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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这里干什么?”
季重莲微微眯起了眼,无形的压力随之而来,芝雨早已经慌了神,赶忙爬了起来,低垂着脑袋,整个身子抖得如风中的落叶,连口齿也是含糊不清了,“婢子……婢子只是来看看……”
“好,真是好!”
季重莲看了莲雨一阵,竟是轻笑出声,“芝雨,你果真比她们几个更用心地侍候,我一定会重重赏你的!”
“婢子不敢!”
芝雨吓得直哆嗦,这个时候她还听不出季重莲说的是反话,那就当真是个傻的了。
门外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竟是林梅和林桃两姐妹,见到花厅内的情景,林梅目光闪了闪,林桃更是透着好奇,但俩人都是自觉低下了头,只听林梅道:“姑娘,是碧元姐姐让婢子前来姑娘跟前侍候的。”
“好!”
季重莲点了点头,笑容敛去,面色渐冷,“采秋、林梅、林桃,你们将六姑娘和芝雨带到宋妈妈那里去,先别惊动老太太,待会我自有安排。”
“是。”
几个丫环应了一声,芝雨已是彻底地四肢发软了,被林桃拖着就往外走,只季紫薇还在挣扎着,却拗不过林梅与采秋的力气,不多会便被架了出去。
看着那一路被拖攥着远去的身影,季重莲的眸色渐渐沉了下去。
若是仅凭季紫薇一人的力量怕是还不能有如此的算计,而在背后安排布置一切的除了柳姨娘不做第二人选。
没想到柳姨娘就算被禁了足也不消停,想着办法使手段玩计谋,看来她要叮嘱着季老太太加快给季明宣娶妻的进程了,若是没个正妻压着柳姨娘,只怕她要亦加无法无天了。
裴衍这才慢慢踱步上前,刚才他冷眼旁观,季重莲对后宅事务确实处理地得心应手,也不外乎裴氏都对她多有夸赞,这样的她,放在哪里都应该不会被欺负才对。
“真是对不住了!”
季重莲转身看向裴衍,面色有一丝歉意,原本这些后宅里的琐事她不想被裴衍见到,没想到还是有人拦不住地要出来丢人现眼。
裴衍笑了笑,表示并不在意,今日他只是来同她告别的,虽然这个过程中起了波澜,但却不影响他的好心情,特别是在见到她刻意打扮后的端丽妆容,一身浅紫色的衣裙让她更显气度高华,那种由内而外的贵气不仅仅是美丽的容貌可以比拟的,尤其是她一双黑眸如夜色般深邃,在看向他时透着一股澄澈的欢喜。
女为悦己者容,有这个认知他心里很是满足。
而她,远比他以为得更加完美!
“若是裴大人不介意,便去花园走走吧,园子里开了几丛腊梅,眼下风光正好!”
季重莲看着花厅溅了一地的茶水,再在这里呆着也只会想到那些不好的事情,索性便将裴衍给带了出去,俩人沿着廊道一路向花园走去。
眼见着季重莲一路走一路在掌心呵着气,裴衍关切地上前问道:“可是有些冷了?”
“有一点,走走便好了。”
季重莲摇了摇头,再走几步便到花园了。
本来第一次出苑门时她是带了鹤氅的,可因为水灵的关系她又折了回去,这鹤氅想来是忘在了屋子里,如今走了一段路,倒是觉得周身都冷了起来。
“把手给我!”
裴衍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季重莲的两只小手,握在掌心里来回摩挲着,将身上的热气也顺势传了过去。
“你……”
季重莲的惊讶只是一瞬,反应过来之际她已是红透了脸,忙不迭地想要挣脱,却被裴衍握得更紧了,低沉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之意,“你若再动,我便将你整个人给抱进怀里了。”
“你这无赖!”
季重莲瞪了一眼裴衍,那语气甚是羞恼,可看在裴衍眸中却是无恨娇美,美人含羞带怯的嗔怪目光,只让他觉得心思一动,周身便升腾起一股无法言说的渴望来,连眸色都因此而深沉了几分。
裴衍手腕一带,温热的气息已是喷洒在季重莲的脸上,他的嗓音低沉喑哑,听得季重莲暗自心惊,“你不知道,我有多想……”
季重莲只觉得羞臊难言,再一抬眼,已经望进了他的深眸,俩人的距离不过咫尺之间,裴衍的一双瞳仁就像闪耀的黑石,波光潋滟,清清楚楚地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样,粉面桃腮,欲语还羞,不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吗?
“莲儿,我真舍不得你……”
裴衍深吸了口气,强自压抑住了心底翻涌的热潮,虽然他此刻恨不得将季重莲狠狠地拥入怀中,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样做。
“你……你先离我远点……”
季重莲深深地低下头去,那脖颈都快埋在了胸前,手腕扭了扭,“你先放开我再说!”
