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好，众将听令。”圣慕瑶道。
我们起身，行礼。
“睿王无道，弑君夺权，谋害公民。朕命睿王即刻退位，传位于睿柯炜。若不从，朕为帝国讨伐之。”圣慕瑶下旨道，“睿凌恺、灵娇琳、灵媛玉，朕命尔等明日点军出征，讨伐睿王。”
“臣遵旨……”
*
深夜，难眠。
寝宫卧房里，我躺在床上枕着胳膊，望着投影出实时星空的天花板。两边檄文已发，圣慕瑶将父王弑杀先帝，并制造傀儡控制皇权之事公之于众，又指责父王谋害琳玛公民。父王那边则是控诉圣慕瑶身为帝国皇帝却心向慏类，迟早会断送帝国前程。
对于两边的说辞，民众的心情非常复杂，以理性著称的琳玛人也陷入了困惑之中。一方面，慏类混迹于琳玛社会，总会让人有些许不安，慏类又有姽婳这个近乎逆天的存在，人们总觉得慏类不会甘于臣服。另一方面，对皇帝的忠诚是社会共识，琳玛人更倾向于相信皇帝的说法。如果按皇帝所说，慏类与人类能够真正共处，而慏类也确实拥有灵魂，和解也未尝不是一种解决办法。
而我自己，更是两难。睿王是我父亲，攻其不孝；圣慕瑶是皇帝，不从不忠。
我心乱如麻，穿上衣服想出去走走。屋外月明，红蓝两轮明月都挂在天上，距离很近，像波斯猫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
我走出寝宫庭院，卫兵向我行礼。我在后花园的小径中慢慢走着，走出矮竹林后，来到小湖边。我一抬头，忽然发现一旁小山上的凉亭中有一个人影，借着月光我认出那是灵媛玉。她也恰巧向我望来，月光温柔了她的脸。我们望着彼此，许久未曾挪动。上一次这样的眼神交流，还是在我们曾互换身体的时候吧。
我走上小山，站在凉亭柱子旁。媛玉浅笑着。
“好久不见。”两人同时说道。
她莞尔一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一起想起这句话。我在她的身边坐下，一起望着湖面的粼粼波光。
“这么晚还不睡，有心事吗？”我问媛玉。
灵媛玉挺直上身，双臂伸直在膝盖上方，用鼻子深吸了一下，之后又松弛下来。“心事自然是有……”
“是有关我的？”
“嗯，是呀。”
“和我分享一下吧。”
“凌恺，你和姐姐在一起多久了？”
“有一段时间了吧……”
“她还会像原来那样担心自己的命运吗？”
“会的，她还是没有看透吧。毕竟让任何人去面对永恒的死亡都会感到畏惧。”
“那，你们维护圣慕瑶，有多大部分是出于这个原因？”
“怎么说呢，就我个人来说，这是决定性因素。虽然追随圣慕瑶的理由有很多，但只要娇琳的这重顾虑还在，我就要保护圣慕瑶到最后。”
“这样啊……”媛玉出神地望着湖水，“凌恺，我明天不想去前线……”
“怎么了？”
“我还是不太愿意因为慏类而和自己人为敌。”
“没关系，我理解。明天你留守在圣京吧，如果我们战事不利，你再率军支援迎接我们。”
“好的。凌恺，谢谢你……”
灵媛玉悄悄地靠在我的肩头。我的手三次抬起又放下，在她的肩头做着最后的挣扎。终究，我还是轻轻地搂住了她。
月光、湖面、竹影、凉亭，但愿这副画面能静静地沉入心底……
*
第二天破晓，我和灵娇琳点集了七万大军，率军出征。是灵娇琳的提议，带三万冥界军，四万皇家禁军。
灵娇琳说：“首先我们要保证后方的安全。留在圣京的一万瑞德戈尔军，两万冥界军，一万皇家禁军可以互相牵制，只要圣慕瑶和睿柯炜在就肯定能稳定住局势。”
关于部队配比，娇琳的提议已经是最优方案了。说实话，我也是有些担心出现内乱的。但我更担心的是跟我们出征的三万冥界军。“万一冥界军叛变了，我们怎么办？”
娇琳想了想，只得说：“孤注一掷吧……”
圣慕瑶、睿柯炜、睿凝珊、灵媛玉、珖璐璃在瞭望台上为我们践行。大军出征，成建制的纵队一排排腾空而起，珠帘一般。
灵娇琳与我在坐骑上向瞭望台上的圣慕瑶行礼。我们拉动缰绳，薇奥拉和维克多一个后空翻，火鹰与海燕相互盘绕着，向北方天际飞去。
大军列成三楔形，进入高空巡航状态。阳光从右侧方射来，将士们的影子在空中曳出一条条直线，随着坐骑翅膀的扇动而明灭着。望着整齐的队列，我忽然想起一个人。我打开指挥窗，把纤衍萌樱叫到身边。
一只紫鸰飞出队伍，向我们飞来。
“殿下找我有事吗？”纤衍萌樱睁着大大的眼睛问道。
“萌樱，你上次凭空裂解风翎箭的时候实在太帅了。你救了我一次，我一直没找到机会正式向你道谢呢。”我微笑着说。
“不用道谢，不算什么的……”萌樱不好意思地微笑着。
“虽然这么说，但是我还是要感谢你救了凌恺。”灵娇琳诚恳地说。
“那怎么好意思，其实我也没做什么……”萌樱目光低垂。
