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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派完人,秋香卷起帘子道:“老爷回来了。”
帘子高高撩起后,贾保玉大步走了进来。
而贾保玉见女儿和养子抱着东西正在笑眯眯的望着他。
“哪里来的。”
贾静静放下玩意上前倒了茶给父亲。“外头拿来的。”
洪祥给贾保玉拿了一双家里穿的便鞋。“是啊!”
堂前教子,枕边教妻,平日再怎么宠他们,有些事情也得早些让他们明白。
贾保玉伸手到秋香端来的盆子里洗完手后坐到了临窗的椅子上。“今日家里不同往时,千万不要随便收人东西。”
刚说完,林代玉就咳了一声。“是我今天出门做客,走时别人硬塞到马车上让我带回来的。”
贾保玉的表情缓和了起来,问:“你今天下午出去了?是谁?跟她玩得好不好?”
林代玉笑道:“哪里能和她玩,看见她紧张都来不及了。”说着,瞥了他一眼。
贾保玉有些明白,但又不好当众说出来,这时恰好又有同年来请,他不好推辞太过,重新穿衣去了应酬。
月上中天,林代玉已经上床睡觉,也不知睡多久,身上被一只手压着,周遭的酒气极浓,不用睁眼看,就知道是贾保玉的。约摸连澡都洗就这样上来搂着自己的妻子呼呼睡着,林代玉捏着鼻子,像是过地雷阵般,小心地从他身下挪了出去。
“半夜三更的。你要做什么?”
刚下了床的林代玉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个死。“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转头看去,贾保玉披着长发,俊美的面孔多添了几分慵懒性感,可是眼睛呆呆的,过了一会,约摸是头痛,他伏在被子里胡乱的敲着头。
“活该,喝那么多酒。”林代玉胡乱的束起头发,上前站在床边扶他起来靠着。“喝些水吧!”
“那班同年看起来斯文,可是灌起酒来比谁都能狠,我还算躲得快,喝的少了。”贾保玉犹自抱着她的身体,不住亲吻她的耳朵;林代玉斜眼看他:“不要动手动脚,小心酒气上来了吐在我的身上。”话是不中听,可手还是自觉替他揉着太阳穴。
贾保玉过了一会略觉的口渴,便要妻子倒水给他喝,刚喝了两口,喉咙便不舒服,头伸出床去就着林代玉拿来的盆子吐了起来。
吐完后己是半死不死的靠在床上。
可是有那盆东西散发的味儿实在难闻,林代玉捏着鼻子想要拿出去倒掉。
谁知贾保玉摇摇晃晃的下了床。“外头黑,须的我陪你去。”
林代玉看他踉跄的脚步,好气又好笑。“知道的以为你心疼我,不知道还以为你特特的给我添乱。”
贾保玉觉得头昏昏沉沉的,他摇了摇脑袋。“外面的道黑,我拿张小凳子坐在门口坐着,你在外头也不怕了。”
林代玉知他牛心起来,是没法说的,就依了他的法子,拿了外衣给他披着坐在门口望着自己。
贾保玉远远地看见妻子把自己吐的脏物倒在了桶里后又进了厨房。
厨房里点上了灯,穿堂前的灯也都亮了起来。
林代玉走出厨房向房门口的贾保玉挥了挥手,让他放心回房。
贾保玉摇了摇头,身子倚在门口睁大眼睛抵抗睡意。
林代玉拿他无法,连忙转身进了厨房摸摸了煮水的锅,里头原有煮好的水,这下也不太冷,高兴起来,又给贾保玉煮了醒酒的汤。
端来一盆水给贾保玉洗脸,顺便也烫了脚,再喝了些酸汤,方才觉得好了些。
他躺回床上,头半枕在林代玉的怀里,眯着眼睛假寐。“你还没有说下午去了哪儿?”
