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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会儿工夫,漆无声无息地从树后走了出来,不知道是他脚程快,还是他一直潜伏在附近。
“嗨,兄台,好久不见!”打完招呼薛晴才想起来漆是不会说话的。
漆好像没听见薛晴说话似的,也许是听见了,不想搭理她罢了。
“安螺约我在麒麟阁的旧址见面,我想我需要你护送我过去。”薛晴只好直白地说。
漆点点头,因为他比薛晴年纪小,长相又比实际年纪还要小,要不是薛晴见识过他的本领,肯定会觉得他不可靠。漆的身材较为瘦削,和他比起来薛晴反而健壮得更像漠荒人,薛晴心里怎么有种欺负人的负罪感。
漆是个合格的护卫,在前面领着薛晴走会用匕首把扎人的野草都砍掉,薛晴提着裙子跟在后面,她的衣服都是这种一看就写满“肥羊”字样的奢侈品,也许真该买两件低调方便行动的衣服。一路披荆斩棘爬上山顶,那偌大又有些破败的建筑便是麒麟阁的旧址。看的出麒麟阁的建筑质量是极好的,地上的青砖虽然有了裂痕依然坚实,薛晴的脚步声在荒废多年的阁中被回音放得更大,为什么只说薛晴的脚步声呢,因为漆走路是没声音,流萤走路的声音已经很轻,漆几乎做到了没有声音,薛晴真想他脱下他的鞋子看他脚掌上是不是有猫一样的肉垫。
未免被人撞见,安螺约薛晴在地下密室见面,薛晴将给安螺送信的螟虫放飞,螟虫会回去找主人,薛晴只要跟着它就能找到安螺。麒麟阁除了在地面的园林式建筑,在地下还有相当规模的行宫,在山顶挖那么大一个坑,别说是还要建行宫,就是光挖来埋棺材也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如此庞大的建筑就这样沉寂了百年,四处挂着蜘蛛网的虫尸,连薛晴都觉得可惜。
跟着螟虫下了地宫找到安螺,安螺正一个人坐在地宫的椅子上,表情有些落寞,又是阎溟想念南宫洛洛乱发脾气拿她撒气了,太好猜了。见薛晴来了,安螺站起来,表情又变成和她师父一样的冷漠。
“这个,拿回去悄悄跟南宫洛洛吃。”安螺把一个小瓷瓶递给薛晴。
“这是什么!”薛晴攥着瓶子手都抖了,不会是毒药,一定是安螺嫉妒成狂要杀了南宫洛洛,她把药给南宫洛洛吃不就成帮凶了吗,她又不是同性恋,为什么要为了一个陌生人女人得罪阎溟!
“治风寒的药,域主让我带过来的。”安螺答道。
薛晴拧开瓶盖在瓶口闻了闻,有生姜的味道,确实像是治疗风寒用的,保险起见回去再给老大夫检查一遍,当阎溟的情人好歹一刀死个痛快,要是成了阎溟的仇人,她不保证阎溟会不会把她绑在烧红的铁柱子上一片一片切她的肉。
“然后呢?你是不是想跟我谈西麟阁的事儿。”收起药,薛晴一脸严肃地说,来次之前她假设过多次安螺约她见面的目的,最有可能的就是因西麟阁之事迟迟没有动静向她兴师问罪,她已经编了数千字的推辞为自己的开脱。
“没了。”安螺冷冷地说。
“没了?!”薛晴把嘴边的数千字推辞吞回去,花容失色。
“没了。”安螺又冷冷地重复了一遍。
她千里迢迢跋山涉水娇嫩的皮肤被野草划了好几个口子还在废旧的行宫里碰了一身灰就为了带这么一瓶小小的尼妹的风寒药回去?阎溟你大姨夫的!算你狠!
“我从密道直接下山,你们回去。”安螺不是开玩笑的,竟然真的只给了薛晴一瓶药。
“走,伙计,”薛晴朝漆招招手,就当减肥了,这具身体不练武后似乎真的胖了些。
漆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不过薛晴的自卑心理作祟总觉得他心里是在嘲笑自己,很傻,被他们伟大的域主当猴子耍,为了拿瓶狗P风寒药让她东奔西跑,马戏团里的狮子钻了火圈还给块肉呢,再刻薄的私企老板还给上三险的,这样下去真的会被阎溟调(河蟹)教成M体质的!
顺着原路从麒麟阁的旧址爬出来,眼前是一片热闹的景象,刀光剑影呼呼成风,惨叫声和吼喊声不绝于耳,一群东麒阁的人和一群西麟阁的人正在刀刀见血地打架。该死的,程阁主等不及自己消息又发动进攻了吗,这规模已经不是小打小闹了,是真的拼了啊!
