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源神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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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源神途-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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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追捕时,最忌胡乱耗费精力,慌忙犹若丧家之犬。那样不拘从身体到精神,都会产生疲惫,易于犯错。

柳毅不曾遇到过类似情形,倘若被猛兽追袭不算的话,可夫子经验丰富,也就言传身教。

正在他吞下大半个馒头,暗自狐疑追兵探子未免效率低下时。

嘚、嘚、嘚!

一阵悠扬的马蹄声隐隐传来,越来越清晰,由远及近。

常磐一边艰难的吞咽着食物,耳根耸动,很快同样听清蹄踏。

他猛然噎住,满脸憋得通红,而后一口秽*物喷出,剧烈咳嗽起来。

柳毅不动声色,只让惊醒的老板为两人稍作收拾,换座里间,紧挨着卖艺老者。

示意常磐不要惊慌,他二人新换了衣装,看着就像普通世家公子携书童出游。

柳毅确信就算有追兵,多半也是追击袭杀七名黑衣人的“神秘不速客”!

他确信,前夜见过他出手之辈,都死干净。哪怕那群黑衣人从邻村村民身上得知“夫子养子”的消息,进而又巧合的联系到自己,也不可能得到准确的身形外貌描述,遑论海捕公文一样画影图形!

最重要是,他并不觉得那群人事先做好了足够充分的调查准备,否则夫子不会毫不知情。

事发突然,这四个字并没有偏爱,不论对己方,还是敌方。

他唯一担心,同时揣摩事情起因,只那黑夜里逆空而上的冷箭,带起如同飞鹄群里迸射的血雨,曾经令他敬佩羡慕,如今想着这般刺眼。

那个男人,便是唯一的漏洞,可若真那般绝情,他不早该死了?