林代玉挑着重要的事情说了,可是讲到太妃身边的女官不免犯起了嘀咕。微合着眼睛的贾保玉好一会儿才斟酌着开口说道。“可是慈太妃,那是皇上的亲生母亲。”
“皇上的母亲不是当今的太后吗?”
“不是,知道我们那里有位东汉明德皇后吗?她是汉明帝刘庄唯一的皇后,没立后前没有生儿育女,所以立后之路困难重重,所以汉明帝让她认了一位养子,太子即位后是为汉章帝,养母马皇后虽被尊为皇太后,而生母毫未尊封。不但如此,章帝仅仅只对马氏家族封以侯爵,对生母家族毫无封赏。现在慈太妃也是类似这位皇帝的生母。”
林代玉身为母亲,当然唏嘘不已。
贾保玉不以为然。“这位太妃哪里是省油的灯,只日日唤着子为帝,母为奴,叫唤的太后愧疚。当年太后本来自觉愧对于她,虽然碍于先帝有旨,不得与她同宫为太后,好歹也劝了皇帝多与她亲近。又封了她娘家人为官,近年来,她也越发放纵家人,比一干正主子们做的还厉害。”说完后他把把手伸进她的肚子里,摩挲着脐眼儿后词锋一转道。“依我说,当年的先帝也太仁慈了些,如果是我做,铁定在当年就斩草除根,哪会留下隐患给人做把柄。如今在宫里,除了太后和皇帝,其余人等在她眼里不过地上的尘泥矣。”
林代玉听得不禁吁了一口气。
贾保玉冷笑道。“太后只觉得有愧,却不知儿媳的苦况,太妃对当年的事自然耿耿于怀,动不得太后,可她是皇帝的生母,却动得皇后,皇帝在前朝如何知自己妻子的难处。”
林代玉听着目光中就不自觉带着些怜惜起来,看来有恶婆婆的皇后,是历史上危险性最大的职业。片刻后她低低叹息道:“有一个婆婆过的难,有两位当年有意见的婆婆更难。”
谁知贾保玉不可置否的摇摇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不屑地道。“都是小事,如果皇帝为人刚正些,事非分明些,自己的母亲敢造次吗?她不造次,皇后又何至以到那种地步。”
听到这里,林代玉突发奇想。“我记得你以前你母亲也是女强人一枚,如果你娶的妻子与自己的母亲不合,你也会这样做吗?”
贾保玉直起身体,目光陡然发亮,嘴角含笑发问。“那你想我怎么做?”
林代玉静静看了他一会,本能地回答。“我敢教你吗?让你妈知道可不是拿草棍儿戳老虎的鼻子眼儿去。”
想起林代玉从前见到自己母亲可不是避着走,贾保玉笑倒在她的身上抚掌说。“我当你可怜皇后呢,原来你和她是天涯沦落人。”
林代玉啐了他一口,在这里是无法,在前世她可不是一定要嫁他,不过这话她不敢说。
第四十九章
话说贾氏夫直到二更起,方渐渐睡去,暂且无话。
寿山伯府里,陈叔宝得知师父中了探花十分欢喜,等了几天,岩烟过来禀道。“京城那里来人了。”
陈叔宝听了这话,知有缘故,可恨岩烟报的不是师父回来了,脚步沮丧的略重了些,只见一个小丫环进来回说。“少爷,表小姐和表少爷来了。正等着你过去一起看京城里捎来的好东西呢。”
陈叔宝见这话,知道师父家捎来的东西已先到了母亲的手里。
却说厅里,寿山伯夫人正侄子侄女围坐着,且说她看着自己的侄女出落的秀丽,生得又是娴雅,心中甚喜,正高高兴兴先拉着她问话。寿山伯是知道妻子心意,当下见张玉环日渐长开后,清丽的模样倒也不错,且为人随和,处事安份,也喜她稳重的气度,也问了几句才出去书房和清客说笑。
