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屹东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期盼地望着太太。安太太深深叹了一口气,似这口气憋了半辈子那么长,才拍了拍小樵的手背,平静地说:“罢了,这事情,我原本就知道,现在那个女人都已经死了,我还能和一个死人争吗?”
小樵简直惊恐地望着母亲,这话,是真不在意还是恨毒了所以放手?
“妈妈?”
“小樵,妈妈知道你担心什么,但妈妈想通了。其实池颖出生在你之前,那个女人和你爸爸的事也在有我之前。大半辈子过去了,我不想最后还跟死了的人争,她毕竟是你姐姐,让她回来吧。”
第五十二章 踏进尘埃里
从安家大宅出来,小樵问穆以辰:〃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池颖的事的?〃
穆以辰正打着方向盘,偏头看她一眼,见她面色如常,说:〃就是欢欢走丢了以后,我才查到一些线索。当时爸爸也查到了,他阻止我继续查下去,告诉了我事情。〃
〃也就是说,爸爸也是才知晓池颖是自己的女儿。难道这二十多年他都没有尝试过找她,还是根本不知道这个女儿的存在?〃
〃这我也不知道,你没看爸爸刚才说这些事也很含糊吗?我想,这些不开心的事,他是不愿意多提起吧。
小樵从家里回来就一整晚闷闷不乐。担心池颖随时对安家来上一刀。还有……池颖成了她的姐姐,夏叙便是……姐夫。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情何以堪。
穆以辰看她的样子也无奈,只是拉着她到花园里看新买回来的那株昙花,但时间晚了,昙花都已经谢了。
“真不明白昙花有什么好,就开那么一会儿,偏你喜欢?”
“越难得到越迷恋,你不懂么?如果他跟杜鹃那样一天到头都开着花,那肯定也被种的满街道都是,就不稀罕了。只不过,要拿它入画也不容易了,每晚怎么开的,都不容易看到。小樵撇撇嘴就上楼洗澡去了。
穆以辰看她沮丧的样子,却偷笑着走到花田一角,取下一个盒子。
穆以辰拿着那盒子进了电视间。从盒子小心的取出一个小型摄像仪,然后找出数据线接上。前几天他找哥们弄这东西的时候还被洗刷了一番。那帮公子爷没事就发烧摄影摄像器材,那天穆以辰一开口问要个小一点的高清摄像机,哄的就笑,穆少要拍岛国片了啊?穆少拍了可不要随便修电脑啊!穆总拍个私房电影都用这么牛叉的设备,这可是特工用的啊,拍出来可清楚了……
穆以辰想着这些心里发笑,虽然这设备是他悄悄弄来拍夜晚花开的细节给小豌豆看的,但是……私房电影,如果是和她演,好像也挺美妙……她是去洗澡了吧……脑中想法恶劣思维凌乱,设备半天才调试好。
屏幕里是花儿一瓣一瓣展开的样子,高清的图像不漏过花瓣伸展轻颤的每一个细节,穆以辰想,如果有个够好的剪辑师,剪成片小豌豆肯定喜欢。但是,仅仅过了一朵花开的时间,他就彻底体会什么是凋零。屏幕上,出现了小樵,还有夏叙。他下意识捂着心口坐下来,似乎呼吸都有点困难。木然看着一幕幕,带子到头,
他偏执地拿起遥控器,按下倒退键。入眼的影像反方向的放送,屏幕上的昙花快速地从盛放收到花苞,分明是一场凋零。然后是小樵的哭泣,夏叙抱她的肩、夏叙来到门前……穆以辰看着逆行的镜头,全身的血液也似逆流。
倒带到头,他又按下播放键,逆行的一切又顺着袭来,这是她上演她的剧,她走出来属于他们的房子,脸色淡然无风无浪也没有笑容,她作画时蹙眉的表情,她画的鸟儿眼里都带着哀伤,直到夏叙来了,她才似活过来,奔过去,不顾玫瑰多刺一路荆棘,她丝毫不察觉小腿上血痕淋漓的伤,眼里只有那人一个。就连他离开后,她还站在背后痴痴念念地望。
演戏的人果然是疯子,看戏的果然是傻子。不!穆以辰觉得自己也就在剧里,镜头里没有自己,那是因为自己变得很小很小,没人能看到他,小樵奔过去,把他踏进尘埃里。痛……然后是蔓延而出的愤怒。
第五十三章 如果有如果
妈妈的话在小樵脑子里打转,又想起昨天夏叙来时说的一些话,小樵在床上抱着被子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了堆烂棉花。
穆以辰还没进房间来。平时他偶尔也会把公事带回来家里加班,但都会先进房间和小樵说会儿话,甚至把她哄睡了再去书房。其实穆以辰并不是听说的那么风流啊,小樵心想。至少认识他以来,他都对自己照顾有佳,除了那个董曳雯不知进退闹了点不开心以外,还没见他对其他女人多看一眼。
