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个成长期间全部的负面情绪几乎全是这两年生出;都说少年不知愁滋味,又怎知老师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些行为;对学生的影像有多大。
那时候她只有十二三岁;老师在她眼里毫不夸张的说;背影从来都是高大如山,她满心都是崇敬,景仰,爱戴。
她对老师有多景仰,在老师贬低她却安慰另外一个学生时,她就有多介怀。
是的,她介怀,哪怕她不想承认,她依然介怀,哪怕这么多年过去,她都忍不住想问问他:李老师,你是不是觉得成绩差的学生,就没有自尊心?
她从座位上起身,面上挂着轻描淡写的笑,步伐稳定地走到讲台前,接过卷子。
她很想笑着对他说:老师你看的了吗?我不是朽木,即使我成绩差,可不代表我不可雕。
我不求你雕琢,只求你不要摧毁我。
班主任显然并不知道她此刻内心有多么复杂和激湃,看着她的目光有十分意外,更多的却是怀疑,他将怀疑很好地掩藏在眼底,难得地夸了一句:“考的不错。”
可黄蓁蓁不是真的十三的孩子,老师眼底的犹疑她看的一清二楚,哪怕他没有全班面前表现出来,反而鼓励她,适才如岩浆般沸腾的心还是极快地冷冻了下去,寂静如冰。
她并没有露出太高兴的表情,只是平静的回到座位上,平静却又坦然。
即使班主任开始继续向下面报分数,班里依然有些窃窃私语声及瞥向她的不屑目光。
班主任显然是想将这一页翻过去了,他并不想当众拆穿一个孩子的谎言,哪怕抄袭是他并不赞同的事。可是看到黄蓁蓁拿着抄袭得来高分的试卷,态度理所当然半点没有羞愧的眼睛,李老师又不由地觉得心塞。
他虽然觉得学习成绩重要,但也十分看重一个孩子的品行。黄蓁蓁这个学生,过去在班里还只是可有可无,对于她,他并没有太多其它感受,可这个时候,心里不由地不舒服起来。
任谁看到自己学生当中,有个这样品行不端的,心情也好不起来,由小看大,这么小就这样子,长大后可想而见。
李老师想到她的家庭教育,家长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她父母都会为了让她上一个好学校,找学校领导,想必礼也没有少送,这样环境长大的孩子,耳濡目染,有如此品性倒也不觉奇怪。
只是有这样的学生,到底喜欢不起来。
就在李老师沉思的那几秒钟中,同桌的孔引娣不知接收到怎样的信号,忽然站了起来,手指着黄蓁蓁的头顶满脸不忿地说:“班主任,黄蓁蓁是抄我的,考试的时候我就说了,我不给她抄,她还是抄!”
她蹩了蹩嘴,满脸委屈。
班里同学再度将目光转到二人身上,这次是正大光明的看戏了,兴致勃勃。
他们都想看看班主任会怎么惩罚黄蓁蓁,黄蓁蓁还有没有脸皮在他们班待下去。
当然,并不是所有同学都是这样的想法,大多数看过来的同学都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不过看一场热闹而已,这场热闹发展如何结局如何,他们都并不关心,只是看热闹。
面对孔引娣的指责,黄蓁蓁并没有反驳,而是目光灼灼地迎着班主任的视线,直视着他,不闪不避。
她的目光那么坦荡,那么理直气壮,甚至有种……仿佛在看他会怎么做的审视。
这个认知再度让李老师不舒服起来,可即使不舒服,即使不喜欢这个学生,他也不愿意在这么多学生面前,直接就给她扣上抄袭的帽子。
所以他并没有去接孔引娣的话,当然也没有反驳她,只是默认地转移话题,“这次考试只是一次随堂测验,看看你们暑假哪些人在偷懒。”他着重点了‘哪些人’三个字,考的不好的哪些人心头一颤,羞愧地低下头去。
班主任看到羞愧地低下头去的同学,再看看完全无动于衷丝毫没有羞耻心的黄蓁蓁,不禁有种这孩子已经无药可救的感觉,摇了摇头,继续说:“这一次成绩并不能代表什么,我在乎你们成绩有多好,更看重的是你们的品行。我不求你们成才,但我希望你们都成人!”
他不仅咬重了那个‘人’字,还转过身,用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地写了个大大的‘人’字。
“什么叫成人?就是做个一个品德优良的人,不求你们有功于国家,只求你们问心无愧!当你们毕业之后,回首这段少年时光,不会因为汲汲营营、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为人卑劣、生活庸俗而羞耻。”
在说这段话的时候,一字一句,他都是看着黄蓁蓁在说的,仿佛期望这个学生,能够因为自己的谆谆教导而幡然醒悟。
但是她不仅无动于衷,眼底仿佛腾升起反叛的火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目光如熊熊火焰般燃烧,神色却十分平静地问:“班主任,你这是在说我吗?”
