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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纪捧着钱千恩万谢。指点他们道:“果市那头在博奴婢。官人手气 这般好。何不去试试?”
如今北边打仗。流民甚多。就是全价买个人。也花费不了几文钱。程幕天谢过经纪。却是不想去。程福暗想。特特买个妾回去。阿竹定是要使棒槌。但如果是凭运气博一个。想来她也无话可说。他心里发痒。便不停地磨程幕天。程幕天叫他缠到无法。只得随了他地愿。一同往经纪指地那边去。
二人走了没几步。就见前头围了一大圈人。程福小跑过去瞧了瞧。兴奋地朝程幕天招手:“少爷。就是此处。”程幕天站在外围一看。果然是在扑卖奴婢。却不是掷头钱。而是扔飞镖。那群被卖地男男女女旁边。竖了个大圆盘。上画六十四卦。每一卦上都贴了一只仅有黄豆粒大小地小兽。
程福在一旁解说:“少爷,打中老虎,可得一名男仆;打中狮子,得女仆。”程幕天又看了几眼,道:“那狮子比老虎小上许多呢。”程福嘿嘿一笑:“少爷,来扔镖的,打的都是同我一样的主意,毕竟好男风的还是少数。”
程幕天这才晓得这扑卖的不是甚么正经奴婢,眉头一皱就要拂袖离去,却见程福一脸惊诧地望着内圈:“少爷,那不是甘少爷么?咱
送他去了考场,怎地在此处扔飞镖?”
程幕天抬头一看,那个正捏着一枚堪比绣花针地小飞镖,全神贯注地朝圆盘上投的,可不就是甘十二。他一时气极,大喝一声:“甘十二。”
甘十二心一惊,手下一偏,那枚“绣花针”失了准头,直愣愣朝着圆盘旁地奴婢们而去,斜斜擦过一名女子的脸。卖主立时不干了,一手扯着划伤脸地奴婢,一手揪住甘十二,叫他赔钱。
甘十二一看,那奴婢的脸不过划破一层油皮,连血珠子都无一个,他直道卖主讹人,同他理论起来。程幕天急着想问甘十二为何没进考场,忙叫程福与卖主几个钱,赶紧把甘十二拉出来。
程福想要个妾久矣,如此良机岂会放过,奋力挤进人群,把一张会子悄悄塞给甘十二:“甘少爷,这名奴婢样貌不差,何不买下?”甘十二偷眼望了望圈外地程幕天,还当是他要买,便拿了会子,同卖主换来那名奴婢,亲自牵着她地手挤到程幕天面前,笑着同他打商量:“程大哥,你不把我没进考场地事讲出去,我就同大嫂说这个妾是我送你的。”
程幕天还未作声,程福先向他作揖道:“多谢甘少爷送美妾与我。”又笑:“我们夫人送少爷的妾,少夫人都敢赶出去,你要是真同少夫人那样讲,少不得连你一起赶。”
甘十二失了同程幕天交换的条件,泄气道:“我甘十二命绝于此。”
这不是自个儿亲弟弟,甚至连妹夫都还谈不上,程幕天对他,打不得骂不得,气道:“你爹为了你能上京考进士,特意花钱给你买了个举人,你怎地就不珍惜?”
甘十二笑道:“程大哥,这是我爹他糊涂,可不是我糊涂,他也不想想,我连举人都考不上,何谈进士?”
程幕天从未见过胆大到当着外人的面说自家父翁糊涂的,他被这番言论吓住,生怕再争辩下去,甘十二还要讲出甚么大逆不道的话来,忙转了话题:“你就这样回我家,不怕我父亲晓得你没进考场?”