有几次一起去参加朋友的品牌发布,席间多的是魅惑勾人的女明星,小樵拉着他悄悄说:〃快看,那是谁谁谁,真美呀!〃他都晃一眼就一脸索然,反倒搂着她笑说,还是老婆好看。小樵又想起每次他来接她下班时,公司里女孩子们那股激动尽儿。说起来自己应该算中了头彩了吧?如果从没遇到夏叙,会爱上他吧?如果有如果的话······她一边想着一边披了衣服下床来。
棉软的法兰绒拖鞋踩在地砖上悄无声息,小樵推开书房门,却差点被里面的烟雾燎绕呛到,冲口而出:〃怎么抽这么多烟!〃穆以辰没有回答她,只把烟头在烟灰缸里用力摁灭,脸色在烟雾后阴晴不明。小樵见那烟灰缸已经杵了满满一缸子烟头,很多都是点燃了只抽了几口就摁灭的,还留着长长的一截。除了欢欢走丢那次,小樵已经好久没见过他这样阴郁,不禁心里惴惴的。想到刚才在花园明明还好好儿的,估摸着是在为公司里的事烦心。
“怎么了?心情不好吗?”鼓起勇气走进几步问他。她一向是不会安慰人的,但也没想到开口问这话有这么招人烦,穆以辰还是没答话。只见他抬起眼看自己,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地看得她心里发冷;正待开口再问,他慢慢坐直身来,出口的话没有一丝温度:“你先睡吧。”说完站起来,捞起桌上的车钥匙,绕过她身旁就出门去了。小樵听到大门砰一声关上的声音,肩膀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一夜没睡好,做了一堆光怪陆离的梦。梦到穆以辰和她开车经过那家叫阿婆创创冰的甜品店,这家的树莓冰奶球最好吃。她站定了往里指,不说话调皮地赖笑。穆以辰无奈的摇摇头,伸出一根手指:"说好只能吃一个小号的。还感冒着呢。"说着把车停在路边,下车去给他买。但是进去了好久好久都不出来,她下车去找,却发现眼前变成一大片黑森森的密林,她害怕到极点,无助地喊着他的名字,直到挣扎着醒来,往身畔靠去,却只摸到空空凉凉的一片。
一夜多梦,第二天果然起晚了。小樵起床看身旁床单齐整,想着他昨晚奇怪的脸色,正疑惑着,他就推门进来了。
〃你?在客房睡的?怎么。。。。。。不进来睡?〃
"哦,回来已经太晚了,怕进来吵醒你,就在隔壁睡了。〃他面色淡淡的,没看她一眼就进浴室冲起晨澡。小樵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心底五味杂陈。
第五十四章 依赖这回事儿(上)
小樵一走进办公室,助理就跟上来,噼哩啪啦地念着她的日程。小樵听了一愣,觉得人是逼出来的真没错,她没来上班这些天居然已经堆积了那么多公事,看来不知不觉,她这个打酱油的老总其实已经慢慢上道了。
批复各部门的申请、报告、方案,审几个广告的终稿,准备给集团的报告……速度还是不行,忙完这些竟然就已经中午。她揉了揉太阳穴,抬手看时间。那只积家表早就被她收到箱子底了,手上这只是穆以辰买的,她怎么会不懂他的偏执何来,就因为此前见过她在海边要把那对积家沉入海里的样子,他就跟手表杠上了,甚至要助手定了购物目录,每次瑞士那边有新款女表发布,他都执意要挑来送她。小樵深叹一口气,不管怎样,粉饰太平之下总算也和美了这么一段,现在他却是在闹哪样?按照平常,每到饭点他只要不忙,都会来接她一起吃。如果来不了,就会给她打电话,问她吃没有,吃的什么。而现在早就要过了午饭时间,她的电话就没有响过。她甩甩头望向落地窗外,毒日头白晃晃的,她叹口气按下内线:“秘书室,叫人帮我喊一份外卖,谢谢!”
外卖送进来,是楼下肴湟阁的海鲜煲仔饭,秘书室很尽心地用专门的保温盒买来,打开来还热腾腾冒着香气。其实还算美味,但小樵数着饭粒味同嚼腊,只盯着面前这堆按照她亲自画的样板烧出来的瓷瓶。这些的单色釉影青瓷器瓷胎晶莹薄透,映着电脑显示屏的光,青白之中透出如玉的光润来。瓶盖侧面浅雕着萱草纹,原本用的狂草字体写的品名和商标,也改成了她的簪花小楷。而小樵画的工笔花朵也不似一般装饰画那样工整,反而从瓶顶上不规则地泄下,极有不规则的现代感,又复古风情十足。虽然穆以辰说要编出来印在上面的情诗一句都没出炉,但如今这个系列的开发包装也算万事俱备……只是商标还在池颖手里。
小樵支着额头想,爸爸已经答应池颖回家,那么作为这个家的一份子,她没有理由再捂着商标。要爸爸出面去要过来?还是直接找她谈?她下意识地去拨通穆以辰的手机,想问问他怎么做,但穆以辰的私人电话居然一直没人接听。小樵有点沮丧,她凡事对穆以辰的依赖已经这么严重?烦乱间又想起夏叙提过的岳康这件事,不知道怎么跟穆以辰说,直接说夏叙告诉她的,那不是说明她和夏叙私下还有联系……
手机响起,安太太的声音听起来情绪不错:“小樵,下午有没有空陪妈妈去逛逛街呀?”