这里寿山伯夫人和侄女正说着话,陈叔宝从自己房里过来。寿山伯夫人对张玉环笑道。“不知贾探花给你表弟捎来什么好东西,你也来帮他掌掌眼。”一面说,一面见两位小厮抬了一个大棕箱进来。
进来的陈叔宝一见,忙说道。“母亲那是我的东西,可要等着我来了才许看。”
寿山伯夫人啐他。“你都是从我肠子爬出来的,你有什么东西我看不得的。”
箱子打开了,几人看去,寿山伯见除了好些精致的玩意,又有贾静静和洪祥捎来的纸,笔,墨,砚,两封信,并林代玉给陈叔宝新做的衣服袜子,荷包。陈叔宝眼尖,看见那袜子分明是贾静静的手笔,为了避谦,不过借了自己母亲的名义送来罢了。
见经月不见的伙伴们都惦记着自己,陈叔宝心下欢喜,寿山伯夫人看了,并不在意。便说道。“你如今也不小了,你的师父宠虽宠你,依我说有这份心意虽然好,但你也别忘了自己身为长子的身份,还是稳重些好。”母子正说话间,见马姨娘自外而入,她素日娇嫩的桃花面不知为何发黄,眼中又有红丝儿,一进门来便向寿山伯夫人和陈叔宝行礼。“给夫人请安,也恭喜大少爷。”寿山伯夫人听了也不便不理她,说道。“只是叔宝的师父,不是什么大事,你远房的表妹邵姑娘不是又来了吗?要去见见吗?”
马姨娘站在旁边赔笑说道。“连日身上不太好,见了表妹,不过是商量什么时候回家为贺家弟之事,为防冲了喜事,不如不见。”寿山伯夫人也顾忌她家的二兄弟又中了进士,心中早安了不放她回家的算计,但恐马姨娘到丈夫面前哭闹,恰遇马姨娘心中有鬼,也不敢提此事,以悦其心。是以寿山伯夫人对她的爽快听了心中生疑。马姨娘倒了一杯茶给她。寿山伯夫人虽疑可到底找不出马姨娘的不是来,漱了一口。便告诉她。“既然不好,也不用在这里服伺了。”马姨娘来时心里忐忑,又不敢露出来,见夫人发了话,只得依命出来。到了房中,将门帘子烦燥的一摔,嘴里咕咕哝哝,自言自语道。“不知这黄脸婆知道多少。”一时又恼得坐在床边发恨道。“不是给了三千两银子吗?还没个足厌的,若真烦了,灭了倒是省事。”
却说马姨娘走时,陈叔宝使了眼色让自己的小厮伯勤跟过去,待陈叔宝辞了母亲,别了表姐表弟,回了自己房中,伯勤走近前来一步,挨着陈叔宝悄悄地说道。“方才我使人问了马姨娘屋下的小丫头,那小丫头说马姨娘如今一听远房表妹邵姑娘三个字就恼火,自己一个人回了房唧唧咕咕的不知说些什么。看那个光景,马姨娘与她的表不是有深仇大恨便是不待见她。”
陈叔宝瞅了他一眼。“做得不错。”说完一锭银子扔去了他的怀里。“使人扮邵姑娘上门的钱,让人去马姨娘打探的花费,这一锭可够了。”
“够了,够了!”伯勤眉开眼笑的收起银子。“还有多呢。不过是使个妹妹在门口装作邵姑娘的唤几声,在小丫头身上也不用花钱,花几块精细的糕点也尽够了。”
陈叔宝听了,便向他道。“多了就赏你。只是不许和人说,说了就打折你的腿。”伯勤一听便立即跪下赌天立誓说不敢。
陈叔宝笑了一下,也不理他,自己摊开了笔墨写信要回贾静静与洪祥。
