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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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美色- 第7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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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茗翠道:“我身在局外却觉得,这事情多半还有蹊跷……可事到如今,再多的曲折也弥补不了千金公主的死。长孙先生,其实我找你来,却是想问问千金妹妹的事情。”

“你说。”长孙顺德寂寞的笑,“你总算听我说了往事,我总不能让你白听了。”

裴茗翠一笑,“宇文家三姐妹,宇文芳、宇文芷和宇文菁,个个都是才貌双全,轰动一时。”

“红颜多薄命,有时候,太美丽只是祸事。”长孙顺德回了句。

裴茗翠知长孙顺德的心事,赞同道:“长孙先生说的一点不错,宇文芳就因貌美命运多舛,终丧突厥,却不知道宇文芷和宇文箐的下落呢?”她这久才问到正题,耐性可谓极好,这个问题亦是她关心的问题,心中多少有些紧张。

长孙顺德立即道:“三姐妹中老二宇文芷一直跟随大姐在草原,芳儿死后,宇文芷好像带着芳儿苦心培养的一支力量留在了草原,称作什么黑暗天使,有个少主叫做文宇周,已算是北周宇文氏中仅存的龙脉。可宇文芷和大姐才略相差太远,又没有什么本领,这支力量越来越薄弱,远逊当年了。”

“那宇文菁呢?”

长孙顺德没有迎向裴茗翠咄咄的目光,扭头望向窗外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她。”

“从来没有见过她?”裴茗翠一字字的咀嚼。

“不错。”长孙顺德微微起身道:“我累了,裴小姐若不反对,我想回去了。”

裴茗翠犹豫片刻,点点头,“好,有劳了。长孙先生,前途风波险恶,还请珍重。”

长孙顺德已要下马车,听此回头道:“裴小姐,有句话我不知该讲不该讲?”

“长孙先生的金玉良言,我素来想听。”裴茗翠道。

“你若是听我一言,就不要前往草原,马上回转江南,去养好身体,再不理天下的一切。”长孙顺德沉声道。

“我若不听呢?”裴茗翠淡淡道。

长孙顺德长叹一口气,“你知道我想起了什么?”

“不知道!”裴茗翠生硬道。

“当初我就是如你一样如此回答家兄。”长孙顺德不明不白的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去。

长孙顺德一走,影子马上道:“他好像在说谎。小姐问宇文菁的时候,他移开了目光,语有不详。”影子判断是凭直觉,而非逻辑。

裴茗翠闭上双眸,集中精神,赞同道:“你说的不错,可他不见得是说谎。他说没有见过,这句话大有门道。长孙顺德心伤宇文芳之死,以后自然会关注她两个妹妹的下落,弥补过错,这是人之常情。从他对宇文芷如此熟悉可见一斑,他不可能不留意宇文菁的下落。他不说,当有隐情。”

“可恨他就是不说。”影子忿忿道。

裴茗翠嘴角露出丝微笑,“有的时候,不一定要他说出来。我感觉……已触及到关键之处了。可是……他离开所说最后一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第五六七节 三步走

裴茗翠、长孙顺德都是极具心智之辈。二人车厢内详谈,却都留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毕竟长孙顺德是为李唐做事,裴茗翠眼下却是萧布衣的朋友。

可二人同病相怜,终究还是平和收场。

裴茗翠才智过人,和萧布衣一样,都不是从别人的结论中得出结果,而是从别人的言语中分析出端倪。和长孙顺德一番长谈,裴茗翠看似问的极少,可对长孙顺德的每句话都是细心分析,长孙顺德临走之前的那句话,没头没脑,裴茗翠更是暗自揣摩用意。

影子道:“其实他的意思也很简单。”

裴茗翠倒有些出乎意料,“他什么意思?”

“长孙顺德从马邑出来,一路向北,目的地当然就是草原。可敦向颉利示好,眼下当是李唐的最好机会,李渊没有理由放弃。所以依我来看,长孙顺德应去草原寻求更深一步的结盟。小姐不也常说,长孙顺德对草原颇为熟悉,李渊几次联系草原,都是由他出马。我们猜出他的用意,他当然也明白我们是去做什么,他这叫先礼后兵。”

裴茗翠静静的听着,“你的意思是,他知道在草原和我要起冲突,所以才威胁我,让我回转江南,莫理会草原一事。”

“多半如此了。”影子认真的点头。

裴茗翠喃喃道:“说的很合乎常理,但我总觉得,长孙顺德的用意没有那么简单。草原之行,我既然答应了萧布衣,虞世南又是我的挚友,我没有理由不去救。其实像我们这种人,早就看开生死,长孙顺德知道这点,不用采用这么低俗的方法。”

影子有些脸热,“我还是不如小姐了解长孙先生。他真的有些苦。”

裴茗翠自语道:“长孙顺德所言,若非你的意思,那到底想说什么?”

裴茗翠和影子讨论长孙顺德的时候,两辆马车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越拉越远。长孙顺德登上马车,车厢内竟还有一人,那人面色如玉,极为俊朗,竟是长孙顺德的侄子长孙恒安。

见叔父登上了车,长孙恒安问,“车里真的是裴小姐吗?”