这几天小樵都担心母亲的心情,横竖公司也没什么大事,一口应承:“当然好了,妈我现在就过来接您。”
按着习惯,小樵把车子停在敖佰广场的门口。没想到安太太挽着她径直就进了Tiffany。
第五十五章 依赖这回事儿(下)
按着习惯,小樵把车子停在敖佰广场的门口。没想到安太太挽着她径直就进了Tiffany,还只看精品柜。
“妈妈,你要买什么?”其实安家平日并不奢靡,安太太除了备着几样应付场合的珠宝,平时鲜有舍得花这种钱的时候。
“这个怎么样?”安母指着一条钻石项链问她。导购小姐已经殷勤地取出来捧在她们面前。安太太取下来比着问:“这个款式不知道适不适合你们年轻女孩子。”
“妈妈,你是要送给……”
安太太这才放下项链,拉过她的手缓缓地说:“小樵,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作为安太太我也不能太丢脸,见面礼我总是要给的。”
“妈妈,我只是怕你心里难受又不说;就这么忍着。”
“小樵,很多事,你现在还年轻还不懂。但总之,你别怪你爸爸,他始终是最疼我们俩的。嗯?”
小樵睁圆了眼诧异地望着母亲,事情到这份上,母亲的宽容远远超乎她的想象。只见安太太打开大大的手包,取出一份文件交给她:“这个是你爸爸叫我顺道拿过来的,他说你应该着急要。”
小樵打开来看,就是池颖手里那个商标转让的一些手续。她默默收起来,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点点头。
最后还是挑了一条铂金镶粉红尖晶石的钻石项链,也是小樵参谋着挑的。眩目的流苏款式项链上镶着许多椭圆的粉红尖晶石和梨形钻石。
“她适合明艳一点的颜色。”小樵低头说着。
安母拍拍她肩膀:“你也挑一样?你爸爸生日宴那天正好可以戴?”
“不用了,穆以辰送我不少,我都没怎么戴过呢。”
安太太闻言点点头,直到除了店门才板起脸来:“我听荷妈说。昨天你们俩分房睡了?”
小樵嘴一撇,心想荷妈真是大嘴巴。懒懒答:“没有什么事啦,只是昨天他有事出去,回来太晚了怕吵着我,才在书房谁的。”
安太太揽过她的手:“小樵,其实很多事情你就算不说,妈妈也知道,你这么快答应嫁给以辰,一部分还是因为当时家里的情况,以辰来求亲的时候也说过一直都是他追你。爸爸妈妈当时看你没有拒绝,也觉得以辰的家教和人品都还是可靠的,而且你从小被惯坏了,难得有他这么好条件的男人这样迁就你,所以我们就同意。妈妈知道,这么匆忙结婚,你大概心里还有点别扭,而且一直是以辰追你,你也被宠坏了。但是,女人不比男人呀,一旦结了婚,那婚前他再怎么捧你追你,都不能当成你傲慢的资本。你看你现在,明显对以辰关心不够,他喜欢吃什么你知道么?他喜欢穿哪些牌子的衣服你知道么?他对哪些东西感兴趣你知道么?”
安太太长长一席话,说得小樵哑口无言。在她二十几年雪白如纸的认知里,不为爱情而成就的婚姻基本上就是不道德的,在婚姻里就尽量地麻痹自己。而且,原本以为穆以辰只是凑合找个合适的结婚对象应付家里的逼婚,心里对他并没有太多负罪感,但日子越久,发现他对自己是真的喜欢,越对她好,她越依赖,越依赖,越心愧疚。
第五十六章 类似梦想
小樵陪妈妈吃完晚饭才独自开车回来。进了车库见只有平时很少开的那辆越野孤零零地停在那里,知道穆以辰还没回来。她从车库上来,穿过整个后院都没见一个人影。家里其实只住着荷妈和一个小保姆,还有一个固定上下班的花匠,这会儿不知道都去了哪里。
进门踢掉高跟鞋,甩下外套和包包。整个大厅空荡荡的,包包的褡裢落在玄关架子上时竟隐约有回声。她往楼上走,一步一步走得很使劲,似乎故意想踩出一点动静来,但实木楼梯上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竟踏不出一点声响。她突然觉得这个家大而沉寂得叫人心里发慌。
初入夜的天暗得还不够浓郁,显不出这满室水晶灯的璀璨辉煌。天色里稀稀的黑兑着华灯初上的薄光,混沌压抑。盼穿堂风吹散这样的烦闷,小樵便把楼上的房门一间一间打开。她们的卧室,还蕴着她早起洗漱后留下的清香;客房里,因他昨晚睡过,枕头还有些许皱痕;浴室里他的书房,椅背上还搭着他一件来不及收起的外套,散着一丝淡淡烟草味;衣帽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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