“萌樱，冒昧地问一下，你能告诉我你是如何裂解风翎箭的吗？”我小心地问道。我想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发挥出她的战力。
“唔……”萌樱想了想说，“由能量凝集而成的风翎箭并不完美，它也是有缺憾的。在自然情况下，也会有极低的概率自行瓦解……”萌樱看向我，“我只是把那个极低的概率变成了必然。”
我和娇琳交换眼神。
“萌樱你好厉害，这真是一种奇特的力量。”我赞叹道。
“殿下，你相信我说的吗？”萌樱略含期待地问我。
“当然了。”
萌樱忽然开心起来，“我一直担心殿下不肯相信我呢。你真的太好了。”
“那，一会儿期待你在战场上的表现哦。”
“没问题。”说完这三个字后，萌樱忽然又皱起了眉头，喃喃道：“不过姽婳告诉我，让我不到迫不得已不要动用我的能力，她担心用多了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虽然我自己也没觉得会有什么不好……”
“萌樱，没关系的，量力而为就好。”娇琳鼓励道，“我们一起加油！”
萌樱笑起来，点头道：“嗯！”
大洋上空，七万大军继续向北飞去。茫茫的海水望不到尽头。有那么一瞬，我就只想这样在海洋上一直飞下去。我不想看到北方的陆地，不想看到故土……
第一百三十三章 封灵
弥德利特，圣京。
圣慕瑶望着北去的大军，心中充满感慨。她没有选择御驾亲征，是因为这里有更值得她守护的东西。
“柯炜，陪我去圣殿山吧。”圣慕瑶说。
“好的，怎么突然想去那里？”睿柯炜问道。
圣慕瑶在圣殿山后被封印了五年，对于那块伤心之地，圣慕瑶平时都极少提及。
圣慕瑶和睿柯炜与其他人告别，两人独自走上圣殿山。
如今的圣殿山依旧有卫兵在各处把守，光銮圣殿依旧威严，但却掩饰不住那种莫名的荒凉感。他们站在圣殿旁，眺望着远方繁荣的圣京。
“柯炜，你有考虑过未来吗？你我之间的未来。”圣慕瑶忽然问道。
“有啊，但是没有答案。”
“五年的时光让你我都改变不少，你有了德馨娅，而我成为了帝国皇帝。我们不再像以前那般无话不谈了，而且我觉得你最近总是有些不想让我看透的心事。”
“心事还是有的，但我刻意控制意识流，只是怕你读到会伤心。”
“你还在思念着德馨娅吗？”
睿柯炜沉默了。“她是我的妻子。”
“我知道你的难处，可是以后你打算怎么办呢？”圣慕瑶看着睿柯炜的侧脸，“离开我，还是？”
睿柯炜望着远方，目光并没有收回，“慕瑶，我有件事想找你商量。”
“嗯？你说。”
“我觉得我们现在的生活真的太累了，所以，我想向你辞别一段时间。”
“你要离开我吗？在这个时候？”圣慕瑶失望地歪头。
“抱歉，慕瑶。”睿柯炜终于看向圣慕瑶，“这是大家的意思，而我也考虑很久了……”
“大家的意思？”圣慕瑶似懂非懂地眨着眼睛，她读不出睿柯炜的内心。
他们的二人世界在悄然间被打破了，“抱歉，打扰了。”灵延瑭人走了过来。
“你们，有事吗？”圣慕瑶对灵延瑭的出现颇感意外。
“慕瑶，最近烦心事很多，我们想和你一起叙叙旧。”灵延瑭微笑，月光般明亮。
“好啊。”圣慕瑶的心中流动着一股暖意。
“那个，威梦滢也来了，要她一起吗？”灵延瑭问道。
“当然可以，她在哪呢？”慕瑶开心地说。
“我在这里。”从一旁的灌木丛中吹来一阵风，灌木被向两侧吹开，威梦滢出现。她借着风势徐徐上升。
“梦滢……”圣慕瑶忽然锁起眉头，她警觉起来。她看到了威梦滢左手中指上的风灵珠！
圣慕瑶猛然回头，眼神向灵延瑭的手上扫去。灵延瑭的手依然垂下，但他已不再掩饰，左手五指张开，背面向前，中指上的水灵珠闪着淡蓝色的光。
这一瞬间，圣慕瑶几乎本能地想要钻到睿柯炜怀里，躲到他的背后。然而，当她的目光掠过睿柯炜的肩膀，却看到了一个紫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德馨娅已经走近了。
圣慕瑶向后跳开，像被围在人群中的一只受惊小猫。她转身想要逃跑，却被另一个人挡住了去路。
“姐姐。”圣梓渊忽然出现。
“我一定是在做梦。”圣慕瑶念叨着。
“慕瑶，这不是梦。”睿柯炜说。
圣慕瑶再度回头，眼看着睿柯炜右手捏着火灵珠戒指，套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
“不……”圣慕瑶摇头。她立即开启通信仪想向外呼救，却发现信号受阻。
光銮圣殿的正门开启，圣殿中的珠光宝气倾泻而出。睿王站在门内，迈步走来。
“睿诺熹！”圣慕瑶狠狠道。她忽然明白了，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威梦滢攻打她，是为了逼她交出两颗灵珠。没有灵珠镇压天琳花才能发挥出原本的力量。圣慕瑶尝试在心中默念灵娇琳和我的名字，但愿日烈月寒的剑心能够感应到。
