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兰清抹着泪点头,凄凄艾艾。
余菲菲看了眼站在手术室门口的东清桐,走过去,双手环胸用脚尖踢了踢她,后者没好气的瞅了她一眼,“你干嘛!没礼貌!”
什么人都有!
东清桐嘀嘀咕咕着,撅着嘴往手术室里看。
“担心你姐?”余菲菲问。
“我才不担心!”东清桐瞪着她,“你不要在我面前晃悠,看着烦死了。”
说完她走到方承景身边,撇下余菲菲一个人,余菲菲冷笑,“眼睛都肿了,还不担心。死鸭子嘴硬。”
手术室里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声音,所有人都感觉到揪心的疼,几乎是不约而同的看向陆天尧,那人却是靠着墙壁,波澜不惊。
次日上午十点二十分,历经二十四小时后,东清梧终于被推了出来。
所有人蜂拥而上,围着已经累到虚脱的她嘘寒问暖,全身像是被水淋过一遍的东清梧面色苍白,沉沉的躺在抢救车上,面色是不正常的绯红,没有了挺起的大肚子,整个人看起来瘦的像是一张纸。
“引产过程总体来说很顺利,东小姐没有出现大出血情况,现在是受累虚脱过去了,我们给她挂上营养盐水,睡一觉就会醒过来。现在,就是要让东小姐好好休息,希望家属们做好开导工作。”
任兰清他们忙不迭的点着头,跟在抢救车的后面离开。
陆天尧远远的看着,直到他们转过拐角处,才对等候的医生说:“我要看看他。”
“陆少……”医生犹豫着,“您还是不要看的好,实在……”
“那是我的孩子。”陆天尧目无焦点的说,“不论他是什么样子,他都是我的孩子。”
***
东清梧醒来后,出乎意料的平静。
不哭不闹,也不再做出疯狂的行为,只是淡淡的看着周围一切,似乎她已经变成了局外人,冷眼看着人世间的忽冷忽热。
所有人为她看似正常的现状惊得不知所措,每天二十四小时轮流照顾她,唯恐一个不留心这人就出了事。
这么多人都守着她,唯独一个人例外,陆天尧。
事实上,自从东清梧被推出手术室的那天,陆天尧就再也没来过医院,余菲菲说:妈的,这就是男人!
这天早晨,惯例散步。
东清梧在任兰清的陪同下走在医院的花园里,一棵棵梅树在冬日里绽放出最美的花朵,满园飘起的红色花瓣,让这冷冬的天气多了丝温馨。
“清梧,你看这梅花多漂亮,要不然让你爸爸在家里也移植几棵吧!到了冬天,多美!”任兰清虽然已经年近五十,可心底免不了还是有些小女生的唯美幻想。
“你去跟他说吧,我没意见。”东清梧淡声说着,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那群大清早就出来玩耍的小孩子身上,那么可爱,那么纯真。
“哎,清梧。”任兰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怔了下,忙拉着她朝反方向走去,“我们去那边看看吧,啊。”
东清梧由她拉着自己,头却时不时的转过来看那群孩子,鼻头有些酸,她也可以有一个这样的孩子的,可是她却不能保住他。
那样被撕裂的痛苦,她想,她这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清桐……”
身旁的任兰清突然叫道,东清梧一抬头,就看到一身黑色的东清桐站在那里,似乎在等她。
“小妈,我能陪她走一会儿吗?”
冷风将东清桐的声音带来,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
任兰清看向东清梧,后者缓缓点头,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无声的走开。
东清梧看着东清桐走过来,然后动作有些迟疑的挽上她的手臂,两个人迈着一致的步子开始在铺着鹅卵石的小路上随意走。
谁也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可是默不作声的氛围却出奇的和谐,东清梧听到她浅浅的呼吸声,觉得这样的时刻是可遇不可求,曾经她们还为了同一个男人打得你死我活,现在就可以不计前嫌的一起散步。
人生真是奇妙。
她这样想着,突然被什么撞了一下,没有心理准备的东清梧脚下一歪,眼看就要朝后倒去,幸好有人眼疾手快的拉住她的手,她看着东清桐白白嫩嫩的手,笑了笑。
略显不自在的扭过头,却没有抽回手,东清桐咬着牙关,打死也不承认她刚才怕得要死!
“阿姨,对不起——”
软绵绵的声音,东清梧低头看着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用他脏兮兮的爪子,小心翼翼的拉着自己大衣的边角,极其无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似乎只要她一瞪眼,就会哗哗的流下泪来。
东清梧蹲下身,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叫什么名字啊?”
小男孩有点羞涩的说:“我叫嘟嘟……”
“嘟嘟……”东清梧哑然失笑,“谁给你取得名字呀?那么好听?嘟嘟。”
“唔,是妈妈取得,这是小名,我的大名叫林正乐。”小男孩的脸爆红。
东清梧晃了晃他小小的身体,“你脸红什么啊?”
