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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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美色- 第7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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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兄弟商议之时,李世民心乱如麻,正呆坐在营帐中,不知想着什么。柴绍出了两兄弟的营帐,却是孤单单的向北而行,出了军营。

唐军都知道他的怪异,不敢阻拦。柴绍出了大营后,见荒野四下无人,终于无力的坐下来,望着天边飘来的云,喃喃道:“采玉,你很好,真的很好!”

夏风吹拂,已带着干燥焦灼的气息,可柴绍双眸却如千古寒冰,带着那股子入骨髓的冷意!

※※※

“你很好,真的很好!”同样的话出自颉利可汗之口,亦是恨意无限。

颉利可汗已到楼烦北的天池。

定襄的突厥大军一路浩浩荡荡的南下,如蝗灾一样,将天池以北的财物扫荡一空。可当年刘武周扫了一次,突厥兵出兵袭击刘武周的后方,又扫荡了一次,这次突厥大军再次南下的时候,发现所谓富庶的中原,原来有些地方比草原还要窘迫。

从定襄到楼烦,甚至算上原本不差的马邑、雁门两地,能逃走的百姓,不是入了草原,就是去了内地,剩下的百姓穷苦潦倒,被二十多万突厥大兵掳掠,又能诈出多少油水?

突厥兵很不满意,颉利也不满意,尤其是听到骨础禄添油加醋的几句话后,更不满意。突厥兵眼下还没有三十万之众,但二十多万还是有的,可这样的实力,萧布衣竟然不怕!

颉利心头震怒,表面沉静。草原这几年更迭的太频繁,再加上去年的雪灾,草原人都是人心惶惶,他和可敦联盟,虽草原各族表面上风平浪静,但他急需要一场征伐显示自己的武力,巩固自己的统治。

冷眼望向一旁的刘武周,颉利可汗道:“萧布衣好像没有你说的那样。”

骨础禄道:“他这招是自取其辱。”

刘武周脸色微红,原来建议突厥人和东都和谈,是他的主意。要引李渊、萧布衣自相残杀,突厥人渔翁得利,也是他的想法。可萧布衣并不上钩,这让刘武周心中百感交集。

颉利道:“我听说,这次来征山西的是尉迟恭?”

刘武周脸色微变,苦笑道:“好像是。”

“他以前是你的手下?”

刘武周道:“颉利尽管放心,我若再遇到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他避重就轻的推卸了责任,颉利冷哼一声。他知道要打中原,还需要利用这些中原人,所以也不好逼的太紧,让刘武周退下后,颉利问道:“骨础禄,萧布衣在黄蛇岭有多少兵马?”

“看营寨的规模,多半能有三四万吧。”骨础禄猜测道。

“依你来看,萧布衣这人实力如何?他毕竟……是草原的马神,听说这人并不简单。”颉利道。

骨础禄道:“传言多是言过其实,在我来看,此人心胸狭窄。都说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他却和特勒热克一言不合,就斩了他,实在极为凶残。我若不是身负重担,几乎就要和他拼个生死。”

颉利疑惑道:“可我听人说,他为人宽厚,是个仁德之主。当年雁门之时,他就带着隋军抵抗我大哥足有月余之久。”

骨础禄笑道:“传言怎可尽信?当初雁门一役,败在内乱,如今内乱已除,我军同心协力,要取胜那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萧布衣毕竟是马神。”

“那马神也不过是可敦当年为树立威望而立,可汗真的以为他能呼风唤雨?”骨础禄视黄蛇岭为奇耻大辱,糟蹋起萧布衣倒是不遗余力。

颉利道:“可听说他们的那个李靖,这人好像十分厉害。”颉利虽是草原之主,但从不和东都打交道,对李靖、萧布衣等人还是处于道听途说的状态。

“李靖又算得了什么?”骨础禄不停的坚定颉利出兵的信心,笑道:“他当年在草原兴风作浪,那是乘虚而入。我们大军回转,他根本不敢和我们交手,还不是灰溜溜的回转中原?当年一阵风也不过数百人,还不是和李靖类似?再说李靖现在还在蓝关和李唐交手,如何会来到太原?就算他来到太原,我们二十万的骑兵,他们不过几万人,他们又不是神仙,如何能敌呢?”