“慕瑶啊，先冷静下来，我们也只是想找你谈谈。”睿王关切地说。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圣慕瑶吼道。她脖颈上的天琳花线纹泛起白光。
而五位灵珠使已经围着她站成了五边形。
“我们只是觉得你的出现有些不合时宜……怎么说呢，出乎了我的预料。”睿王说，“自从你将傲焕桀封印之后，天琳花被我带回了圣殿山。我无法预知天琳花之中的灵魂是你还是傲焕桀，为了安全起见我向世人宣布傲焕桀只是被封印了，并没有提及天琳花的魂灵替换。睿柯炜也被我蒙在鼓里。自从你派使者刺杀先帝，启封了天琳花之后，我亦是寝食难安。当我得知天琳圣灵是你之后，本想顺水推舟，将皇位还与你。但你即位之后的所作所为，令大家心寒啊。”
“睿王，朕先问你一事，我母后是不是你杀的？”
“是的。”
“你为什要杀她？”
“有关暖静心的事你还是不要再问了。”睿王劝道。
“不，我一定要知道。”圣慕瑶不依不饶。一方面她真的想知道真相，另一方面她要拖延时间。
“姐姐。”圣梓渊插话道，“你要想知道的话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因为我也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
“连你也瞒着我？”圣慕瑶眉头微锁，眯着眼。忽然她睁大了眼睛，嘴巴未合，满面震惊。她读到了圣梓渊脑海中的意识流动。
“是的，母后是慏。”圣梓渊以陈述语气。
“不……”天旋地转，“那我们呢……那我们呢？”
“你和我是父皇的基因与母后的数据结合而成的人工生命。如果非要分类的话，应该也包含在慏类的广义定义之中。”圣梓渊说。
圣慕瑶愣住了，傲焕桀的记忆在叩击着她的心门，那是她曾极度否定的记忆。而此刻她的脑海中，跃出了安缇伽星港本初星港要塞的画面。傲焕桀在占领安缇伽星港之后，特意去巡视了本初星港要塞……
“慕瑶，你也知道我们几个在星战中屠杀了多少慏类。我一直在担心，在你控制帝国之后，会对我们彻底清算。”灵延瑭说。
“怎么会这样……”圣慕瑶目光低垂。
“慕瑶，对不起，一直瞒着你。或许我早点告诉你就不会发展到现在的地步……”睿柯炜说。
圣慕瑶抬起头，像是忽然想起了睿柯炜还在场，“对了，你，为什么连你也……”
“五年前，在你离开之后，我确实难过到绝望。为了活下去，我开始麻痹自己的心，不断对自己心理暗示你的缺点，去怨恨你的不辞而别。但是，我一直认为这种心理暗示也只能解一时之心乱罢了。而直到我再见到你的时候，我才明白我已无法像当初那般爱上你。”
圣慕瑶冷笑，狂喊道：“可我还像当初那般爱着你！”她闭上眼，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溢出，“你和我保持距离，我以为你只是需要一段时间调整心态罢了，没想到……”
“慕瑶，是你太习惯被爱了。”德馨娅说。
圣慕瑶盯着德馨娅，“我不认识你们……”她一手扶额头，呼吸沉重，“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们只是希望你能再休息一段时间。”德馨娅嘴角轻扬，得意地说，“谢谢你这段时间以来对睿柯炜的照顾。”
睿王说：“慕瑶，等我们把银河的慏类彻底肃清，我会再把你唤醒。到那时，你对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睿王抬起右手。五灵珠使随之驱动灵珠之力，五色炫光升腾而起。
天琳花线纹闪耀，圣慕瑶的嘴角忽然露出一丝不经意的微笑。
*
圣京禁军军营。
灵媛玉一个人站在瞭望台上，望向圣殿山方向，那边正传来微妙的能量场震颤反应。她轻轻地攥着拳头，内心在挣扎。在她终于下定决心要联系我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身后的响动。
“灵媛玉，你在做什么？”珖璐璃的声音。
媛玉双肩一颤，用意识将通信仪连通。
*
此时，我与灵娇琳正率领大军飞翔于大洋之上，要到达瑞德戈尔还需要一些时间。我忽然感到有些不适，瞬间的眩晕感。我看向娇琳，她也忽然拧起眉头。我注意到了，我们的剑心泛起光辉。
“凌恺，我不是很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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