柳毅不会寄希望于敌人的怜悯,所以他默默计较着茶亭木墙厚度,蒙头思索,并不理会对面身形微微颤抖的常磐。

。。。

秋香的韵,满园橘黄缤纷。早盛的菊,半城烟雨朦胧。

不周山下,不周镇中,犹如屠宰场一般的县衙早被大量官府差役清理干净。

行凶者分毫不顾及政局影响,堂而皇之次第落座在大堂上,似乎进行着一场肃穆的会议。

那些在县衙附近来来往往的差役,着装和寻常捕快无异。

实际,他们一个个步履稳健,灵动的目光逡巡四方,精气神十足。

不难想象,这该是一群怎样的精锐。

这种程度的衙役,倘若说在京畿出没,倒不奇怪。可类似边陲小镇,未免掩耳盗铃之嫌。

方圆十数里的小镇,整个笼罩在氤氲的雨雾中。湿润的味道带着股子尘风,浸入肺腑,谈不上好闻,可比起昨夜今晨的腥臭,无疑强了许多。

整个小镇安安静静,安静的甚至有些耍土赶赣曛榇蛟陂芙峭呃侵旨负跷⒉蛔愕赖纳簦部梢园樗孀欧山Φ木вǎ纯春茉丁�

最近一支较为正规驻边部队遥遥扎在几十里外,淡淡的威压并不足让云散天青,可的确叫这本就死寂的小镇,显得更为沉闷。

唯一活动的衙役们,仿佛一只只无息的幽灵,落地无音。

院子里下午才被移植来的菊花,没能给县衙驱散阴霾、播洒金辉。

县衙里这时坐镇是一樽大人物,鱼龙司左都尉。无疑、不论京畿、或者江湖,他都是名符其实的大人物。

但当江湖中真正的高人们离去,甚至有些永远失去了选择去留的权利。

沉默的大堂、沉默的议事、沉默的仓冥、只能沉默的等待着迟来的飞鹰。。。

仓羯,依是粗布麻袍,袒胸露乳。

他坐在仓冥左下,紧挨着首座,足见尊位高隆。

只他那柄穿云裂日的强弓,建功立业的神器,却不知被扔到了哪个旮旯。

仓羯吧嗒吧嗒抽着劣质的旱烟,旁若无人,亦无谁敢责问。

蒸腾的烟气散发着那股子并不好闻的异味,渐渐地弥散开来,浅浅地把他笼罩——

仓羯,同样在沉默的等待,沉默而焦虑。

更下首其实尚有不少江湖散人在列,放到一方,皆是豪强。

这些人无不带着恭敬的笑脸、迎奉着大堂尽头的仓冥。

他们有些参加了昨夜绞杀,心有余悸。而另一些,则是接到邀请未及赶至,这时来了,也赖着不走,期盼能捞些好处。朝廷管得够宽,同时向来大方。

至于前夜议事时较靠上座的那些,去向早无人问津。

仓冥俯视众人,扫了扫敞开的大门,屋外优雅的院景,充分显示出他手头庞大的权利。

人力、物力、财力。

只要他愿意享受,随时可以做个土皇帝,那他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仓冥扫了扫身侧不远被烟雾遮掩的魁伟身影,心中不禁有些后悔,对于贪婪的后悔。

当御用传讯飞禽去而不返,当他派出追击漏网之鱼的探子被突来的军队无情狙杀,仓冥似乎意识到什么,开始焦虑。

他只想要借着这次功劳,缉捕绞杀在逃十数年的钦犯,凭此上位——

他很清楚柳随风其人所犯事儿,某些甚至惹得当今天子不快,这些都记载于密档!

可他不料卷入另一场风波,那叫他完全摸不着头脑,令之不知所措!

朝廷的信鹰飞的极快,日行百万里。即便没有异人们异想天开,试图创造隐修者所谓“在上古之时”出现过的“通讯法阵”。诸方军机,也不会延误太久。

消息传得够快,回应又来的太慢。

为何本该早至的封赏,这时迟迟未见?

为何不该到来的边军,此刻会关注那曾被遗弃的地方,匆匆布防!

不久前,不周山上,冲天的星光九州毕现,那景象,和曾经被封杀的流言,这般相似。

仓羯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圈背后,被熏得微红的双眼,显得茫然。

他记起,夫子似乎答应过,会为他女儿治病,这些年也全靠那人偏方,吊住了自家丫头一命。

可夫子虽然答应过,又凭什么保证?

那不是病,夫子知道,他岂会不知?

“那不是病啊。。。”

仓羯喃喃,低不可闻。

病总能治好,可命,只能用命去延续——

。。。

红的衣衫,凄厉妖艳,宛若滴血。

衣下的人儿,娇娇怯怯,漠然着容颜。

无名的高山,叠嶂峰峦。山巅是一株奇松,懒洋洋探出枝头,依稀结着几颗松果。

山顶的风,吹得总是猛烈。

猎猎作响,如旌旗般飞扬着,是那鲜红的衣袂。

那红太刺眼,比血晕忌日的晨光更加摄魂夺魄。

恰是被血色瀑布渲染,零乱披洒着的万千青丝,淡去了光彩,遁去形迹——

谁的思念,这样浓烈,连山呼海啸,都不能湮灭。

风停了,再烈的风,总有停下的时候。

就算在本不该偃旗息鼓的山巅,面对那等娇弱怯怯女子,谁又狠得下心肆意摧残?

风吗?

风舍不得,雨在脚下唤着离别。

她踩着文履,轻裾飘摇,目视远空,无意俯瞰天哭地泣。

白脂瓷器柔嫩的小手,扶着苍莽枯皮的树干。

她的掌心,可会隐隐刺痛?

摇摆,在摇摆,摇摆着是红色的罗衣,或被那血幕包裹着的人儿,娇柔的身躯。

风停了,血浪却未歇。

那只是一件普通的红衣,普普通通、无风舞动的红衣,为什么,偏偏会让联想到残酷的血焰?

