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城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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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城锥-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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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破城锥了?”  
“不错。我命人采制精钢,按着夏攸的纸样和模型放大,赶出了十件丈余长的破城锥。战场上果然是神威利器。”  
“是如何个威风法?”段行洲双眼烁烁放光,凑得更近了。  
刘锋道:“那破城锥在城下以机关发射,一击之下,竟能洞穿城墙,然后从尾部弹出一对倒刺,卡住城砖,城下将士再以绞盘使力,锁回破城锥,那城墙便轰然倒塌,我军就能杀入城中。”  
段行洲却问:“那州府之城,厚重得很呢,一枚铁锥就能洞穿?”  
刘锋道:“也有不能洞穿的。不过依夏攸之计,在锥中埋藏火药,嵌入城墙中爆破,也是威力无穷。那匪首就是在城头,因城墙坍塌,活生生砸死毙命的。”  
段行洲与铁还三都是啧啧称奇。刘锋又道:“河西的匪寇就是吃亏在破城锥一件上,我成功立业也在破城锥一件上。现在他们找我报仇,用利锥杀人,要我知道仇家的来头,也是不足为奇。”  
铁还三想到一件事,忙问道:“那么这次刺客所用的凶器,就是破城锥了?”  
刘锋摇头道:“不可能。”  
骆翊在一旁接口道:“要知这破城锥落在谁手里,谁就能称霸中原,朝廷如何敢让破城锥流传于世?不消说图纸原物俱皆毁去,就连参与赶制破城锥的工匠,也被灭口杀得干干净净。这个世上,在也没有人知道如何制作破城锥啦。”  
段行洲隐隐替夏攸担心起来,忙问道:“那么夏攸呢?”  
骆翊望了望他的神色,怆然微笑道:“小捕头的心肠倒好,还惦记着夏攸这个人。”他慢慢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座的人,叹道:“这是陈年的旧伤疤,揭破了,更是痛彻心肠……”他一瘸一拐地走出门去,像是走入地狱的幽魂,片刻便消失在夜色里。  
铁还三和段行洲在他萧瑟的尾音里打了个寒噤,又都看着刘锋等他说出下文。刘锋也是黯然半晌,才道:“夏攸自然是脱不了干系。还未等我们凯旋回来,朝廷便遣专使,随便找了个缘由将他问罪抄家,结果竟未查到剩下的六件兵器,最后只得将他处斩,举族连坐,一家人妻离子散,现在恐怕也死得差不多了。”  
“什么?”段行洲怒从心生,胸臆间一股郁闷之气憋得难受,不由大叫道,“夏攸也算有功于朝廷社稷,怎么会招致如此下场?”  
刘锋垂下头来道:“这七件神兵出世,难免社稷大乱,夏攸虽死得不值,但天下太平,总有人记念他一腔怨血的好处。”  
“大人真是这么想?”铁还三眯起眼睛来盯紧刘锋的神色。  
刘锋道:“说到底,是我害了他了。我虽上疏多次,均被一一驳回,更遭朝廷猜忌,赋闲两年,方重新出仕带兵。如今上了岁数,更觉得这辈子就算立下多大功劳,做过多少好事,都不能弥补这一番愧疚。”  
段行洲与铁还三看他难过,也觉黯然,一屋人默默无语,各自伤感。这时刘木却来回道,船上的船夫未少一人,刺客不知所踪。  
刘锋自墙上摘下剑来,冷笑道:“好!就让我等着他找上门来。”话音刚落,就听骆翊在房中惊呼了一声,刘锋大惊,叫道:“老骆!”扑身向骆翊房中抢去。  
铁还三和段行洲也是吃惊不小,紧跟其后而去。骆翊的舱门“嘭”地撞开,骆翊踉跄两步摔到在刘锋身上。刘锋俯身一望,只见一条铁锥刺在骆翊腿上,此时鲜血淋漓,从桌边一直洒到门前。  
“老骆!”刘锋急得双目欲眦,将骆翊扶住,伸手去拔他腿上的铁锥。  
“不可!”铁还三与段行洲都是大叫,却阻之不及。刘锋的手掌刚碰到铁锥,便听“叮”的一声,两只獠牙般的倒刺从铁锥中弹出,顿时刮破刘锋手掌,几乎削去他的手指。  
“破城锥!”四人都是惊呼。  
骆翊握住倒刺下的锥身,大叫一声,将铁锥拔出。刘锋捂着手掌,问:“你怎么样?刺客呢?”刚说了这句话,只觉一股森森阴冷之气从手掌的伤处向全身筋络乱窜,一瞬之功,便觉右半身隐隐发麻,腿脚站立不住,跌坐在地。  
“老爷!”骆翊爬了一步,抓住刘锋的手,“老爷怎么了?”  