班主任想不到这个学生如此反骨,原本给她脸,不愿在这么多人面前拆穿她,给她留点面子,没想到她面皮厚如靴底,心中恼怒,也不再给她留脸,面色沉了下来:“班里这么多学生都不说话,你就知道我在说你?”
黄蓁蓁笑道:“如果你不是在说这段话的时候,只看着我一个人说,或许我还能自欺欺人说,班主任不是说我,而是在教育所有人。但是李老师,”她语气淡然的像一个就别多年的老朋友在叙旧,“在孔引娣诬陷我抄袭之后,你不相信我不为我申辩我可以理解,但在这之后却立刻说了这么一段话,你知道你把我陷入多么尴尬的境地吗?我是站起来反驳是错,不反驳也是错!”
班主任眉头微皱:“你倒说说,你错在哪儿了?”
“我不反驳,那便是我心虚默认抄袭。我站起来反驳,那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然班里这么多同学,为什么其他人不说话,偏偏我心虚,不是更坐实了我抄袭?”她面容一肃,语气倏然加重,“可即使如此,我仍然要说:我没抄袭!”
黄蓁蓁面色肃穆,掷地有声道:“我不敢说自己品德有多么高尚,但我可以问心无愧地说:我黄蓁蓁!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汲汲营营,为人卑劣。”黄蓁蓁冷嘲一笑:“呵呵。”
☆、第22章
黄蓁蓁从来都不是圆滑的性子;从小被父母宠的虽不骄纵,却也有棱有角;尤其是在父母离婚遇到魏东青后,魏东青这厮把她宠的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让她有足够的资本活的张扬肆意。
幸亏;她本质上不是飞扬跋扈的人;不然任黄爸爸对她的愧疚,魏东青对她毫无原则的忍让包容;她没有被他们惯坏;也真是老天保佑。
或许正是因为从未被打磨过的棱角;在收到那个女人送给她的请帖;说她明天就要和魏东青订婚的时候,她才在无法联系到魏东青的情况下;那么决然地去参加他们的订婚礼;她要他亲口告诉她,这不是真的。
她当然不会轻易相信一个陌生女人的话,但她用的理由很好。
联姻。
瞬间戳中黄蓁蓁的软肋。
魏东青不是没想过帮助她父亲,扶持她父亲的事业;可她那时候恨自己父亲居然出轨;根本不认他,也不想见他,更不允许魏东青帮他,凭什么她母亲遭到那么大的伤害,仿佛衰老十岁,他却可以怀抱美娇娘,甚至事业还蒸蒸日上?
那时候她有多心疼她的母亲,就有多痛恨自己的父亲,越是爱,越是恨。
她知道她无法给予魏东青事业上的帮助,她也不是不懂事小孩子,知道商场上并不是你有钱就可以玩得转,他们更多的讲究人脉,讲究背景。
那个女人拥有的,恰恰是魏东青需要的,又是她所不具备的。
可当她打电话给魏东青的合作伙伴,才知道,原来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他明天要订婚,唯独她被蒙在鼓里。
或许震惊,或许慌乱,或许不信。
可不管别人怎么说,她都要冲上去问问清楚,哪怕成为所有人的笑话,她都要个明确答案。
就像现在。
哪怕她这番话会让老师从此厌恶自己,哪怕她站起来的时机并不适宜,哪怕别人会说她心虚,可她没抄袭就是没抄袭,你的影射,我不受!
李老师这一刻其实有些震动的,莫名的,他就相信了黄蓁蓁,哪怕理智告诉他,她就是抄袭的,不然太不合理,以她的成绩不可能一个暑假就提升这么多,可在她那坦然到理直气壮的眼神下,他不由自主的选择了相信。
但他也被她弄的很下不来台。
作为一个班的班主任,在这么多学生面前,被她这样反驳,会让他在学生面前丧失威信。
他原本就年轻。
他淡淡道:“希望你永远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自然。但是老师,我想换座位。”
李老师眼神中立刻流露出‘你怎么这么多事’的信息。
黄蓁蓁面容柔和下来,撅了撅嘴,露出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样子,瞄了孔引娣一眼:“孔引娣三番五次的冤枉我,我不要和品行卑劣的人做同桌!”
刚刚班主任还影射她汲汲营营品行卑劣,现在她就光明正大的将这句话送给了孔引娣。
班主任对这个学生简直无奈了。
事实上,到现在班主任还很怀疑,她就是抄的。对于孔引娣总是没事找事,他也烦的很,但他不能应黄蓁蓁的话,训斥道:“胡说什么?坐下来好好听课。还有你!”他看向孔引娣,“说别人抄袭你的,先考过人家。”
黄蓁蓁意外地看了班主任一眼,原来他知道啊,她还以为他故意忽略这个事实呢。
班里同学这才想起来,孔引娣只考了79分,还没有黄蓁蓁高,她们俩到底谁抄谁哒?