这样近距离地和裴衍接触,她只觉得四肢发软,若是再呆一会儿,她怕是止不住就要软倒在他身上,她说不出这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随着裴衍的靠近,原本周身的寒气瞬时便没了踪影,她只觉得从脚底开始,有一股奇异的热感一直向上蹿着,蹿过四肢百骸,蹿过心口,又蹿上了脸颊,连掌心都冒出了汗水。
这种感觉虽然陌生,但却并不令人排斥,甚至她还觉得心里像冒着泡似的,透着一种雀跃和欢喜。
这怕是不止是喜欢……而是爱了吧?
“傻丫头!”
裴衍一手抬起季重莲的下颌,一手点了点她的鼻尖,看着她窘迫的模样哈哈一笑,转过身举步便踏向了那片梅林。
说是梅林却也不大,建在花园东边的小坡上,算不得浓密,但打眼望去也有几十颗梅树,粉的、白的、黄的,虽然谈不上姹紫嫣红,但也自有一片清丽的风光。
冷风送来,花瓣簌簌而落,一阵幽冷的香气盘旋萦绕,扑面而来。
迎着纷繁的落花,裴衍举步踏上了梅林,双手不自觉地展开,就在这广博的天地中,深深地吸进了这一口幽冷的暗香。
季重莲就停留在裴衍几步之遥的地方,她倚在梅树旁,看着他昂扬的背影,唇角含笑,目光温润,在一片迷离的花色中,融进了一抹沉醉……
☆、第【100】章 背主求荣,蛇鼠一窝
裴衍在季家停留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他的预期,虽然极度地不舍,他还是要依期而返,跨坐在棕红色的高头大马之上,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季家老宅屋檐上拱立的抱球风兽,风兽对着南边,而那一处便是季重莲的屋舍所在。
今天他是要离去了,可等他再回来之时,便是迎娶季重莲之日。
想到这一天,他心里便泛起了莫明的激动。
那时,梅花树下少女恬静安然地笑着,他转过身,突然便感觉到一股久违的温馨与感动,踏着碎花与泥泞缓缓走近,与少女执手相望,那一眼的沉醉,他真希望就是永恒!
*
在二门上送走了裴衍,季重莲转身向宣宜堂而去,唇角的笑意收敛,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红英这个时候已经赶到了她的身旁。
“所有人都到宣宜堂了吗?”
季重莲一边走着,一边问道:“老太太可醒了?”
“回姑娘的话,采秋来知会了咱们,碧元已经将水灵带到宣宜堂了,老太太醒了,又命宋妈妈去将柳姨娘也一并带了来,大家都在等着姑娘。”
红英恭敬地低着头,今日发生的事情她也听说了,六姑娘简直太大胆了,这般没脸没皮,她们娘俩不是疯了吧?
“好!”
季重莲唇角泛起一抹笑来,可眸底却是冰冷一片。
她早知道柳姨娘与季紫薇从三沙镇回来便不会安分,如今果然便出了状况,只是她很好奇,季紫薇不是对齐湛情有独钟吗?
既然会这般容易便想转投别人的怀抱,还是只为了给她添堵?
或者说季紫薇已经听到了风声,齐湛将会再娶,只这新娘子不是她罢了。
可就算这样,这母女俩就能将主意打到她头上不成?
柿子也要找软的捏,柳姨娘母女这次是找错了人!
宣宜堂的正屋里此刻已是一片沉静,只偶尔能听到季紫薇低低的饮泣声,柳姨娘在一旁拍着她的后背,只是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裴衍没有留下,而季紫薇如今却被带来了宣宜堂,柳姨娘一看便知道这次的谋划又以失败告终了,可她不甘心!
季老太太厌烦的目光扫了过来,眼中对这母女俩已是深恶痛觉,果然是有她们在的地方就有事端,她倒是有些怀念起这三年来没有她们的日子里季家老宅里清静的时光。
“老太太,五姑娘来了!”
芝晴在外撩帘禀报了一声,冷风顺着灌了进来,众人都不觉打了个哆嗦,季重莲已经踏着轻快的步伐转了进来。
“祖母!”
季重莲目不斜视,先恭敬地给季老太太行了礼,这才转身一瞄了一眼,唇角噙着一抹冷笑,人倒是都齐了。
“五丫头,今儿个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就给大家说道说道。”
季老太太了解的信息只是拼凑并不完整,她甚至不清楚水灵和芝雨跪在那里是为了什么,只这两个丫环在见到季重莲进屋时,明显是往后瑟缩了一下,若不是做了亏心事,又何故如此?
“是。”
季重莲对季老太太福了福身,这才冷笑着看向季紫薇,“今日六妹妹在花厅里做出的丑事,想必不用我多说了吧?”
季紫薇咬了咬唇,一脸羞愤地看向季重莲,刚想开口,柳姨娘却是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转身看向季重莲,正色道:“五姑娘,六姑娘在花厅里受了委屈,你做姐姐的不说帮着她讨回公道,反同外人一起侮她清白,你叫她今后怎么还有脸面在季家立足?”
“六妹妹的脸面难道是别人给的不成?若不是她自己上赶着去丢人,别人难道还能胁迫她不成?”