小男孩扭扭捏捏,“因为,因为阿姨比妈妈还漂亮。”
“嘟嘟——胖嘟嘟——快点过来继续玩儿——”有一群小朋友叫他,嘟嘟左右为难的看了看,不知道该不该丢下漂亮阿姨去和伙伴做游戏。
“小朋友叫你呢,去吧,注意安全。”东清梧拍了下他的小脑袋。
————————
卡文了卡文了,还有两章下午回来再发。
第4卷 【vip 109】
嘟嘟迈着两条小短腿跑开,边跑边不舍得朝漂亮阿姨招手,奶声奶气的说:“阿姨,我会找你玩儿的。”
东清梧同样朝他摆手,听他这样说,笑着应道:“好。”
嘟嘟和小朋友迅速打成一片,然后一起手拉手跑到别的地方去玩,她淡笑着看向从未出声的东清桐,愣了一下,“小桐……”
从始至终站在一边静静看着的东清桐早已泪流满面,她还只是默默的毫无知觉,直到冰凉的触感在脸颊上,她才回过神,直觉的退后一步,看着东清梧伸出的手出神。
“你干什么?”
东清梧收回手,指尖湿漉漉的,“你哭什么?”
东清桐摸了下脸,看着手心的泪水,掩饰性的拿纸巾擦了擦,此地无银说:“沙子吹进眼睛里了,才没哭,更不是为你哭。”
话音一落,就被东清梧抱住,她挣扎了两下,最后只是靠着她的肩头咬着牙哭泣。
“呐呐,我知道你不是为了我哭,我知道你一点都不心疼我,我知道啊,我知道。”东清梧笑眯眯的抚着她的背,语气温柔如水。
原来她们还能这样抱在一起,都在为彼此伤心难过,血缘真的是奇妙的东西,它能让你们不计前嫌的再度相拥,相爱。
抱着的人压抑性的颤抖,东清梧抬头看着天空,说:“梧桐,妈妈真的很了解我们。”
“东清梧——”
东清桐突然一把推开她,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大声说:“你凭什么说妈妈很了解我?我真的不知道,从小到大为什么他们最爱的永远都是你,明明我才是妹妹,我才该是倍受宠爱的那个女儿,我那么努力,可为什么爸爸妈妈都看不到我的好?”
“我上学的时候每一天都要付出那么大的努力,而你只要稍微学习一下就能够稳拿第一名,凭什么?爸爸妈妈买了礼物,给你的就是洋娃娃,给我的就是铅笔盒,书本,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差别?”
“好,我承认我比不上你的学习成绩,所以我在外貌上下功夫,能够胜过你一点也是好的。我自认长得不比你差,可那些男人全都是瞎子,我在你身边永远都只能甘当陪衬,就连方承景,是我和他先相遇,却是你和他相爱。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歇斯底里的朝东清梧吼着,眼泪哗哗如雨下。
“我怎么就那么讨厌你,东清梧!你说,我为什么那么讨厌你?!”
东清梧有些尴尬的看着周围来往的人,不断点头道歉,她小声说:“小桐,我们回病房里说好不好?”
“不好!”东清桐说:“东清梧,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我今天来只是为了要告诉你,你给我马上好起来,这样我才有一个正常的比较。”
她瞪了一眼沉默不语的东清梧,傲娇的转身离开。
那高达十三厘米的高跟鞋才在凹凸不平的鹅卵石上,东清梧险险的看着,心里暖洋洋的。
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啊——
我也不知道呐。
***
一个人走回病房,推开门,陆天尧高大挺拔的身影首先印入眼帘。
那个男人闻声转身,看着她静默几秒,轻声道:“散步回来了。”
其实很想要落荒而逃,终究还是忍住了。
东清梧关上门,站在原地点头,她仍旧无法坦然的面对他,甚至那股由心而发的恐惧感越来越强烈,她在他的注视下,甚至无法自如地呼吸。
似是看出她的不自在,陆天尧移开目光,说:“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还,还好。”
他当然知道还好,医生护士都不是吃软饭的。
“我来,是有东西给你。”
陆天尧食指在随身带来的公文包上摩擦,反复好几遍后,他从包里拿出一份东西放在病床上,收回手时,有刹那的迟疑。
“那,是什么?”东清梧的心脏忽然剧烈跳动起来,她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我说过,会给你想要的生活。”陆天尧看着她,微笑,“离婚协议书,签下它,从今以后,你就自由了。你不用再继续面对我,也不用再害怕我,我也不会有机会伤害到你。”
他大张双手,以最爽朗的声音说:“恭喜你,东清梧,你成功脱离我的掌控。”
脸上带着炫目的笑容,眼底却有着不易察觉的悲伤,陆天尧在想,这件事,或许会成为他这辈子做得最好的一件事。
杀人放火这些事他干得不少,那个时候他的眼睛眨都不会眨,现在只是要放开一个女人,心底却如一把生了锈的刀生生割过般的钝疼。
放开自己爱的人,原来比杀了自己还要难。
“我拒绝。”东清梧掷地有声的回答,三两步冲过去,拿起那份烫手的离婚协议书就要撕成两半。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她撕扯离婚协议书的动作顿住。
“我是在通知你。东清梧,你既然知道是东繁海让我失去双亲,就该理解我的心情。我怎么能够忍受每天早晨醒来,首先要面对的就是你的脸?你姓东,你骨子里是和东繁海一样的血液,长此以往,我很难保证哪一天自己会忍不住就掐死你。”
东清梧震惊的看着他,不知所措。
“你是我仇人的女儿,我不会和你在一起。东清梧,只要你签下离婚协议书,我就答应……”陆天尧呼出一口气,“放过你的父亲。”
“从此,你我山水不相逢。”
第4卷 【vip 110】
从此,你我山水不相逢。
摇着头,东清梧咬着下唇不说话,“我不答应,我不答应。陆天尧,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不是吗?从一开始你就认定了我们不可能走到最后不是吗?”陆天尧大声反问。
“东清梧,放彼此一条活路吧。”
她的爱,就那么让他痛苦吗?