刘锋伤处已变得一片青黑,伤口处脓血直流倒也罢了,体内毒气蔓延,更是苦不堪言,他咬紧牙关,从牙缝里迸出声音来,道:“那锥上有毒!”自此不敢再说话,强自调理内息,想将那剧毒自筋络逼迫出去。  
    骆翊凝神望着刘锋调息,忽听段行洲叹了口气,“骆先生,将解药拿出来吧。”他浑身猛地一抖,抬头看着段行洲,“你说什么?”连刘锋也是心中突地一跳,内息紊乱,几乎反呛出口血来。  
段行洲道:“看詹柱、巴阡两位将军死时情状,凶手定是他们平日里谙熟亲近之人,我原本也不愿意疑到骆先生头上,可是适才察看先生舱房,却见少了一把椅子。难道我们发现巴将军死时,先生大叫之后,往江心里扔的,不是那把少掉的椅子么?”  
刘木也已跟到骆翊舱外,听段行洲言语,忍不住骂道:“小子信口雌黄,在这里诬蔑先生!先生舱中不可以只有三把椅子?”  
“刘大将军这样的朝廷大将乘坐,就算是快船,船老板也不敢怠慢,骆先生舱中的八仙桌,怎么会只配了三把椅子?”段行洲反问,“我原本也不明白先生用意,刚才听了破城锥的故事,又见着了真正的破城锥,方知先生这招调虎离山,为的是怕我们误打误撞,在大将军之前碰到破城锥,触动机关,我们倒霉失了性命事小,妨碍先生毒毙大将军事大啊。”  
铁还三也上前道:“骆先生还是请起吧。那刺客若想将四位逐一刺杀,不会不知先生天生残疾,破城锥别处不刺,倒刺在先生无用的腿上,武功既差,想必脑子也不好使;一击不中,便急着逃跑,是没有执著的血性,这样的刺客如何无声无息杀死两员上将?”他口中还在说话,却突然扭身,啪地抓住刘木的手腕,只见刘木手中解腕尖刀的锋芒距刘锋后心不过堪堪半寸之差。  
刘木眼中的讶异稍纵即逝,眼看铁还三将自己的手臂掰开,右手手指疾弹,尖刀立时涌力,射向刘锋后颈。铁还三也顾不得难堪,伸足踹了刘锋一脚,刘锋向前扑倒,也算躲了开去。刘木虽然右手受制,却仗身高臂长,挥臂将铁还三带开一步,左手趁机从刘锋剑鞘之内拽出长剑,回手斩向铁还三腰际。铁还三却不愿轻易放脱刘木,忙双足点地,身子凌空平平展开,那剑锋便从他飞转的身子底下一掠而过,“砰”地斩在舱板上,嵌住不动。刘木的右腕还扼于铁还三之手,他如此转身飞旋,竟将刘木又肩一扭而断。刘木惨叫一声,捂住肩膀跪于地上呼痛。铁还三摔开他的手,冷笑道:“我替人平冤昭雪,你便当我是个好的。如今又怎么想呢?”  
