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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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雀春深-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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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颖陷在冰冷彻骨的回忆里,一脸寒霜。荷妈看她想得入神,忙夹起一块花糕递到她面前:“颖丫头,来尝尝,这次我酥油葱的时候多炸了一会儿,特别香。”

“嗯,荷妈你也吃。”池颖接过糕,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和母亲做的菜脯蛋一个味道。母亲烧得一手好菜,自己都没学到,只有一个菜脯蛋还做得有八分像。思至此,池颖润了眼眶。

荷妈看在眼里,也是动情:“好孩子,我知道你妈那样走了,你不好受,但对她来说,何尝不是个解脱。你妈一直不带你回安家,定是有她的苦衷,你莫把这些委屈,都算到安家人头上,他们有错,但也不是有意为之,你呀,学着原谅吧,啊?”

荷妈犹自劝着,池颖机械地点头,其实一句也听不进去。

荷妈又坐了小会儿,便起身说:“我得先走了,我要去看个老朋友,这还有一份花糕顺到给他带过去。”

池颖送走了荷妈,站在窗下。窗边桌台上摆着一尊滴水观音,以前母亲在的时候,每天清晨起来,都会给她换水,然后看着她的玉净瓶里滴哒滴哒地滴出清水,淋漓不绝,有时候一看就是半个钟头,谁也不知道她心里想着什么。

这处院落是母亲喜欢的。第一次来时,这院子当时还是潮州会馆,正办一个潮汕民俗艺术展。门票不贵,她知道母亲会喜欢便相携前来。果然,母亲看着那些展物,沉寂的面色难得露出了欢喜。池颖明白,母亲当年未婚先孕被家里赶出来,觉得没脸再回去,所以看到家乡之物才难掩激动。

后来,母亲多年来的肾炎恶化成尿毒症,发现时已是晚期,整个专家组的医生都表示即使化疗估计也时日无多了。

池颖找到敖三:“我想开个餐厅。”那是母亲有一次无意说起的,她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病入膏肓,还说年纪越大越觉得家乡菜可口,要是身体好一点,想开个餐馆,专做潮汕菜。

那时她与敖三已有几个月未见,他恨不得掐死她:“你怎么不找那个夏叙想办法?”

“我求你。”

最后敖三还是帮了她。也正好潮汕会馆经营不善,物业将这个院子挂牌出租,敖三用短短一周时间,就帮她把餐馆开起来了。

池颖把母亲接进餐馆,池葆葆满腹疑虑:“你哪里

来的钱开这个馆子?”

“我新作了个大展,有很多名家参展,很成功,主办方给了不少分红,又问朋友借了点。”

记得母亲当时的表情,是满足,是自豪。此生受过的苦痛,在看到女儿收获的硕果时,都化作甘甜。但是,她在这里统共也没住上半年,就离世了。

池颖永远忘不了,她美如清莲的母亲,在最后的日子里,满身浮肿,下肢溃烂流出腥臭的体液,眼睛也已失明。临死前或许是回光返照,她突然从昏睡中清醒,摸了摸自己因化疗而掉光头发的秃顶,望着女儿问:“阿荷姐,我剪了头发他会不会不喜欢?”池颖知道,“阿荷”是荷妈,“他”是安屹东。

可是,至死,安屹东没有来见过她一面,没有过问一句。

   第八十九章 往事不堪回首(下)

荷妈拎着食盒走进市委家属大院。门岗见是老太太没有多盘问就放行了。

这个大院是零四年建的,院子正面是中规中矩的圆形喷泉,四周种着成排的柏树和低矮的金桂,整个小区看上去中规中矩而且已经有点旧,但周围停着的车子大多是“朗O”开头的号牌,都是市委专用车。荷妈绕过中庭,往最后一排走去。安响南的房子在最里面,一家三口在这里已经住了七八年,荷妈总是得空儿就来。

“来人了!来人了!”安响南的房子在一楼,外面有一个小小的入户花园,养着一只体格颇大的红葵花鹦鹉。

安响南的腿如今已恢复得差不多,正在客厅里看着晚报,听见声响就迎出来:“荷妈,来啦。”

荷妈把食盒递给他:“喏,下午才做的,香着呢。”

“嘿,前两天我还跟我哥说,好久没吃到何姐的花糕,馋虫又犯了。”

“嗨,他现在血脂是蹭蹭往上涨,干馋着也不能吃。哎,甭拿拖鞋了,我就顺道给你拿过来,这也不早了,该回去了。”

“那哪能呢,好歹进来喝口茶。”安响南搀着她。

两人正磨叽着,一辆车子开过来停住,王婉芬牵着欢欢从车上下来,远远地就说:“哟,荷妈来啦。”

荷妈见欢欢手里拿着书,便问:“怎么周末还上课呢?”