为什么,在那种场景承托下,她的背影,凌乱在漫天红色绸带下,尤其显得怯怯。

竦轻躯以鹤立,若将飞而未翔。践椒涂之郁烈,步蘅薄而流芳。

世有洛神,赋辞传唱。

彼不世之婵娟,登临绝顶欲求踏天。红尘才子,焉得一瞥惊仙?

淤泥生莲,不可亵玩。绝境优昙,无缘远观。

倾国倾城者,初见惊艳,再见依然,媲之天人。

那绝顶险峰上的人儿,天人岂媲?

她的容颜,在旋舞的彩带背后,若隐若现。

皓齿明眸,云髻修眉,丹唇外朗,瑰姿艳逸。

那样的明艳动人,清丽如水,纯净诱惑。缘何又漠然着表情,仿若世间无人?

那眼神,足叫任意男儿心碎。

怎样的残酷,才能让单薄的身躯,消瘦的肩,承载住血海的重!

她就像披着单衣在血幕中沉沦的魅魇,集万般蕙质于一身,九窍兰心却不动尘缘。

她的目光直视远空,那里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她目光深邃、宛如蓝调咏叹。她看着,是苍穹背面的至尊!

她的心,真离世俗那么遥远。血海的沉重,都不能让她稍稍停歇。

那样高、那样孤绝。那样美、那样凄艳。

那种感觉,唤做思念,又是为谁流露?

“假如我有一天,有那么一天,刀破九天,必将带你离开。”

“假如有那样一天,待我登上至尊之位,必定弃下杀戮本心,不负卿情!”

“相信我,一如过去,一如你我携手离开地渊。”

“相信我,相信奇迹,它总会诞生,它的诞生就在眼前。”

。。。

“谁的奇迹。。。在谁眼前。。。”

你走了,而我始终等待着,一次次载着轮回的重责,一次次,哪怕背负血海,不辜昔日誓言。

青山依旧,古松常绿。佳人履波远行,留下淡淡兰气吐息的余韵。

谁会知道,那株懒洋洋的奇松,枝头挂着,是名动天下的“松莲”,千年一子、万年一落、一子落,续命延缘。

世间总有许多禁地,不为人知,不晓其源。

传说,某些禁地,纵然真境高手,轻易不敢踏入,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

传说,只有在最危险的几处禁域,才会生长那样一些奇物。

它们动辄千万年一熟,子落便入土无踪。

它们都可以,用来延续寿元。

甚至、延续一些、早该断尽的尘缘!

。。。

“呵呵,小胖~”

屋外的日头开始倾斜,预示着中天不再炉火高悬。

柳毅轻声低语,声量不大,恰好能让常磐听到。

常磐疑惑的抬起有些苍白的面孔,也许是被呛得,也许是被吓得。

“呵呵呵!”

柳毅忽然神经质的笑了起来。

连他自个儿都不清楚,颤抖的语调究竟代表着什么。

是紧张?激动?甚或者茫然。

一如他过去的十几年里,总是惘然。

训练、训练、训练。

等到近年夫子管束稍宽,他脑海中前世的意识却开始作祟。

这些年,他真的开心过?

柳毅自忖,竟愕然发现,曾经的生活一片空白。

他好似木偶,一个有思想,总想做出些改变,可最终一事无成的木偶。

他并不喜欢那种平静的生活,亦或者其实厌倦了乏味,惧怕平静下隐藏着刺骨危机?

柳毅自己都弄不懂,一如分不清此刻更多是担忧、还是兴奋。

他感觉心脏在压迫、用力压迫着,血脉中的膨胀,鼓荡于经脉,激发力量,催人狂暴!