这时大家看黄蓁蓁的目光再度微妙了起来。
难不成真是她自己考的?
黄蓁蓁差生的表情贴了一年多,在班里一向不起眼,要说成绩突然就变好了,还真没人相信,都归结于,她没有抄孔引娣,但是抄书了。
事情一过去,班主任便不再浪费时间,翻了翻卷子开始讲试卷。
黄蓁蓁发现,她除了填空题扣了三分,后面阅读理解扣了两分,剩余就是作文扣得分。
三十分的作文,她得了二十五分。
看到作文题目,她就忍不住笑了,有种恶作剧之后的窃喜。
班主任不知是不是感受到她的情绪,目光淡淡地投了过来,很是头疼的样子。
这次考试,班里同学之所以普遍分数偏低,主要还是作文扣了太多分,平时大家写记叙文、议论文写习惯了,把新闻也写的跟记叙文似的,里面的几大要素都没有掌握好。
一般几大要素写到,怎么也不会低于二十分。
尤其卷子将到最后,说到作文时,班主任的目光再度扫了过来,“这次的作文写的是新闻,新闻只要掌握好标题、导语、主体、背景、结语。上课时我们已经讲过,标题、导语、主体是消息必不可少的,只要掌握了它的结构和几大要素,新闻并不难写。认真听过课的同学这次作文都及格了,但还有人把新闻写成了记叙文!”顿了顿,声音拉长,语气相当严厉,“还有一些同学,仗着有一些小聪明,夸大其词,把标题写的骇人听闻、猎奇,以为这样就是一篇成功的新闻,但新闻最忌不实报道!”
这段话他没再盯着黄蓁蓁说,可那眼神还是不时地扫到她那,显然很不高兴,作为一个老师来说,他还是喜欢老实勤恳的学生,聪明固然好,但他希望自己的学生有的是大智慧,而不是这种拐弯抹角的小聪明。
黄蓁蓁听了这段话,也只是一笑了之,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自己最清楚,又何惧你怎么说?
班主任看着她雷打不动的表情,算是明白了什么叫死猪不怕开水烫。事实上,黄蓁蓁那篇作文,如果不是那眼中失实夸大的标题,这篇文少说可以打28分,可他看着那标题,二十八分怎么都打不下去,最终给了个二十五分。不然她的分数还要高。语文课代表也就这分数。
这篇作文若不是她写的,他都想拿出来当范文来读。
一节课很快上完,他收拾书本才走出班级,黄蓁蓁就追了出来,期期艾艾地靠近。
班主任看到她那状似乖巧的小模样就牙疼,皱着眉问她:“有事?”
黄蓁蓁仰起脸央求道:“老班,我能换座位吗?随便哪儿都行。”
班主任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学生叫他‘老班’这样亲切的称呼,见她刚刚上课还声色俱厉地和他对峙,下课后就撒娇一样来要求换座位,心里不禁感慨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对事不对人。
他温和了神色,问她:“你想搬到哪儿?”
黄蓁蓁不客气地说:“最好是中间两组啦,当然,这还是要看老班您想把我往哪儿调。”她小身板一听,双腿一并,站的笔直,正色道:“我绝对服从领导安排。”
“你个小丫头!年纪不大,脾气不小!”
黄蓁蓁嘻嘻一笑:"人哪里还能没点脾气呢?"
饶是李老师气她气牙痒痒,此刻也不由被她逗乐,面色越发和缓。他挥了挥手,“我知道了,你先回班级。”
黄蓁蓁笑着‘哎’了一声,没再纠缠,扬着笑脸爽快地回到座位上去。
李老师像是一年多以来,第一次认识这个学生似的,站在班级窗户那里,认真地看了她几秒,才若有所思地回办公室去。
下一节课还是他的课,上课第一件事,他就指着中间第二组第七排的位置:“潘菲,你和黄蓁蓁换下座位。”
中间两组有空调,一四两组根本扇不到风。即使黄蓁蓁调换的位置处于两台吊扇中间,风的死角,那也比一四两组一点风扇不到要强百倍,更别说第二组看黑板的视线,远远不是第四组能比的。
被叫到的潘菲是个苹果脸短发齐耳的小姑娘,长得甜甜圆圆,噘着嘴站起来满脸不乐意地说:“李老师,我近视眼,坐在第四组就看不到黑板了。”
李老师当众被驳,面色不虞,指着她旁边的女孩说:“李欣,你和黄蓁蓁换。”
因为此时他脸色很明显不高兴,李欣虽然不乐意,也不敢说什么,鼓着脸很不高兴地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和桌上的书,往第四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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