应该没什么大碍,殊不知这却成为一切的症结所在,藏在心底,前世今生。
席蔽语热好饭菜,看了看时间,已经五点半了,应该早过了放学的时间,秦越泽怎么还没回来?她边想着边穿上鞋子朝学校走去,可是问过学校的老师,学校早就放学了,有老师看到秦越泽半小时之前就离开了班级。那么,秦越泽呢?
席蔽语穿过大街小巷去寻找那个小小的身影,正当心焦难耐之际,手机收到一个陌生电话。勒索电话。歹徒要求一个人前往,不能通知警察,否则撕票难免。然而,席蔽语绝对信不过这些违法之徒,立马报了警,只是和警察进行了协商,确保不会惊动歹徒。
于是,席蔽语孤身一人到了歹徒说的地点,歹徒人数并不少,足有五个之多。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秦越泽竟成了他们眼中的香肉?
“孩子呢。”席蔽语巡视四周。
歹徒们看席蔽语的眼光有异样,这种目光让席蔽语觉得浑身不舒服,这时秦越泽被人像扔沙袋一样扔了出来。才七岁的男孩子,本来就瘦瘦小小孱弱不堪,此番受尽折磨之后浑身都是伤,蜷缩在地上呻。吟不停。席蔽语眼睛模糊一片,远远地喊道:“越泽,姐姐来了。”
秦越泽听到声音,终于抬头看她:“痛……”
“少废话,人见到了。你过来!”为首的歹徒冲席蔽语勾了勾手指,十足十的轻佻流氓相。
席蔽语警觉起来:“钱带来了,放人!”
“放人?”几个歹徒对席蔽语这话笑个不停,而后道:“放不放,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席蔽语从他们脸上放荡的笑容就能猜出是什么意思,脚步连连退后,目光落在秦越泽身上不敢挪开。秦越泽是何等敏锐的孩子,早就看到席蔽语脚步在往门外退,向来很少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悲痛和绝望,眼里噙满了泪水,喃喃地唤:“姐姐,不要不要我……”
席蔽语早就哭倒在地,脚步却不敢往前一步,内心始终企盼着警察们能够快点赶来……可是突然一声大叫,席蔽语抬起头来就看到秦越泽挣扎着爬起来,手中是一把文具小刀,小刀被拉开了抵在心口处,脸上是波澜不惊的镇定,歹徒们被秦越泽给镇住了。
“越泽,快过来!”席蔽语这时候什么也顾不得了,迈着两条腿冲秦越泽跑去。
可是秦越泽牢牢地看着她,眼里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厌恶和憎恨:“你别过来。”
“我……”席蔽语脸上满是泪水,她怎么会不知道呢?自闭症的小孩本身就是精神病患者,看到自己最亲的人决意要抛弃他离开他……可是……她真的不是要抛弃他的……
秦越泽,明明是一个才七岁的小男孩,和小学里头那些一年级学生差不多个头,可为什么会露出这样决绝的神情来呢?
“越泽,刚才姐姐……其实……”席蔽语近乎跪在秦越泽面前,恳求他把刀放下。
秦越泽嘴角一抹冷笑:“嗤,虚伪。”
席蔽语眼泪顺流而下,不顾一切地去夺他手里的小刀。
可是,秦越泽却先她一步把刀□心脏,明明痛彻心扉,却笑得尤为灿烂,倒下之前最后一句话是:“都怪你!”
席蔽语一阵天旋地转,脑中只有秦越泽那句:“都怪你!”
再醒来,席蔽语已经躺在落玉阁的床上。而秦越泽最后一句话成了席蔽语心中永远的伤,她不想去回忆,如果自己当初不那么执意要领养他,那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她竖起一道坚硬的壳盾,坚信自己早晚会离开这个地方,到秦越泽的世界去赎罪。然而怎么样呢,有个人悄无声息地打开她的心防,让她开始发现原来自己值得被人爱,相信自己不会带给他伤害,相信自己只会带给他幸福。
可是她又错了,这一次他愿意为了自己交出自己的性命,为的就是能够保全她。她怎么能够呢?她欠秦越泽一个坚持,所以这次她还给他,当匕首插入心脏,心脏却突然变得更加温暖了起来,好像背负在身上的那块巨石,一瞬间就落了地,周围是繁花似锦的季节,秦越泽在对她微笑,秦越泽不再怪她,秦越泽很开心地唤她:“姐姐。”
跃下悬崖之际,她在想:“如果没有我,你们是不是都活的很好?那就好了。”
冰凉刺骨的海水来回刺着身体,没有一处有温度,只有寒冷和心口的痛。整个人好像走在一条长得没有尽头的湿冷的长廊,她不停地回头看,却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那就走吧,去到下一个世界,不再轻易打开内心,不再带给人伤害。可是,为什么心口痛得发冷,仿佛被挖了最大的一块,这一块是什么?这一块到底是什么?