刘木切齿道:“只恨那时自己糊涂,将你救上船来。”  
铁还三的笑意随眼眸里的寒光一迸而出,“这便是啦。”  
骆翊此时仗拐起身,慢慢坐回椅中,伤腿血流如注,一路拖出一条血痕。刘锋见他披血端坐,居高临下俯首垂目凝视自己,那目光犹如死灰,没有半分活气,一时寒意心生,颤声道:“你们两个,都是我最亲近信赖的人,那日刺客来袭,老骆,你还助我退敌,现在这又是为什么?”  
骆翊慢慢道:“刺客?你是不认得他了。当年你在夏府作客,他还缠着叫你将军叔叔,你还教他骑马射箭,多年不见,是什么让他冒险刺杀于你?”  
刘锋抽了口冷气,顿时体内剧痛难当,他勉力运行真气,半晌方能开口问道:“夏攸的儿子?他还活着?”  
骆翊从怀中抽出一件事物,啪地摔在刘锋面前,刘锋一望之下,脸色大变,他受毒痛,原本就面色铁青,现在更是变得一片煞白,连眼角也不住抽搐,冷汗自额角不住淌下,当真是惶急狼狈。  
骆翊见他如此,忍不住叹了口气,挪开目光,幽然道:“这是你当年在河西军前急递朝廷的密折,你不认得了?”  
刘锋哑口无言,房中顿时一片寂静。段行洲看看骆翊,又看看刘锋,心中着实好奇难耐,终于忍不住上前拾起折子,展开速速读完,忽地扭头看着刘锋,“你、是你……”  
“什么?”铁还三见状也不禁问道。  
“他、他、他……”段行洲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指着刘锋语无伦次。  
骆翊惨然微笑道:“不错,就是他。夏攸授他破城锥克敌制胜,他却在军前密折上奏朝廷务必搜回七件破城利器,销毁图纸,杀人灭口,铲除夏攸!他这个折子里,触目都是‘杀’字,满篇都是‘死’字,跟着去的,是千条人命。若非我老友那双孤儿想尽办法、冒尽奇险从大内盗出这个折子和抄家的上谕来查明真相,只怕我至死都蒙在鼓里,以为他为夏攸周旋上疏,蒙忌弃用;只怕我至死还对他心存感激,恨不得为他豁出命去。”  
 段行洲问道:“如此说来,那夜的刺客果真没有下船去,而是躲在骆先生舱中?”  
骆翊指着刘锋道:“我倒愿意那夜就让那孩子将我杀了才好,不要让我知道这人的嘴脸。你我相交二十年,这真的是你吗,老爷?”  
他一声“老爷”唤出,竟是无比辛酸,段行洲扁起嘴来,几乎就要掬下泪来。猛听刘木大叫一声;“先生,你答应了小少爷取这禽兽性命,可不要念及什么情分了。”  
“不错。”骆翊道,“若非夏攸一家相助,我和刘木三四十年前就是泉下之鬼了。我非但不能报答夏家恩情,还一句话引狼入室,给夏家招致杀身之祸。除了我,谁能杀他报仇!”他将手中的单拐在地上猛顿一记,一只黑黝黝的枪尖似乎索命的厉鬼般,铮然从拐头上一跃而出,“老爷,你费尽心机销毁破城锥,哪知我这里还藏着一件夏攸亲手打制的原物,它虽一时杀不了你,这柄短枪也是夏攸的遗物,你死在这枪下,也不算你冤枉。”  
“先生!”段行洲说话前先后退了两步,觉得骆翊的枪尖不会立时刺到,才放心大胆地笑嘻嘻劝道,“先生要的是大将军的性命,现在已然杀了詹柱和巴阡两位将军,算是赚了一条人命,就罢手了吧。万请先生赐予解药,解大将军身上剧毒。”  
骆翊道:“当年河西大战已近尾声,军前忽然少了这两人,我还道他们潜入敌后,包抄敌军。原来这两个在夏家称兄道弟住了月半的人,为查抄夏家领路带头去了。他们两个又算什么冤魂了?”  
刘锋忽而长吁了一口气,道:“他们两个不过听我差遣,你也没有放过,杀我之心是铁定了的,哪里还会留着什么解药?”  