伯勤素知小主子此时不喜有人跟在身边,便悄悄儿的退了出去。到了仪门外,见其它小厮在哪里扮斯文在下棋呢,于是也凑了过去,那位被他顶了出去的小厮早就不耐烦,呼亲唤友去爬树看那廊下的燕儿窝有没有蛋在。伯勤和下棋的小厮夺车正拌嘴间,岩烟伴了张玉忠过来玩耍,见一群人不像话,把脚一跺,说道。“猴儿们淘气,小心被我看见了。”因他是夫人给大少爷看中的头一个得意小厮,众小厮看见了他,连忙散去。伯勤却是不怕他,回头道。“何苦!你吓我们一跳。”因又起身对张玉忠笑说。“表少爷来得正好,可要给我们判个公道。”
张玉忠点头笑着,那头岩烟给他拿了一张凳子掸干净后给他坐下。“你刚刚从表哥房里出来吧!可又是什么事?”伯勤叹气道。“别提了,刚跟过去呢,大少爷不知发了什么脾气把我轰了出来。这会子我正闷着气下棋呢。”说完又斜了岩烟一眼。“你倒好,陪着表少爷玩,父亲又是在他家做事的,说不得这会子又是玩又是拿的。”
岩烟忙喝道。“你要死啊,仔细我回头捶你。夫人吩咐的事,到你嘴里莫要嚼出蛆来。”
伯勤听了方不敢做声。
张玉忠也生恐他们闹不清,牵扯上自己家,不多时便借故离去,走时岩烟仍旧送他。
冬天下午的阳光洒落在贾家租来院子的门前,陈福正在整理马车预备回家,贾保玉虽授了官职,也有一个月的时间还乡休整。正要趁着这几天暖和的时候回去。就在这返乡的当头,少不得有几个同年过来与他饯行。
贾保玉满脸笑容地和人喝酒寒喧着,旁边的洪祥细细地看着叔叔与人说话的对答,隔着一道新买的屏风后林代玉使女儿贾静静坐着,教她听音辩色,又低声地解明如何辩开其间的意思。
一时男人们酒足饭饱,洪祥身为养子,不敢学大人任兴,恭恭敬敬送他们到门外,回得厅来,己从屏风内走出来的林代玉和秋香正收拾着残局。“那日我还嫌你喝的酒多,今日一见,方知你比他人己是有节制的多。”林代玉笑着对微醉的贾保玉说道。
贾保玉接过妻子倒来的蜜水,把酒气压了下去。“日后这等应酬事还少不了。”
林代玉接完他喝过茶的杯子道。“少不得要买个人跟在你身边才好,日后真醉了也有人送你回来。”
陈福进来笑道。“何须花那个钱,小的不也可以呆在老爷的身边。”
贾保玉看他年纪渐大比不得青壮之年,但又不直口直面的说,笑道。“我真去翰林院当班,家里头洪祥又小,妹妹又是个女孩儿,有些男人出面做的事,也不好让你太太去,正指望着你顶梁呢。”说完后心中又愁,虽自己做了官,虽是清贵之位,但去的是清水衙门,一时官俸又支不出来,再提这买人的事,林代玉怕是暗中把家底掏光。
所以这买人之事,他并不太认同。“至于买人的事,也不必急,须细细寻一个好的回来才放心。”说完后又把话题岔开指着林代玉身上的荷包道。“这是那位贵太太赐下的吧,瞧着比外头精致许多。”
林代玉拉起身上挂着的荷包来看。“可不是,天下至好的东西可是先进了她家才轮到别家用。平时也舍不得戴,如果不是怕它搁久了发霉,今日还不敢把它戴出来。”正捏着荷包的手,突着发觉里头好像有物儿,解了荷包,发现里头有一叠薄薄的纸张,拿起来细看,竟是银票,数了一数,不多不少正是五千两。
当下她楞在了原地,这五千两可不是当初贾保玉捐出去的数目。
贾保玉也静静的看着那叠银票,心里泛起涟漪,不多时脸上释然。
不知道为什么,见他脸色开了,林代玉看着就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