长孙顺德点头,坐下来,一时无语。

“她和叔父说了什么?”长孙恒安问道。

“她问了些和你不相干的事情。”长孙顺德回道。

长孙恒安听叔父说的淡漠,有些尴尬,一时无言。长孙顺德打破沉寂,“这世事真的奇妙,我们才谈论裴茗翠,没想到她竟然和我们一路。”

“叔父,李玄霸真的没死吗?”长孙恒安问道。他和长孙顺德关心的不同,更好奇李玄霸的事情。

长孙顺德皱了下眉头,“恒安,这并非你应该关心的事情。”

长孙恒安闹个脸红,喏喏道:“叔父,你这也不让我们知道,那也不告诉我们……你……”

“你觉得我对你不好?”长孙顺德径直问出来。

长孙恒安忙道:“叔父对长孙家鞠躬尽瘁,对我和无忌更是关照有加,侄儿怎敢有什么抱怨?可侄儿见叔父竭尽心力,劳苦非常,想帮总是无从下手。若是叔父能稍微告诉侄儿一些消息,想侄儿到如今,也不会如此束手束脚,茫然无策。”

“茫然无策?”长孙顺德淡淡道:“你们若真的无策,就不会让无忌去劝李世民争夺太子之位了。”

长孙恒安失声道:“叔父,你怎么知道?”他这么一说,当然是承认长孙顺德所言不差,转瞬脸色大变道:“那……圣上知道吗?”

长孙顺德道:“不要以为天底下只有你们几个聪明,圣上……你说他是否知道?”

长孙恒安已大汗淋漓,心中惶恐。

长孙顺德冷冷道:“恒安,我和你说过很多次,这种皇室争权夺利,能不参与,就不参与,你们却一直将我所言置之脑后!”

长孙恒安道:“叔父,世民功劳赫赫,眼光开阔,都说他有帝王之相,我倒觉得……”

“都说?是谁在说?”长孙顺德质疑问。见长孙恒安无语,长孙顺德放缓了语调,叹息道:“恒安,你们还是太过年轻,前车之鉴,怎能视而不见?圣上未崩,就算建成都不敢说有什么帝王之相,刘文静不知轻重,散布谣言,终惹杀身之祸,你等怎么能还在暗中捣鬼?你问李玄霸是否活着,多半觉得他的存在,对世民亦是威胁?”

长孙恒安昂起头来,“叔父,无垢嫁给了世民,我们就应该关心世民,别无选择。李玄霸迟不宣布复活,早不宣布复活,偏偏在李唐形势大好,世民功劳赫赫的时候宣布这个消息,这么说在他的心目中……也是想要争功。他争功的目的只有一个,将功劳据为己有,想争太子之位!”

长孙顺德沉默下来,皱眉想了良久,“天下未定,内乱先起,实属不智的举动。恒安,你可还信叔父?”

“当然相信。”长孙恒安毫不犹豫道。

长孙顺德缓缓道:“你若信叔父,就让无忌不要再参与太子权位相争一事。守中庸之道,顺其自然,此法或许不能让长孙家居功第一,但最少可让长孙家存活的长远些。”

长孙恒安‘嗯’了声,垂下头来,虽不反驳,显然却有不服。可长孙顺德毕竟为长孙家的家主,他不敢违拗。

长孙顺德见状,皱了下眉头,想说什么,终于还是住口。

车行辚辚,随飘雪一路北去,远山近树,都被大雪所盖,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让人见了,心生畏惧。

“定是如此了。”长孙恒安望着雪景,突然想到了什么。

长孙顺德皱眉道:“你说什么?”

“可敦有向颉利示好的迹象,扣留了虞世南等使臣,可她还是迟疑不决,是以留着虞世南未杀。圣上知道此事,让叔父前往突厥,想办法杀掉虞世南,彻底断绝可敦和萧布衣的联系。这样一来,颉利再无后顾之忧,等到来年开春,草原最少有十数万铁骑南下,和圣上联手来击萧布衣。裴茗翠想必知道此事,这才去草原劝说可敦,叔父……我们不能留她!”

“不能留谁?”长孙顺德问道。

“当然是杀了裴茗翠,以绝后患!”长孙恒安毫不犹豫道:“此女心思缜密,是为大隋第一奇女子,若到草原,只怕会平添你我的麻烦。”

长孙顺德道:“好,那你去杀了她吧。”

长孙恒安长身而起,就要出了马车,遽然又想到什么,缓缓坐了下来,赔笑道:“叔父当然也知道这点,一切请叔父定夺。”

长孙顺德冷冷道:“裴茗翠走遍大江南北,安然无恙,你以为她凭运气吗?她坐的马车,是京都第一大匠宇文恺生前所造,机关重重,规模不如圣上的六合城,但奇巧之处甚有过之。她的车夫乃斛律明月之子斛律世雄,当年化名胡不归,称雄长安,无人能敌,她看似孤身,可影子盟仍在,你要是动了她,只怕马上就受到影子盟无穷无尽的追杀,不死不休,这样的人,你也想去招惹?”