东清梧暗自想着,一支钢笔递到了眼前,她接过笔,翻开离婚协议书最后一页,笑着问:“陆天尧,是不是无论我如何谋略,都打动不了你被仇恨蒙蔽了的心?”
陆天尧沉默着看她,眼底星光熠熠。
“那是上一代的恩怨,为什么你一定要算在我对你的感情上?”东清梧一直低头说着,手下一笔一划,规整的写下自己的名字,一滴泪打在白纸黑字的纸上,模糊了大片字迹。
我是多想,一个不小心,就和你白头到老。
病房门被推开,容留探着脑袋看了会儿,低声叫道:“大哥,快来不及了。”
骨节分明的手抽走了离婚协议书,陆天尧离开,他低沉的声音还在空寂的病房里盘旋。
“怪就怪,你生在东家。”
东清梧瘫坐在地上,靠着床脚,瞬间崩溃。
***
“大哥,你……真的让嫂子签了?”容留瞄了一眼被抓的变了形的离婚协议书,小心的问。
陆天尧动作麻利的座上副驾驶,冷声说:“她不是你嫂子了,再让我听到一次,滚。”
容留噎了一下,闭上嘴乖乖开车。≮我们备用网址:≯
“她准备到哪里去?”
“买的直达意大利的机票。我们现在去,说不定能直接把人堵在家门口。”说着,容留兴奋起来,趁着绿灯拍了下手,“哥,咱们这样做就算是正面交战了吧?”
“怕吗?”陆天尧扭头看他摩拳擦掌的样子,像是寂寞了很久。
“怕?”容留挑眉笑了下,“怕的是孙子,早就看他们不爽了,要不是你拦着,真枪实弹都不知干了几次了。”
陆天尧笑,“做好开战准备吧,对方可是战场上的常胜将军。”
“嗤——常胜将军也有老的那一天。”
踩下油门,法拉利率先冲了出去。
赶到目的地,陆天尧下车,容留从驾驶座出来,说:“哥,我跟你进去吧。”
“不用,我马上就出来。”
陆天尧拿着离婚协议书走进那栋很多个夜晚他都会来的房子,熟悉的从花盆底摸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厨房里都没有人,他走上了楼梯,还没走到二楼就听到慌乱的高跟鞋踩踏地板的声音,转过拐角,刚好看到那抹红色的身影跑过。
他无声的冷笑,缓步走上。
收拾好一切东西,金姝允拉着行李箱一转身,看到站在门口的陆天尧,惊悚的像看到了鬼一样下意识的转身就要逃。
刚跑出没两步,头发就被人死死的拉住向后扯去,她整个人被重重的甩到地上,全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的痛。
恐惧的看着陆天尧,她一点一点挪动着身体。
“你要去哪里?”陆天尧看她像个爬行动物一样,不复往日的高贵优雅,他走上前,一只脚踩在那纤细修长的手上,听着沉闷的痛哼,他笑的灿烂。
“痛吗?有我失去孩子痛吗?阿允,我真的不知道,原来你狠辣到这个地步。”他提着裤腿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说:“为了让我痛苦,你肯付出自己的身体,真是难为你了。”
金姝允眼里含泪,“我……没有……尧……”
“阿允,告诉我,你跟我认识多久了?”
“六年……”
陆天尧点头,“原来我们认识这么久了,那你知不知道,我的记忆力很好,特别是十岁以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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