甘十二自程福脚边篮子里拣了个大柑子,一边剥皮一边回答:“我在考场边上订了客房了,过了这几天再回,还望程大哥替我遮掩几分,小弟来日定当报答。”
“看你这吊儿郎当的样,是求人的态度么?”程幕天忍不住地斥他。程福还要拿甘十二来当挡箭牌,忙替他讲话:“少爷,所谓人各有志,甘少爷替少夫人把玩具店打理得有声有色,这也是能耐 。”
程幕天一言不发,拔腿朝来路走,甘十二要跟上,程福拦他道:“这便是准了,甘少爷放心。”甘十二笑着把他的肩一拍:“这奴婢是我送你地,你也放心。”
程幕天回到家中,把柑子交给小圆,隐去甘十二那节不提,只把自己掷头钱的事讲与她听。
大户人家地女眷,全是不能轻易出门的,别说小圆,就是那几个丫头,都听得津津有味,听完还缠着小圆,也要扑卖一番。
小圆见她们有兴致,就将柑子分了一半出来,任由她们去掷头钱博输赢,再令小丫头给程老爷丁姨娘程三娘送去几个,又装了一盘子,亲自送到钱夫人房中。
钱夫人掰了个柑子,尝了直说甜,她因着小铜钱出嫁的事,看儿媳很顺眼了些,就把剩下的一半递给她吃。小圆双手接过柑子,笑道:“丫头们闹着要学人家扑卖,将半篮子柑子分了去,就只得这几个送来给娘吃。”钱夫人也是没逛过集市的闺秀,连扑卖是甚么都不晓得,忙向她问详细。小圆索性唤来顽的正欢地丫头们,叫她们当着钱夫人的面演示一番。
钱夫人在闺中待了三十多年,全靠各式玩乐打发时日,一见还有这样有趣地游戏,就跃跃欲试起来,但她不好意思和丫头们同乐,便与小圆商量,要请亲戚们来家扑卖顽。
小圆极是乐意婆母有事情做,道:“娘这主意不错,但我们不能拿事物出来卖,不然让人说咱们是借着玩乐赚钱;不如大方些,将出茶水点心,再办一桌子酒席,只说邀亲戚们来家顽,至于她们要拿些甚么来卖,由她们去。”
钱夫人于钱财一事,是秉承钱家家风的,听了这话连连点头,也不叫小圆出钱,自拿了嫁妆钱来,交给她去办。
第九十七章 赠妾是风雅的事
婆母要顽扑卖,儿媳自当精心筹划,隔日,小圆拟了刚吹干墨迹,就见小铜钱捧了一匣子会子来。她取出一看,一贯、二贯、三贯各两张,一共竟有六贯,不禁惊讶道:“一共也没几位亲戚,哪里用得了这许多?”小铜钱回道:“如今会子不值钱,夫人怕少夫人不够使。”
小圆取了算盘来拨,笑道:“夫人真真是大家闺秀,现下的市价,一贯会子能兑四百文,六贯就是两千四百文,亲戚们来顽上一整天,也不过是些茶水点心,两顿酒席,这么多钱叫我往哪里花?”
小铜钱想了想:“夫人还说了,如今物价高,叫少夫人别省着。”
小圆越听越乐,正巧瞧见小厨房的厨娘从院中路过,唤她来问:“这几天米价菜价如何?”