走吧!席蔽语迈步往前,背后却传来一个饱含沉痛和温柔的嗓音:“席蔽语,快回来吧!”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心头突然满溢。长廊路口忽然一片豁然开朗一片山花烂漫,身后那个声音大声地说:“席蔽语,我喜欢你啊!”
回过头去,是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刚毅英气的五官温柔得无以复加,他的气息迎面扑来。
我……不能走。
是的,不能走,舍不得走。席蔽语忽然转身沿着来路奔跑了起来,而后坠入一个光亮的世界里。
沉沉的眼皮黏在一起,席蔽语用力撑开,一睁眼就看到那张英气此刻却胡渣横生的脸,他紧闭着双眼,有眼泪从他眼睛里流出来:“席蔽语,我错了我错了……”
哭得是那样伤心那样用力,是她从来没看过的样子。席蔽语心脏剧烈地痛了起来,伸手抚上他的脸。可手一碰触到他脸上的肌肤,常暮便不可置信地睁开了眼睛:“席蔽语……”
“真好。”席蔽语轻柔地擦拭着常暮如潮水般汹涌得越发湍急的眼眶。
下一秒,她就落入那个温暖的怀抱,被他紧紧地抱着,好似要揉进骨子里。
席蔽语苍白的脸上牵起一抹幸福的笑容。真好。这个怀抱果然永远温暖。
作者有话要说:虐的部分结束,席二的心结也写完了。
接下来就是将军的部分……
差不多还有三章左右就完结了。
大家赶紧撒花呀~~时间不多咯。
☆、相依
夏季的单筝县,宛如坠进油画里的小镇;白墙红瓦橘色屋顶;流水绿树往来客商,路过的人们脚步匆匆;在这里生活的人们却姿态悠然;或有须发皆白的老者推一把藤椅坐在院墙下,或有总角小童扬着两根小辫满巷子钻;暖洋洋却不炎热的阳光毫不吝啬地给予这个小镇惬意的色彩。
所以当有人行路匆匆地经过之时,小镇百姓均会好奇地抬起眼帘观测一番;打发打发清闲自在的时光。几个老人围坐在石桌旁;对着一局棋左思右想;却听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响起;老人们不由自主地望向来人;是个五六十岁年纪的妇人,手臂上挎了一个食盒子,额头上因走路沁出薄薄一层汗。见自己被这么多人盯着瞧,妇人也没有丝毫尴尬之态,笑了笑便又继续往前赶路了,再往前一些就是单筝县唯一一片绿色原野了,这妇人却是去做什么?
妇人足下不停,眼前很快就被一整片绿色草浪所覆盖,凉风习习吹来,似乎解了她身上诸多燥热,额前的碎发被风一吹干了不少。她放眼望去,却不知他们在哪里?几乎是瞬间,一株繁盛开放的红树闯入视线当中,红树在齐朝本就不多见,在单筝县更是难得,枝干长成苍天一般,枝繁叶茂地为这天地增添一抹鲜亮的红。
细细看去,便能看见树底下正坐着两个人,两个人相互依偎着,好似在说着暖人心脾的情话,喃喃的仿佛穿过风擦过耳边。妇人唇一抿,露出一抹慈爱的笑容来,本不愿过去打扰,可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食盒,她还是朝两人走了过去。
“将军,夫人。”妇人眉眼笑着走到两人面前。
席蔽语被常暮单手搂在怀里,看到有人来了,忙要挣扎起来:“赵大娘您来了?”