“我去学钢琴了!喏,这时琴谱。”欢欢摊开手里的书堆荷妈说着。

“没礼貌,叫荷奶奶。”王婉芬拍了欢欢的投一下,一边又对荷妈说:“最近闹着要学钢琴,才带他去报了兴趣班。哎,现在他走哪儿我都跟着才放心。谁知道那些疯子哪天又犯病了。”

安响南闻言立刻阴了脸。荷妈听她话里有话,也不好接口,就说:“行啦,我走啦,那糕你们趁新鲜吃,别放久了啊,吃完我再做。”

“那我送您出去。”安响南说着就扶着她一起走去门去。

安响南知道荷妈恐怕有话要说,步子走得极慢,这家属大院虽在市中心,但闹中取静,只听到他的皮鞋和荷妈的千层底踏在地上的声响。院子里前两天有人家才办了喜事,树稍上都挂着小小的红灯笼。荷妈看着这些一下子想起安响南结婚的情景。那时还不兴穿婚纱礼服,他又才从部队回来,就穿着一身军装结婚,胸口别着一朵大红胸花,王婉芬就穿了一身洋红的呢子套裙,牵出来的时候一脸娇羞。王婉芬皮肤白,他在部队上晒得黝黑,站在一起极滑稽,所有人看着都笑他傻人傻福,只有他始终阴着脸,脸越发黑得像锅底。

“你回去上班啦?都顺利吧?上次调查组的事没什么不好影响吧?”

“嗯。没事了,上面也有人关照下来。只说我有些工作细节不严谨,党内口头批评了一下。其他照旧。”

“那就好,不过呀,咱们还是要安分,这个位置也坐了这么多年,眼看着就要退了,别再添什么岔子。”

“嗯。”安响南答应着。其实,荷妈也大不了他几岁,只是多年情谊,加上困难时总有她帮衬,所以安响南对她是少有的恭敬。

“屹东已经决定分股份给颖颖。”荷妈话锋一转。

“嗯,我知道,哥跟我商量过。”安响南瓮声瓮气地。

荷妈站定了,侧过脸看他:“看起来吧,这是最好的办法,可我最近眼皮子老跳,还老梦到葆葆,葆葆死时凄凉,我心里头都总放不下这事。何况是颖颖,她心里怨气不知道多深,那孩子的心性是极要强的,我怕再出乱子啊!”

安响南垂着眼:“那是安家欠她的,不怨她。”

“我还是那句话,纸包不住火,你们早晚要面对的,不如早点告诉她。”

安响南面露难色,头垂得更低,找不到一丝平时在会议上发号司令威风四面的影子,脊柱一节一节都似软了,半天说出一句:“您知道的,婉芬她……”

“哎!冤孽!”荷妈摇着头重重叹了一声说:“现在你们有了欢欢,比不得从前了,她应该不会再那么寻死觅活的。再说,你这样对大家不公平。你看看,小樵和夏叙这事,明摆着是颖颖拿小樵撒气呀。小樵招谁惹谁了?这对她不公平。”

“可是,小樵嫁了穆以辰,说不定还是因祸得福。这夏叙,在我们安家两个女孩子之间摇摆不定,亏得颖颖还愿意嫁他!早知道我……”

“早知道什么?你有资格阻止么?你以什么身份发表意见?”荷妈声调高了许多,突然又自己压低下来:“哎,旧事不想在提,这些年,你也不好过。只是,当时你就答应我的,等一切事情压下来以后,你就好好找机会去面对,男人,该负起的责任就要负。”

安响南半晌也没有吱声,荷妈摇摇头说:“别送了,我走了。”

安响南送走荷妈回到家,进门那红葵花鹦鹉又叫起来:“回来了!回来了!”噪鸹的声音在他今天听来特别烦躁。

“叫你别把那鹦鹉挂到前院去,它一天话多声音又大,白白惹人闲话!”安响南进门劈头就对王婉芬说。

王婉芬自然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这鹦鹉是她收下的,安响南顺手解决了一个朋友小孩的工作问题,人家

就巴巴儿地送了这鹦鹉过来。送来的时候千叮万嘱地,这么养怎么教都有门道,她也悄悄打听了的,这样一只纯种红葵花,市价要上五位数。但真懂行的人没几个,每回别人见了夸它,她就笑说:“哎呀,一朋友捎来的,说是杂交的外国品种,看着倒稀奇。”

女人毕竟没那么多忧患之心,再说,安家有安屹东这么一颗摇钱树,兄弟间过得奢华点,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就像每次她拎着名牌包包去打牌,太太们艳羡夸赞,她就总说:“嗨,又是嫂子给的,给多了我都不好意思,妯娌间总要你来我往,但人家出手这分量,咱们领工资的人,哪里回得起礼呀!”更不要说一只鹦鹉了,大不了也说是安屹东送的,所以她常把它挂在前院逗弄。每每安响南见了就数落她,她也就敛声屏气把鹦鹉提回后院。可偏偏今天她也一肚子邪火,冲口就回:“嫌话多?死了就没声了!”

一句话堵得安响南半天回不过神。

   第九十章 蜕变

苒刚下飞机打开手机,哔哔哔哔地手机铃声就响起来。

“不好意思啊,我真的没有邀请函了,而且一人一函还真的没法带人进去……”她不客气地拒绝了对方在电话里的请求。

这样的电话她这几天已经接到好多,都是一些传媒界的朋友,想拜托她拿到安妍“樵”系列产品发布会的邀请函。小丫头挺有两下子的嘛,还搞得一票难求了!穆苒苒一边笑着想,一边给戚嫣打电话:“我到了,你在哪儿?”