长孙恒安一身冷汗,只能道:“侄儿粗莽,不知此事,倒惹叔父生气了。”

“我有什么气生?路总是自己来走,我已老了,照顾不了长孙家了。”长孙顺德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对裴茗翠一无所知,就想出手,眼下还能被我劝阻,可以后行事,还是让我放心不下。恒安,你和无忌都已成才,以后做事,不得已才要动手,更多的时候,还是要动脑,你可明白?”

长孙顺德苦口婆心,长孙恒安只是唯唯诺诺,心中却觉得叔父太过小心,这样做事,何事能成?

长孙顺德脸上有了失落之色,望向车窗外的飞雪道:“不过我对裴茗翠没有敌意,倒非我方才说的原因。我只觉得她很是可怜,再说……圣上引突厥兵南下,与虎谋皮,胜负难料。”

“叔父不看好圣上一统天下?”长孙恒安失声道。

“若不是冒出个萧布衣,圣上一统江山,并无疑问。”长孙顺德道:“但现在萧布衣势力太强,手下能将良臣无数。萧布衣平江北,李靖定江南,到如今,李靖尚未出手,圣上已支撑不住,李靖若一出手,只怕真的要惊天动地。恒安,我一直是为长孙家考虑!”他着重说了长孙家三个字,见长孙恒安还不明了,叹气道:“若动了裴茗翠,不是铲除后患,而是后患无穷,自绝生路!”

长孙恒安若有所悟,强调道:“为了长孙家?”见叔父点头,长孙恒安表情复杂。长孙顺德见他领悟,终于闭上双眼,满是倦意。

※※※

斛律世雄不但是武学的高手,赶车也是一流。快马加鞭之下,很快将长孙家的马车撇到身后。马不停蹄,一路北行,雪下的愈发的紧。

裴茗翠见了,暗皱眉头,心道这样下去,草原恐怕会有灾难。要知道过犹不及,大雪下的太猛,对草原的牧民而言绝不是好事。

马车是大匠宇文恺所制,竟然也考虑到雪地行走一事。积雪已下的没膝,雪地又滑,马车难行,斛律世雄稍加动手,马车下竟然弹出两块滑雪板模样的装置,方便马车雪地行走,骏马拖着马车前行,速度丝毫不减。

雪花洋洋洒洒,没有止歇的时候,裴茗翠一路行过几个牧场,发现大雪压下,有的牧场抗不住大雪,被活生生的压塌,损失惨重。

拉车的骏马虽是神俊,如此天气也是有些受不了。夜半时分,斛律世雄只好临时找有牧民群居的地方休憩。他被揭穿身份后,一直保持沉默,裴茗翠并不畏惧,却对他心存愧疚。毕竟裴矩设计杀死了斛律明月,斛律世雄就算要杀裴茗翠,她也觉得天经地义。可斛律世雄终究还是和以往的车夫胡不归一样,沉默寡言,尽心尽职的照顾裴茗翠。

颉利手下的突厥兵虽屡犯中原,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可斛律世雄走的是铁勒的地域,这里的牧民还是颇为好客,因为中原大乱,也不知道有多少中原人逃到草原避祸。可无论草原人还是中原人,提及这场大雪,都是忧心忡忡,说这么下去,人还能活,牲畜这个冬季就难熬了。说者无意,听着有心,裴茗翠暗自留意,心生一计。

清晨赶路,继续北行,雪儿总是紧一阵松一阵,万里苍穹,洁白壮阔。

赶到克鲁伦河的时候,河水早就冻的通透,过河后,就是仆骨、拔也古的地带,亦是可敦、处罗驻扎的地方。

到了指定的地点,早有人在等候,蝙蝠、卢老三迎上来,抱拳道:“裴小姐辛苦了。”二人得西梁王号令,马不停蹄的赶赴草原,安排人手营救虞世南,比起裴茗翠,稍早一天到达。

裴茗翠笑道:“为友尽力,何苦之有?”

蝙蝠二人带裴茗翠到了处隐避的山区,那里竟然有着几百条汉子,个个身着白衣,头带斗篷,和天地间融为一色。

卢老三介绍道:“裴小姐,这是前期潜伏在这里的好手,功夫不差,西梁王说了,这些人可任裴小姐的调遣。”

裴茗翠感慨道:“想茫茫草原,在西梁王眼中,也是不足一哂。来来去去,任意自如。”

卢老三笑道:“草原和中原不同,中原讲求地势关隘,草原却是一味的广博。颉利、可敦势力再大,也不能控制入草原之人。西梁王这次的意思主要是营救虞尚书,顺便安置蒙陈族。”

“他准备怎么安置蒙陈族呢?”裴茗翠问。

“他说蒙陈族可暂时依附可敦,等以后再说。裴小姐也应知道,眼下突厥人虎视眈眈,又有李唐断路,我们根本无法大军入内。西梁王说了,既然如此,退一步海阔天空!”

裴茗翠道:“好,我们以营救虞世南为底线,看看再能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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