厨娘答道:“米价涨得飞快,本只要二十来文一升,如今得四五十文;至于菜价,我只晓得少爷同少夫人,每日吃肉吃菜,约莫得花五百文。”
小圆笑道:“瞧瞧,这还是在打仗,物价飞涨,每人每天吃下的也不过三百文上下,等亲戚们来家,点心可以从我铺子里去拿,家里只管两餐的酒席,一千五百文尽够了。”
采莲取了一张二贯的会子还给小铜钱,道:“要不是田大过年时把出栏的羊全卖了,连一千五百文都不用。”
小铜钱在钱夫人身边熏陶已久,不把这二贯会子放在眼里,推回去道:“我在钱家时,老太爷一个妾吃一顿饭,都得五百文呢,少夫人莫要太勤俭。”
程家已是奢侈,也没那般费钱,厨娘问:“那个妾吃金子呢?”小铜钱道:“吃鹅,只吃翅尖尖,吃野味,只吃几条腿,剩下的全扔,五百文仅是堪堪够用。”
这便不是奢侈了,是浪费,小圆忙告诫厨娘,不许和钱家一样行事,又叫采莲把方才写的几个帖子拿来念给小铜钱听。
小铜钱不敢劳动少夫人地大丫头。接过帖子来自己看:程二婶婆媳、程大姐、何府三妯、钱家辛夫人。她把帖子理好放回桌上。笑道:“少夫人面面俱到。我告诉夫人去。”
小圆微微点头。叫阿云送她出去。又让阿彩去唤四司六局地管事娘子们来领差事。采莲收起那匣子会子。取出账本来记账:“小铜钱这一去。又要在夫人面前把少夫人好生夸一番。”
小圆道:“她是个念恩地。就因着我给她寻了个好人家。时时处处不忘替我讲话。”讲完又叹气:“我替别个地丫头寻人家容易。自己地丫头却犯了难。不如这几个帖子你去送。瞧瞧她们家可有合适地人。”
采莲羞红了脸。赶紧把帖子拿出去。让小丫头交给门上地小厮。小圆本是逗她。见她着羞。忙道:“我玩笑呢。快些把我娘家地帖子拿回来。叫阿绣 派两个粗使丫头直接送到后院去。他们人多手杂。要是送到门房。天晓得甚么时候才能到嫂子们手里。”
何家自姜夫人管账。发现少了十万贯。又不好寻李五娘讨。只得上下缩减开支。下人们地月钱少了近一半。自然干活就不卖力。这其中地道道采莲也明白。忙叫住小丫头。让她把何家地帖子单送到阿绣处。
没过会子那小丫头又跑了回来。喘着气回话:“少夫人。阿绣姐姐脱不开身。叫你随便寻两个人去送。”阿竹虽有些鲁莽,但做事一向勤快,此番推脱必有缘由,小圆一问,果然是有事。小丫头看起来是受了惊吓,身子还有些发抖:“少夫人,忒吓人,阿绣姐姐正拎着根胳膊粗的棒槌朝程福背上敲呢,还不许他出声,若不小心喊了一声儿,就要加一棒槌。”
程福成天起贼心,哪日里不挨上几下,只是阿绣怎地为了这样稀松平常的事耽误正经活?小圆心下起,命小丫头去何府送帖子,带了陪嫁丫头们往阿竹的住处去。
她们穿过夹道,才拐进下人们住的院子,就听得程福扯着嘶哑的喉咙大喊:“少夫人救命,姐姐们救命。”阿绣两口子都是管事,这间小院单独隔开,此时除了门口围观的一圈儿人,院中只有跪着地程福和操着棒槌的阿绣。小圆轻轻咳了两声,下人们慌忙散的一个不剩,阿绣丢了棒槌来行礼,惭愧道:“我男人不争气,害我耽误了正经事不说,还给少夫人脸上抹黑。
小圆扶了采莲的手走进去,责道:“管教男人倒没甚么,谈不上抹黑不抹黑,只是程福向来有贼心没贼胆,你打他两下也就罢了,怎能耽误正经事。”
程福大概是被泼了凉水,浑身透湿,在春日还不太暖的风中直打哆嗦:“少夫人英明,她平日只打三两儿足足打了几十下不止,还罚我跪了一整夜。”说竹挤出一脸的笑:“好娘子,我被打本就是活该,若还害你耽误了少夫人的正经活,岂不更添罪过?不如你先去忙,回头再打?”