这次穆苒苒和戚嫣都是专程赶回来参加安妍“樵”系列发布会的,安妍这次一改以往品牌发布会的老套,直接将发布会地点放在一艘停靠在朗港近海的豪华游轮上。而且由于“樵”系列最先推出的是纯手工高级定制的产品,邀请到场的全是非富即贵的腕儿级人物,其中还有国外一些炙手可热的政客及影视界的巨星。更绝的是,发布会是全封闭的,一张媒体邀请函也没制,一帮记者挤破头想要进去拍点新闻热点人物的照片,却苦于没有门路。而恰恰是在宣传上使用这样的“饥饿营销法”,勾起了人们对这种高级定制生活的窥探欲,让“樵”系列的发布变得极受瞩目。

晚饭还是约在三人尝吃的虾滑豆捞馆,为了不压抑久别重逢的情绪,还专门要了包厢,以免三个所谓朗港名媛的疯癫照又上杂志。

戚嫣忿忿对穆苒苒说:“好哇好哇,你看看,我们千里迢迢赶回来看她的什么什么发布会,她不去机场接机就算了,吃饭好迟到!”

“哈哈哈,我看她现在当老总当上瘾了,我觉得吧,这是近墨者黑,跟我哥那种工作狂在一起久了,也变得只要工作不要命。”

戚嫣闻言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苒苒,小樵是真的爱上你哥了吧?”

苒苒得意地飞起一眼:“那不然嘞?难不成我哥还比不过夏叙?我早说了,小樵早晚被我哥收服!”

戚嫣面带疑虑:“可是小樵那么死心眼的,现在又和夏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哪里还忘得了他啊。只怕心里还是难受着呢。”

穆苒苒猛摇头:“才不咧,你最近忙音乐会都没上网,你是不知道,小樵现在跟我聊天,开口闭口就是穆以辰什么什么的,听得我鸡皮疙瘩……“

正说着,服务生来敲包厢的门,小樵跟着就走进来。穆苒苒本来想好了她赤豆那么久,要狠狠骂她一通,可是此刻见着她却见鬼似瞪大了眼睛,眼里的小樵身穿GIVENCHY裸色衬衫和黑色阔腿裤,脚蹬stuartweitzman的恨天高,腰间一条石墨色缎制宽腰带干净利落,快不走来的模样岂止是性感知性能形容的,甚至隐隐透出那种穆以辰身上也有的冷冽,像是随时能洞悉百事杀伐决断。

穆苒苒夸张地惊叹:“嫣儿,我没看错吧?这是哪里来得职场女金刚啊?”

戚嫣也跟苒苒一起唱起双簧:“啧啧啧,蜕变呀!小樵你转型比我这个唱戏的还成功啊!”

小樵低头打量了一通自己的打扮,才一咬下唇,把手包往边上一甩:“讨厌!你们就知道奚落我!不就穿职业一点嘛!”

穆苒苒乐了:“哈,这个表情才是你嘛,不然我以为你中邪了呢,穿着安总经理的皮就来了。”

“是啊小樵,这才多久呀,你风格大变呀?你这样带个墨镜在街上走的话,我都会认不出来。”戚嫣一把拉过小樵的手:“啊,还涂复古红的指甲油,你以前只用什么珠光呀粉红呀什么的。”

小樵娇笑着缩回手:“有那么夸张吗,好啦好啦,我迟到我该死,今天我请客嘛,就别寻我开心了好不好?”

苒苒还没有感叹够,接口道:“不过你这样子挺好看的,好看得很有煞气啊,不错不错,看来你这老总当得风声水起了。”

“什么煞气啊,这衣服裤子都是我要回安妍的时候,你专门帮我挑的嘛,什么眼神。”小樵白了苒苒一眼。

“不不不,是感觉不同了,你成熟了!小樵同学。”说完拍了一下她的肩。

“还没点菜吧?”小樵一手翻看菜谱一边又说:“你觉得好看啊?穆以辰可不这么说,他说还是喜欢我以前满身挂着篮球大的蝴蝶结的样子。”

穆苒苒二人噗一声笑出来。一直以来小樵都是一副糖果宝贝的模样,常穿的都是津森千里或MIUMIU那种童趣十足的品牌,“篮球大的蝴蝶结”虽然夸张了点,倒也足够传神。

“你很在意他喜不喜欢你的打扮呀?”戚嫣和穆苒苒都一脸八卦。

小樵装着傻:“哪有?”

嘻笑怒骂地一顿饭吃得很慢,穆苒苒和戚嫣还不停地问着发布会的情况。说起这小樵就一脸焦虑:“刚才耽误那么长时间就是在讨论这个事情。如果做不成就太可惜了。”

原来,发布会设计的一大特色环节就是用海上水幕播放“樵”系列的主题宣传片,也就是利用海岸条件,通过高压水泵和水幕发生器,将水高速喷出,雾化后在海面形成一个大约有六层楼那么高的巨大“银幕”,再由专用放映机将特制的录影带投射在“银幕”上。到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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