漆拽住薛晴胳膊,带她躲过不长眼的刀刃,两伙人都已杀红了眼,谁管你是不是灵禹派的还是武当山的,不认识,只要不是自己人统统杀光,薛晴很悲剧,她既不是东麒阁的人也不是西麟阁的人,在双方看来她都是敌人,简直腹背受敌。漆扯着身体僵硬的薛晴躲来躲去很是麻烦,干脆抱紧薛晴,正在薛晴大惊失色的时候,漆抱着薛晴向旁边倒去,顺着山侧的斜坡一直往下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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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给他一个葬礼!
以下是葬礼正文:
正如大象死之前会找一个地方自己静静地死去,似乎人活到一定程度后也会有将死的预感,王老大夫最近就有这种感觉。王老大夫是断剑山庄的御用大夫,他十岁那年就来断剑山庄当药童学徒,如今年过八旬的他已经在断剑山庄呆了七十多年,服侍了三代庄主。预感到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他拄着拐棍独自跌跌撞撞去了断剑山庄的灵堂,那里供奉着历代先祖的牌位。王老大夫走到现在位于最中央的两个牌位前,躺在灵堂前的地上,那是前任庄主和庄主夫人的牌位,也是和他一起度过了人生最有风采的几十年的人。
“老爷,夫人,大少爷把山庄打理得井井有条,越来越有老爷当年的风采,就是一直不肯娶亲,让老头子我伤透了脑筋,老头子我是没希望看到庄主夫人是哪家闺秀了,二少爷还是老样子,总惹大少爷生气,整日不着家,真希望二夫人能早点过门管管他,说起二少爷整天挂在嘴上的二夫人,老头子我大概也没可能见到了,夫人,小少爷长得特别像你,尤其是眼睛,还记得老爷总说你的眼睛像花斑猫吗,碍于身份我一直没有说,其实我也觉得很像,每次小少爷偷偷来问我有没有能快点长大的药时,我就总想起夫人你……我……没机会看他长大了……”
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就这样对牌位说着话,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34遍地尸
漆抱住薛晴从山坡滚下去,如果下面是一片草地,两人在三百六十五度翻滚几周一般会出现两种情况,薛晴面红耳赤地压在漆身上,或者漆面无表情地压在薛晴身上,可惜山坡下不是草地,是个湖,噗通,噗通,接连两声响,湖面溅起两朵大大的水花,两个人相继滚进了湖里。
还好薛晴是会游泳的,吐了几个大水泡后以蛙泳结合狗刨的姿势让身体向上浮,这时她却看到漆的身体像坠了铁块似的直线向下沉,看来他只会草上飞不会水上漂,丫的武功那么高怎么不会游泳啊!
薛晴手脚并用游过去,一手揽住漆的腰,可恶,真细,另一只手划动水流让两人一起向上浮。
带着漆钻出水面,薛晴贪婪地吸了几口氧气,又驮着他游回岸边,想当年老鳖就是这么驮着唐僧过通天河的。漆虽然不会游泳,还懂得闭气,习武之人屏气时间长,使他不至于昏迷,但是躺在地上还是有些狼狈,两人的衣服都湿透了,薛晴原本轻盈华丽的纱裙吸饱水后变得跟盔甲一样重,湿乎乎地粘在身上,还好现在是深秋天气较冷肚兜比较厚,不至于走光,就是隐约能看见肚兜上绣着的大荷花,也不太美观。漆还好一些,他穿着黑衣服就算湿了也看不见什么。
电视剧中一般男女主角才会遇到这种情况,一般两人会一起生个小火堆,女主一边把湿衣服脱光光一边满面羞红地告诉男主不许偷看,男主则会一边帮女主烤衣服一边各种不经意地看向女主。薛晴还真带了火折子,从怀中掏出来,已经被水泡透了,应该不能用了吧,而且四周都是荒草,连棵树都没有,想点火的话只能放火烧山了。薛晴只好穿着衣服从裙摆开始一点点拧掉衣服里的水分。漆是男人就方便多了,直接背对着薛晴把外衣脱下打着赤膊拧衣服,薛晴看着漆裸(河蟹)露的背部移不开目光,漆的身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疤痕,要不是这些疤痕确实杂乱无章,她还以为他在背后刻了一幅地图。
漆感受到薛晴的目光,转过头和薛晴四目相对。薛晴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一下,别让漆以为自己是色狼,震撼在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上,话在嘴边说出来却是费力的:“你的伤……”
漆用手指静默地在地上写道:任务。
薛晴点点头,是啊,这里是江湖啊,谁还能没点伤呢,能活下来就已经很好了,像自己这样在中原处处受到礼遇和保护的人毕竟还是少的。薛晴抱着膝盖坐着吹风,她确实已经不在那个揍人一拳都算犯法的水泥社会了,打架不犯法,杀人不是罪,这就是江湖,江湖人很多,活下去的很少。
漆拧干了衣服,重新穿好,站起来以眼神询问薛晴,薛晴的衣服还是潮的,不过看着没那么狼狈了,于是也站起来:“走吧,我们怎么回去?爬上去?”