“要防备他们的强弩!”颉利皱眉道:“当初特勒热寒就是中招,这才损兵折将。”

骨础禄倒不是一味的贬低,听到这里犹豫下,“当初大雪遮掩,西梁军趁夜埋伏,也算隐忍之辈。可若是骑术精湛,骑兵犀利,何必用这种雕虫小技呢?可汗,若论骑兵,终究还是我们第一,萧布衣他们只能说是聪明,用各种手段来弥补。我们只要避其硬弩,击败他的铁甲骑兵,剩下的事情,交给李唐处理就好。”

当初萧布衣骑兵配弩一事,李世民知道,可他没有对突厥兵说。所以骨础禄只知道西梁军埋伏在雪中一事,并不知道对手的真正虚实。

当年一战,突厥兵活着回转的极少,可侥幸存活的突厥兵早就吓破了胆,只记得雪地伏击的弩箭,却记不了太多。

很多时候,很多人对别人的经验教训总是不信,非要等到自己撞个头破血流之时,这才恍然大悟,追悔莫及。做人的悲哀莫过于此,骨础禄无疑有向这种趋势发展的苗头。

不过骨础禄并非一味的自信,他相信人多力量大,他认为这二十多万骑兵只要踏过去,就能将西梁军踩平,所以他希望可汗马上出兵,为他一雪耻辱!

颉利可汗犹豫再三才道:“好,出兵!不过切记,小心西梁军的诡计多端。”

突厥兵即日出兵,黄昏之时已到太原,李仲文、宇文歆等人知道突厥兵到来的消息,喜忧参半,但不能不招待。那一夜太原城所受的蹂躏,比受到一次军事攻击还要惨烈。等到天明时分,突厥兵终于心满意足,兵发黄蛇岭!

那里有萧布衣的军营,他们决定先踏平萧布衣的军营,然后和萧布衣一样,一股气打到井陉关。

萧布衣从井陉关出兵的时候,就在等这一天!

计策从出兵那一刻就已经定下。他知道和突厥兵、李唐作战已是合二为一的事情,没有办法再拆开。若能抗住突厥,突厥兵的供给就能要了李仲文的老命!

这也是一场战争,比的却是军需供给,虽是另类,但也常见。因为唐军当年对刘武周就是采用的这种方法,而且极为有效。

萧布衣有信心耗住突厥兵,就像当初带领兵将守在雁门城上一样。

东方微白,西方就已黄尘冲天。突厥兵三万大军由特勤隆科萨带领,由三个骨都候统领三军,虽急不乱的向黄蛇岭冲来。

突厥兵绝非乌合之众!

隆科萨身为特勤,是为突厥兵的行军总管。骨都候各负责统领万人队,骨都候之下,却是千夫长、百夫长和十夫长。这种带兵之法,亦和李靖的纲举目张之法很是类似,突厥兵多经野战,本身亦早就总结出一套野战的攻击战术。

但这时的突厥兵,显然还是以游牧野战为主,对攻坚战并没有充分的准备。他们清晨出兵,一腔热血,带着彪悍之气,却没有想着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黄尘滚滚,映着朝阳,有如苍穹怒吼,地火喷薄。

突厥兵三万铁骑齐撼四野,真可谓地动山摇。

萧布衣人在山腰,披着晨光,冷冷的望着远方的尘烟。尘烟滚滚,如同碧海潮升,先是涌出道黑线,然后迅疾涨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铺面而来。

本来温柔的晨风中遽然带着凛冽的杀气。

萧布衣见此阵势,反倒笑了。这一幕有如当年雁门之前,虽隆却不能持久,差别却是,始毕已经换成了颉利,而他萧布衣,早非当年的萧布衣!