“不然。”铁还三将刘木的伤臂拽到刘锋面前,全不顾刘木伤痛的呻吟,一把扯掉他右手上的绷带,给刘锋看,“大将军看木二爷手心中的伤口与大将军的伤口是不是一样呢?”果然连长短深浅都全无二致,血肉翻飞青紫,是曾中毒的迹象。“詹将军死后,木二爷才多了这个伤口。小人久居苗疆,对苗毒还是有点研究,这伤口所中之毒与这柄破城锥上一样,都是七里飘香。以小人的推测,骆先生刺杀詹将军当晚,将破城锥留于尸身之上,预备惊动大将军前往审视,一旦大将军触动破城锥机关,定会中毒身亡。可是那晚刘木为了寻骆先生说话,尾随而至詹将军房中,见詹将军重创倒地,扑上前去解救而触动机关,当即中毒。好在他是骆先生小厮出身,与夏家渊源颇深,因此得骆先生拿出解药救治。”  
“倒也算冤有头,债有主。你二人共同谋划,是应当的。”刘锋长叹道,“昨晚老骆将两个小捕头从巴阡房中调开,趁此时将尸首上铁锥盗走的,便是刘木了。”  
段行洲恳切道:“我知道先生平时的为人,是个光明磊落的君子,为什么却偏要用毒杀的伎俩?我劝先生赐予解药,堂堂正正与大将军一战,不辱夏老先生神器。”  
骆翊对他微笑道:“小段捕头年轻,未逢其时。刘大将军一身神功,海内无敌。这些年锋芒收敛,撂下了功夫,我原以为能出其不意当面刺杀于他,不料那晚见他提马跃江解救你们的情形,自知不是他的对手。若非他遇刺之后饮食上极为小心,我早已在饭食里投毒,何必大费周章?你觉得我如此行事未免小人,他做下这等阴险的勾当,哪配堂堂正正地战死?”他身形端坐,慢慢横过手中短枪,长及一尺一寸的笔直枪锋迫不及待汇聚主人杀伐之气似的,在尖端用两条凶恶的弧线猛地敛成一道漆黑的锋芒,在他微微弓身蓄势时,面前的段行洲只觉自己肺里的呼吸一下子好像抽离了身体,跟着狭小船舱中所有的声音卷入了他的枪势中。  
连稍后的铁还三也凛然退了一步,骆翊见他们神色凝重,朗声道:“来、来、来。要解药就从我枪尖下讨了去。你们退得一步,便任由我杀了这人了。”   
 段行洲与铁还三面面相觑,段行洲急得眼珠乱转,几乎要跳出眼眶去,铁还三已上前一步,冷笑道:“骆先生,我二人小名也是刑部点名的捕快,上京路上遭遇凶手,若非但未将其擒住,还任其杀了朝廷一品大将军,这个名声传出去,好说不好听。你与大将军仇恨难解,换了我也欲除之而后快……”  
“大将军!”段行洲连忙打断铁还三的话,对刘锋道,“这话可只是铁还三说的,我是秉公守法的官差……”  
“哼!”铁还三冷森森瞥了段行洲一眼,又接着道,“不过骆先生执迷不悟,硬是要砸了我的饭碗,我当仁不让,也待会会先生前辈高人。”  
骆翊笑道:“你年纪轻轻,已身负上乘武功,哪里在乎刑部一个捕快的头衔?你这么说,也由得你!”他话音中张臂出枪一击,枪势凛冽浩大,一去不回,舱板似乎随着他的枪势猛地向外膨胀,虎口般放声一啸!  
——那锋芒并非刺向铁还三,而是突然炸到了刘锋面前,脸上火辣辣的灼痛中,刘锋流出的却是决心一死的茫然。铁还三早有准备,闪身推倒刘锋抢入枪下,劈手握住枪杆。枪势暴烈异常,气势稍顿,却仍将铁还三的身子直抵出去,轰然连人带枪撞破舱板,冷夜寒风飕然刮擦铁还三的脊背,令他难得生出一种摧肝裂胆的惊悚。他失势之际,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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