季重莲冷冷一笑,“裴大人好歹还是大度的,他已经说过这事不会追究下去,不然真要六妹妹给个说法,那诬陷栽赃朝廷命官的罪责可不是人人都承受得起的。”
季重莲这话一出,不仅是柳姨娘与季紫薇瑟缩了一下,就连芝雨都忍不住全身颤抖,要知道可就是她将裴衍给引到花厅里去的。
季重莲又环视了一圈众人,这才看向了季老太太,点头道:“祖母,我带着采秋赶到花厅时,六妹妹被淋了一头的茶水,但她穿戴整齐,半点没有破损之处,只是面色含着震惊……事后我也问过裴大人,他说六妹妹不知何故一直躲在花厅里,他想着是女眷也不好说破,却不想就在我正赶来时,六妹妹便突然现身,还想扑向裴大人,裴大人以为她是魔怔了,这才将手中的茶水向着她泼了过去,之后孙女便到了那里,看到了这一切。”
季老太太点了点头,沉吟不语,她一辈子生活在后宅里,柳姨娘与季紫薇的这些勾搭伎俩,就是用脚指头去想也知道她们的目的为何。
思及此,老太太看向柳姨娘母女的目光更是冷了三分,沉声喝道:“事到如今,难道你们俩还想狡辩不成?!”
“不,老太太,不是这样的……”
柳姨娘慌乱地跪下,扯下还忤在一旁呆怔的季紫薇同她跪在了一起,声泪俱下道:“这种事情哪能分辨孰是孰非,到底吃亏的还是女儿家啊……老太太就算再厌恶婢妾,也请看在四老爷的份上,给六姑娘一条活路吧!”
柳姨娘用丝绢沾着眼角,目光却是带着几分吃人的恶毒射向了季重莲。
她怎么会想到季重莲竟然全然不介意,甚至据季紫薇刚才小声所说,裴衍根本没有解释什么就已经取得了季重莲的信任,这算是个什么事?
男人天生好色,虽然裴衍好看起来人模人样,但到底那一刻有没有起了歹心谁知道?
可不管是季老太太也好,季重莲也罢,想当然地便听信了裴衍的一面之词,这却是她没有想到的。
如今裴衍早已经启程前往西北,竟然一点留下解释的意思都没有,可不管季紫薇勾引陷害成功与否,如今都要把她硬栽到裴衍的身上,不然她的女儿铁定是没有活路了。
“我不给她活路,是她自己不给自己活路吧!”
季老太太冷哼一声,满脸地不屑,“这种勾引未来姐夫的事情她都做得出来,我季家什么时候出了这种没脸没皮的姑娘?!果然什么人养什么女儿,上梁不正下梁歪!”
老太太冷冷的目光扫向柳姨娘,她脸上一阵青白交替,却还是强撑着跪在那里,挺着背脊,就像她全然没有一丝错误一般。
季紫薇却是吓得眼泪横流,季老太太发怒了,她可再不想被重新发配到三沙镇,可谁叫事情的发展根本和她预料得不一样呢?
她连裴衍的身都没有近,更别说扯下自己的衣裳来,就已经被那一杯突然泼至的茶水洒了个满头满脸,就那样僵立在了当场,以至于季重莲赶到时,她连上半段都没有演完。
裴衍这人不仅冷酷,而且半点不解风情,季紫薇发现从她出现开始到被迫离开,他竟然连正眼也没瞧过她,在他的心中难道只看得到季重莲一人,还是她就是如此地不堪呢?
季紫薇思绪哀哀,被季明宣卖给秦府做妾的痛,与被齐湛始乱终弃的伤交织在了一起,她悲伤地只想落泪,可被季老太太那样怨毒的目光盯着,她只能死死地咬住了唇,发出一声又一声无力的呜咽。
“兴许是……兴许是裴大人自己看上了六姑娘……也不是不可能的……”
柳姨娘脸皮颤抖,却还是撑在季老太太那快要吃人的目光下将这话给吐了出来,随后便低垂了目光,尽力掩饰住自己紧张和不安的神色,只一双手指却是绞紧了衣摆,尖长的指甲差一点便将那锦缎给戳穿了去。
气氛沉默了一阵,下一刻,季老太太却是哈哈大笑起来,季紫薇怔怔地抬起了头,连柳姨娘都是不解,老太太难不成是失心疯了?
可这时老太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目光看向柳姨娘时已是极至不屑,“你认为裴大人是什么样的人,论美貌、才情、聪慧,六丫头哪里比得上五丫头,你告诉我一个理由,好好的珍珠不去要,什么人会去就鱼目?你睁着眼说瞎话也不觉得脸皮臊,我都还替你觉着丢人!”
季老太太这话一出,季紫薇脸上已是血色褪尽,她死死地咬住了唇,目光垂在地面上,只觉得泪水一涌而上,瞬间便模糊了她的视线。
原来……原来她在老太太心中竟是这样不堪,恐怕是连季重莲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老太太,您不能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