漆点头,抱住薛晴以轻功跃上山坡,突然的高空弹跳让薛晴差点吐出来。
“大哥,你再想做什么能不能告诉我一声,我有点恐高。”薛晴埋怨道,随后又想起漆是不会说话的,好吧,算她倒霉。
漆让薛晴趴到山坡上,让薛晴双手抓住从泥土里钻出来的不知是植物根须还是藤蔓的东西,自己也以此姿势趴在薛晴身旁,他一只手向上攀爬,另一只手拽着薛晴防止她掉下去。手指直接扒着泥土很疼,但是当人身处险境的时候身体就没那么娇贵了,薛晴忍着指尖传来的疼痛跟着漆一起向上爬。快爬至山顶的时候两人停下,一起用耳朵听山顶的声音,若是打斗还没停止,上去只会更危险。听了一会儿,山顶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应该是打完架散场了吧,薛晴挪着身子爬上去,山上确实没有站着的人了,但是脚下有很多人,地上横着好多尸体。
在现代连凶案现场都没见过的薛晴何曾见过一死就是几十人的场面,尖叫一声吓得蹲在地上,这些刚死的尸体伤口还很新鲜,向外涌着鲜血,几个人的血汇在一起像小河一样蜿蜒着,散发出刺鼻的血腥气。漆静默地看着蹲在地上的薛晴,他以前虽然没见过薛晴,倒也听说了她的一些事情,现在的她全然不似印象中的老练狠辣,倒像个刚入江湖的小姑娘,难道走火入魔连人的心性都会改变么。
流萤酒醒后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喝了两杯侍女准备的灵芝水解酒,脑袋清醒了许多。醒酒后四处找薛晴都找不到,心中有不好的预感,自走火入魔后他的师叔变得奇懒,凡事都交给流萤去做,自己能不动手就不动手,能让她亲身而为的就只有阎溟交代的事情,所以现在,又是阎溟给她下来命令吧。
随便整理了衣服,流萤急匆匆提剑出去找薛晴,主峰是最适宜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的地方,直觉薛晴便在主峰上,流萤一路向山顶奔去。
还未到山顶时就闻到了血的气味,流萤心中更急,生怕薛晴会遇到危险。到了山顶,地上一具挨着一具的尸体,薛晴正一个人蹲在地上,似乎吓得不能动了。她确实变了,以前的她是踩着千万人尸体都面不改色的女人,但是他为何如此留恋这种改变,以前的他只是跟在她身边,只是跟在身边而已,尽管他想回报她的恩情,一直都没有机会,她很强,所有的事情都不允许别人插手,而现在的她会指使他会依赖他,这种感觉让他很享受,他觉得自己不再只是想跟着她,似乎,还想保护她。
“师叔。”流萤走到薛晴身边,蹲到与她相同高度,看见她惊恐的脸,再无法抑制心中的感情,将她抱住。
感受到流萤温暖的体温,薛晴唰地就哭了:“你说他们为什么要这样,他们一百年前不都是麒麟阁的人么。”
流萤无法回答,只能把薛晴抱得更紧。
“要是早点让麒麟阁统一,就不会发生现在的事了,流萤……我是不是不该阻挠箫归应?”
“你的决定,我会陪你。”流萤温柔地说。
“箫归应很优秀又很正派,他的话统一之后一定不会为难西麟阁的人。”
“箫阁主,却是个难得的人。”流萤低声说。
“走,回去再说,在这里被人看见说不清。”薛晴站起来,看见满地尸体还是有点眩晕。
流萤轻轻牵住她的手,领着她走,他的气息,像檀香一样有安抚人心的味道。薛晴回头看了一眼,漆不见了,大概在流萤来时他就跑了吧,以他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身手背上还会有触目惊心的疤痕,真不知道阎溟总派些什么任务给他。
回到东麒阁不多时,箫归应招了几个得力战将一起在书房里商议什么,走在走廊里隐约还能听见小侍女哭泣的声音。一直以来两阁相争都是伤人不死人为底线进行着,这次西麟阁主是真的想拼了,他得不到的,也不让箫归应得到,让西麟阁和东麒阁一起从江湖中消失,这大概是他最后的愿望。
当死亡就在眼前,那些尸体会是最深的震撼,薛晴痛恨阎溟把自己的命看成蝼蚁一样,如果她成了践踏数百人尸体的帮凶,她不会原谅自己,那样的她和阎溟又有什么分别。原著中没写箫归应是怎么统一麒麟阁的,只写了他重建麒麟阁后是怎么爱民如子,怎么德高望重,总之他是个标准的贤君,西麟阁的力量本来就弱,切断冥域的外援,再给昆仑宫制造点麻烦吸引注意力,光秃秃的西麟阁一砍就断。
这一切的前提是箫归应能拿出决心和铁石心肠对付西麟阁,薛晴需要跟箫归应谈一谈。
箫归应的神情有些憔悴,自他担任东麒阁主以来第一次死了这么多人,还是死在与自己同根而生的西麟阁手里,真是莫大的悲哀。
“薛师叔,请坐。”箫归应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