常暮小心扶她坐好,好半天视线才从席蔽语身上挪开,看到赵大娘手上挎的食盒:“赵大娘好准时。”
“这是自然,药就是得按时喝,药效才不会减……”赵大娘把食盒打开,从里面端出一个搪瓷保温壶和一只碗,将药从壶里倒到碗里。
常暮伸手接过碗端了过来,手摸着碗围,而后将碗凑到席蔽语嘴边:“不烫,温度刚刚好。”
席蔽语不扭捏,一口就将药灌了下去。赵大娘收好碗,笑了笑,笑容带着些许不言自明的表情,而后就告辞走了。
“都怪你。”席蔽语重新窝回常暮怀里,抱怨了一句。
常暮知道她指的是方才赵大娘看到两人亲密的样子,挑了挑眉笑道:“怪我?”
席蔽语嘴角一抹甜蜜的笑容:“怎么不怪你,不早点跟我说。”
“不是夫人你赖着不起来的么?”常暮假装无辜。
席蔽语伸手捏了他一把,随后叹道:“不过这一切倒真亏了赵大娘,要不是她的那把匕首,还有那棵续灵株……”
原来那日常暮带席蔽语去练兵场之时,赵大娘无意中放在席蔽语荷包中的小匕首,竟成了席蔽语解开绳索的利器,但同时也成了一把夺命的利刃。不过到了现在,席蔽语仍然不后悔自己的作为,经过这一难,她心中一直以来的漩涡早就消失,她开始学会正面地微笑,开始相信自己和常暮的未来。而续灵株真是救席蔽语于危难的神药,据赵大娘所说,续灵株百年才得一棵,乃真正续命的良药。
常暮搂着席蔽语的手一紧,他不敢再去回忆当日那惨痛的一幕。自从席蔽语醒来之后,常暮明显感觉到席蔽语的心态变得不同以往,脸上的笑容灿烂很多:“有些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嗯,以前你说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的。”席蔽语在他怀里蹭了蹭。
常暮吻上她的发,温柔地道:“现在就告诉你。”
“李长瑞要杀我,这不难理解。因为我,他打了败仗,他总是想办法跟他主子交代的。而我从一开始走上武将这条路,便是要杀他。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常暮声音有些遥远。
席蔽语心中叹息,当时才十岁的孩子,竟存了要杀一个人的心?那得是多大的仇恨啊。但她没有说话,只是依偎着他,静静地聆听他深藏心底十几年的声音。
“李长瑞其实是齐朝人,是老头子麾下最得力的一名副将,老头子视他为生死之交,比兄弟情还要深厚。小的时候,时常能看到李长瑞来府里和老头子喝酒说话,我们全家人都视他为知交。老头子也是一步步走到领将这一步,看人的眼光肯定是有的。当年老头子叱咤一时,恰好碰上和胡人交恶的时候,先帝便派老头子亲自出征,预备要大获全胜。”
“可是,败了。我军覆没,连领将都被捉去了。众人百思不得其解,老头子戎马一生,怎会轻易就败了?错就错在老头子信错了人,李长瑞为人虚伪奸诈,甘愿为胡人之奴隶走狗,甘愿背信弃义置兄弟于死地。爹屡次上奏先帝,恳请派兵前去营救老头子,可想不到的是,老头子却被人送了回来,全身没有一处是完好的,身上全是伤。”
席蔽语听着常暮声音沉痛而激动,深深地知道这个曾经十岁的孩子,该有多么痛苦?
“可是,最让我痛恨的是……”常暮的声音突然充满了仇恨,让席蔽语心中一跳,她不由地坐了起来正视着常暮。
“李长瑞竟下得了那样的毒手,他……他……”常暮声音哽咽,双眼紧紧闭着,席蔽语伸出手握住常暮的手,并不出声安慰。
被席蔽语冰凉的手握住,沉浸在痛苦中的常暮才渐渐清醒过来,声音逐渐转悲凉:“老头子都已经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却连最后为人的尊严都不留给他……这让他怎么办呢?”
为人的尊严……席蔽语大为震惊,难道常怀鸣被施用了宫刑?
“他都那么大年纪了,奶奶早些年便离他而去,遭遇这样的事,却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爹那样一个文墨滔滔的人,却不知该说什么,成天唉声叹气,自责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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