西梁军营依山下寨,后留谷口作为退路。早知敌手来袭,军中鼓声大作,一时间西梁兵士严阵以待,躲在早就建好的高垒之后,以木栅、巨木、大石为格,阻挡对手的冲击。长期征战,西梁军有着天下闻名的铁甲骑兵,亦是有着一套完整对付骑兵的战术!

营外还是十数游弈使,见突厥兵攻来,鞭马归营。

一千夫长邛得瑟带队最前,远远望见西梁游骑正向营中回转,呼啸一声,尾随追去。

突厥兵人强马壮,狂奔若潮,亦借着这种如潮的凶猛,激发出马儿的潜力。若说驭马之法,还有哪个比突厥人还精熟?十数骑本来离突厥兵尚远,被敌手一冲,竟似惊呆不会策马。只是这一犹豫,最先冲来千余突厥人的角弓、长矛都是清晰可见。

十数骑这才醒悟,策马狂奔,可这时候,前方坦坦荡荡,游骑兵离西梁营寨还有一箭之地。

西梁军营陡然静了下来,似乎为同伴担忧,似乎惊诧突厥兵的勇猛,似乎被惊的哑口无言。

邛得瑟见状,已准备放箭。他虽很想用马刀将这些人斩在马下,但他已快入了对手的射程之中,他已经见到西梁军营中的点点寒光,他也想起了西梁军那令人心寒的连弩,他不想贸然冲过去,然后被对手当作靶子。

长弓扬起,邛得瑟高喝道:“放箭!”他准备冲到西梁军营前一箭之地回转,突厥兵马术精湛,做到这点轻而易举。他要给对手一个下马威,他要引出西梁骑兵,再和对手交战。

西梁军没有任何动静,邛得瑟拉弓,才要放箭,突然马儿悲嘶一声,已凭空摔了出去!

邛得瑟飞出去的时候,就见到跟随他的突厥骑兵纷纷见鬼一样,马失前蹄,凌空飞出。邛得瑟大惊,惊的一颗心提到半空,半空中的他低头一望,才知道平地现出一条壕沟,突厥马匹没有准备,踩到上面,如何会不摔倒?

可地上怎么会有壕沟,怎么可能有壕沟?方才西梁游骑冲过去,怎么会安然无恙?

邛得瑟想不明白,也没有机会去想,因为他所落之处,却是一个大坑,大坑中,布满了削尖的竹子,他摔到上面,一根竹子几无阻挡的从他的前胸插到后背,带出一蓬血雨。

邛得瑟死,死不瞑目!

千余突厥兵乱,冲过沟的摔到满是尖刺的坑中,没有冲过去的死在布满荆棘的沟中,终于有百余人勉强勒住战马,却已脸色苍白。

西梁军仍不动,静的可怕,突厥兵勒马,如潮的势头被断绝。萧布衣还在山腰,望着山脚前的马嘶人吼,淡然一笑。

笑容在初夏的旭日中带有着一种正意,东升的日头撒下淡黄的柔光,让伟岸的身躯带着凛然的杀气……

第五八六节 诱杀

突厥和东都素来少有交往,所以对于东都的印象并不深刻。

李靖大闹突厥的时候,当事人比如说特穆尔、普剌巴等人都是心有余悸。可只凭这些人的评价,却很难扭转突厥人根深蒂固的想法。就算特勒热寒惨死在河北,在突厥人心目中,也无非是中了西梁军的暗算。

在很多突厥人心目中,李唐已经是中原人的代表,突厥人现在每次到了西京,所受到的礼遇比什么大将军、朝廷大员还要尊贵,这也无形中养出他们自大狂傲的性格,对中原人不屑一顾。

萧布衣在突厥人眼中,应该算是中原人的另类,甚至在某些人刻意的挑拨下,他只能算是阻挡突厥人掳掠的一个人。

这种人当然该死!这种人诡计多端,却不见得有什么实力。

在突厥人的心目中,并不把计谋算在实力之中,所以在突厥人心目中,这次对决,才算是突厥人和西梁军真正的第一次对决。

可突厥人还没有见到萧布衣的时候,又摔了个跟头。

都说在同一块石头绊倒的人,不是傻的,就是癫的,突厥兵已不经意的两中西梁军的埋伏!