杀人,或者杀野兽,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许多人都说,杀人会产生负罪感,或者犹豫,或者彷徨。

柳毅不清楚,只觉得好似自己无意中打开了某道枷锁,原本就极不牢固的枷锁。

他听着耳中越来越近的马蹄,忽然回忆起将柴刀刺入人体时沉闷的声响,盛开凄美妖艳的血花。

他一手扶住台沿,一手握着茶碗,深邃的眼眸中流转着一丝丝异样的神采。

他不自觉翘起了唇角、眼角,埋首的清俊脸庞,勾勒出一幅诡异的笑!

“这就是、杀戮本心吗。。。”

柳毅豁然抬头,面上一片平静。

他淡淡的看着常磐,并未注意身边不起眼的老者又一次诧异盯着他。

“小胖,我现在,很想杀人。”

常磐愕然,注视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孔,脑海中却浮现起父母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他不知道那群黑衣人是何来历,究竟是否果真与夫子有关。

他甚至不明白为何要逃跑,直到不久前才醒悟,猜测兴许有追兵。

他的脑子一直不好使,修炼雷霆总纲后似乎开了窍,昨夜变故又让他自闭自愚。

他从来不似柳毅考虑那么多,直到现在,也不晓明日该如何。

可他不知为何,当触及柳毅那双晶亮夺魄的眼眸,忽然洞彻隐藏在那漠然镇定深处的火焰。

心中的恨、滔天的怨、勃然爆发!

“我。。。也想杀人。。。”

第二十七章 山贼

“哈哈哈哈哈~两个小娃娃,也敢在外面妄议杀人?!”

张狂霸道的声音,隆隆从远处传来。

伴随着越来越近,愈演愈烈的马蹄,复让人惊诧,来者汹汹的威势!

轰隆!轰隆!轰隆!

蹄声渐近,连地面都开始震动。

这分明和柳毅先前猜测小股人马有异,怕不是、怕不是足有上百骑士!

发出嘲笑之人中气十足,甚至盖过了骑兵冲锋时的勇烈。

常磐怒然回望,早忘了心中忌惮。

就在他冲动企图冲出茶铺,柳毅尚未及阻拦。

他贴身藏着的那卷紫色帛书,记载着九霄紫府雷霆总纲的宝篆,忽然散发出几缕清气,径自从胸口檀中穴窜入,倏忽灭了心头那股子邪火。

常磐一惊,这才出了一身冷汗,不明白方才何来的戾气。

柳毅亦适时收回了伸出一半的右手,而后诧异看向一旁盲眼老者。

老人用浑浊的目光盯着他,像在欣赏一件作品,不完美,却足够令人产生兴趣,这次并未避忌。

柳毅不喜老人目光,只是按捺住了,不动声色。他自然晓得轻重缓急,虽然看走了眼,亦不会大惊失措。

固然老人浑浊而凌厉的视线让他厌恶,没有人喜欢被当做物品,遭到如此赤裸裸审视。

甚至若有可能,他不介意送那老货上路。

奈何江湖上异人奇士良多,要是看不顺眼便打杀,他柳某人可还没这等本事。

此刻局势未明,柳毅见老人似乎无甚恶意,心中倒是转起了一些不良的念头。

他朝着老人拱了拱手,恰好那厢同桌憨厚壮少年抬起头来,朝着他傻傻一笑,而后又把头埋进了馒头堆里。

柳毅见老人并未搭理自己,目光又那般肆无忌惮,眉头一挑,不再客套。

这时,屋外马群似乎齐齐停在了远处,马嘶声并不能干扰他的听力,下马竟只有寥寥数人。

柳毅平静的直视入口,既然已经引起对方注意,干脆洒脱。

少顷,破旧的布帘被人掀开,一名粗壮大汉躬身进入。

地面老旧木板吱呀作响,显得有些不堪重负。

待那厮直起身子,柳毅不禁倒吸凉气——

好家伙!这还是人?妖兽变的吧!

柳毅年龄不大,身量不小,并不比成人来的矮。可若站在那汉子面前,怕不是仅到腰际!

无怪乎八尺半的门,他都要躬身而入!

小山一样的体型,胳膊少说有他两个大腿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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