几人都被逗笑起来,纷纷劝阿绣歇手,阿绣挥着棒槌一跳老高:“少夫人,你低估他了,他这回不但有贼心,还有了贼胆了,你瞧那边树后头是甚么。”
小圆手搭凉棚望了望:“瞧着是个人影。”阿云性急,看不分明就跑过去,从树后揪出个女人来,带到小圆面前。小圆一看,这女人年龄不大,却梳地是妇人发式,吃惊道:“程福你好大的胆子,居然养外宅,勿怪阿绣打你。”
程福急急分辨:“少夫人错怪我了,她是扑卖的奴婢,甘少爷博来送我的,因是个小寡妇,这才作了妇人装扮,天地良心,我连她的手都未曾碰一下。”
阿竹拎起棒槌又敲了他一下,气道:“扯谎也不选个圆的,甘少爷昨儿就进考场了,哪里又来个甘少爷去博奴婢?”
昨日程福是随着程幕天一道出门的,小圆想起那篮永嘉黄柑子,指着小寡妇问道:“这也是掷头钱赢来的?”因博奴婢与程幕天不相干,程福就放心大胆地回道:“不是,这是甘少爷投飞镖赢的。”
几个丫头都“哦”了一声:“原来扑卖除了掷头钱,还可以投飞镖。”小圆见她们轻易跑题,哭笑不得,转身把她们全轰了出去,再接着问程福:“甘少爷没进考场?”
她脸上一丝惊讶地表情也无,想必是深知甘十二秉性,程福赶紧加上一句夸赞:“少夫人神机妙算,甘少爷说要一心一意替少夫人打理玩具店,不作他想。”
小圆笑骂:“猴儿,这是要把他不进考场的罪过推到我身上么?”程福忙称不敢,见她脸上带笑,趁机就要起来。小圆瞥了他一眼:“跪好,阿绣不许你起身,就得一直跪着。”讲完又向阿绣道:“家务不整顿好,如何替我做事,且放你几日假,把屋里收拾清楚再上工。 ”
程福吓得摊作一团泥,喊道:“少夫人,这奴婢是甘少爷送我的,他马上就是咱们家东床,也是我半个主子,主子赏人,我哪里敢不要,不信你问少爷去。”
小圆本已走到了门口,闻言又回头:“这话讲得也有几分道理,阿竹且饶他半日,待我问明了少爷再处置。”她回到房中,却不愿为了此等小事把程幕天唤回来,便先打点扑卖会的诸般事体。点心有各式蛋糕和饼干,铺子里现成的,家中操办酒席的厨娘也随时能开工,只有新鲜果子缺几斤。采莲提笔记下短缺的事物,提议道:“不如咱们将些果子来扑卖,也不收钱,谁博中了就送与谁吃。”众人都夸这主意妙,阿云记挂着那个投飞镖,悄悄问小圆:“少夫人,若甘少爷真没进考场,不如叫他回来做几个飞镖咱们顽,不然光掷头钱,耍多了也腻。”
小圆看着采莲记完果子数目,道:“是要叫他回来,好好交代交代程福院子里地小寡妇是怎么回事。”
晚上程幕天回来,却是应酬上饮了些酒,醉醺醺地讲不全话,只道甘十二住在考场附近的客栈里。小圆服侍他喝过醒酒汤躺下,命人去考场四周搜寻,务必要把甘十二带回来。
考场 周围 的客栈早就住满了赶考的举子,寻人的小厮们本还以为大海捞针,不想甘十二生怕别个不晓得他是参加了考试地,特特在掌柜那里登了记,他们稍稍一打听就把他找了出来。
甘十二以为是自己逃考的事东窗事发,哪里肯回,小厮们宽他地心道:“甘少爷,我们少夫人只是想问问程福家小寡妇的来历。”原来是程福地事,甘十二的胆子又回来了,他正嫌客栈住着不舒服,干脆让甘礼收拾了行李物品,偷偷搬回程家住处,再沐浴更衣,收拾得精神抖擞来见小圆:“大嫂,那个妾是我送与程福地。”
小圆指了指旁边还提着棒槌的阿绣,道:“她听说你送程福奴婢,已然着恼,你还敢说是妾,只怕程福又要多挨上几下子。你这人,不考就老实躲着,为何要去博寡妇送程福?”
甘十二看了看那根粗棒槌,很讲义气地不提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