突厥人不傻不癫,可几乎快要被气疯。

一道壕沟,壕沟东面挖出的几个大坑,轻易的坑杀了数百突厥人。突厥兵气势汹汹而来,却不得不在壕沟前停下来,折损了数百精锐骑兵,不要说西梁王,就算西梁军都看不到几个。

西梁军保持着沉默,蕴含着萧杀,并没有趁机出手。眼下的这些人,还不值得他们浪费太多的气力。

烟尘滚滚,到壕沟前戛然而止,烟尘散去,露出狰狞。丈许的壕沟从北到南,划出个圆弧,简单而又轻易的将对手隔在对面。

萧布衣当然知道为何西梁游骑过来安然无恙,因为壕沟并非南北通彻,而是留了三条窄窄的通道没有挖。十数游骑就是从这三条通道平安而过,至于沟这面的大坑,当然也有路线供游骑而过。突厥兵追的兴奋,见对手安然无恙,哪里想到西梁军早就在脚下给他们安排了陷阱?

萧布衣振衣下山,缓步的进入了军营。尉迟恭正坐镇中军,观察对手的动静,见萧布衣前来,微笑道:“看来一条沟就难死了这些突厥人。”

萧布衣道:“他们不见得会难死,但想必会气死。燕岩、蒙山准备的怎么样了?”

尉迟恭道:“从黄蛇岭一路向北,四百余里的麦子早就收割完毕。燕岩、蒙山、井陉均有防御,榆次被毁,那里已被舍弃,我已派兵诱敌,准备将对手拉到燕岩、蒙山一带,只要突厥兵拉开战线。势力必弱,我们就要在这四百余里,和他们僵持下去。”

萧布衣道:“只要我们能够坚守几个月,突厥兵必疲必怨。突厥人少有耐性,为利而行,和我们耗在这荒山野岭中,肯定不愿。”

“他们不愿,就是我们的机会来了。”尉迟恭笑道。

萧布衣道:“正是如此!可黄蛇岭眼下不过有两万的兵士,三个月的粮食,却不知道能够坚持多久?”

尉迟恭坚定道:“只要你在,他们甚至可以坚持到年底。”

萧布衣叹道:“苦了他们。这一战下去,不知道又要有多少兵士不能回转家乡。”

尉迟恭缓缓道:“男儿立志,当求保家卫国,顶天立地。我不知道黄蛇岭西梁军有多少人心甘情愿赴死,但我尉迟恭,此战就死,无憾在心!”

萧布衣心中激荡,含笑道:“尉迟兄不能死,山西还要倚仗你统领大局。”

尉迟恭道:“人谁不死?只要死的无愧于心,只要死的轰轰烈烈,何憾之有?想我尉迟恭落魄之时遇到西梁王,转战涿郡抵挡突厥,平定盗匪,无非是想四邻安定。后来追随刘武周是为报恩,到如今跟了西梁王,才算是为了天下百姓。这数百年来,突厥肆虐中原,无人来敌。稍有实力之人,或为壮大实力对突厥示好,或为争取江山和突厥同流合污。如今突厥兵二十余万南下,太原百姓之苦,罄竹难书,突厥兵的凌辱,血性男儿怎能视而不见?想我中原男儿,不逊突厥,何苦让突厥肆虐为患,危害天下?西梁王大旗高举,勇对突厥,我尉迟恭能身先士卒,人生大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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