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些事情,都不能对如月说,虽然这几个月来,依自己的观察,如月还算是忠心耿耿,可是人心难测,还是不要告诉她为好。尽管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也只有让她这样猜去罢了。不过如月本来就不是一个好奇心强的人,也不细问,也不好奇,只是仍旧还忠心耿耿的服侍子夫。
子夫刚刚喝完那碗燕窝,如月连忙从小宫女手中接过清水,递给她漱口,刚漱完,忽然听见外面宫女传报:“王采女来给夫人请安了。”
子夫和如月听见这话,都有些惊愕地抬起头来,子夫旋即恢复了正常的脸色,淡淡一笑道:“这不是说谁谁就来了么?可真不经念叨。快请进来吧。”
如月会意地笑了一笑,便走到门口,道:“夫人请采女进来呢。”
小宫女在门口打起帘子,吟霜正在门口的多宝格上整理东西,瑶烟进来正好路过,她心里有事,走路也有些心不在焉地,不妨就碰了吟霜一下,吟霜其实也一直盯着她,两人都不防备,一下子就撞到了一起,吟霜手上拿着的一只青绿山水花瓶一下子就摔倒了地上,哗啦一声,碎片四溅,众人都吓了一跳,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更是显得惊心动魄,几个宫女吓得都哆嗦,连忙上前来七手八脚地收拾着。
瑶烟和吟霜被这一声,也吓得从自己沉浸的思想中惊醒过来,吟霜率先跪下去:“都是奴婢不慎,还请夫人不要怪罪。”
瑶烟本来也是个伶俐人,只不过今天遇到了突然事件,所以一时有些走神,此时也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连忙也跟着跪下道:“臣妾不是有意撞到吟霜的,请娘娘明察。”
吟霜用眼睛狠狠地看了瑶烟一眼,她本来对瑶烟就一直有些心怀不满,此时更是不高兴,便向子夫道:“夫人,奴婢一直是好好地拿着,可是刚才王采女进来,也不看着些,就撞到了奴婢身上,还请夫人明察。”
瑶烟听了这话,本来就是充满不悦的脸色更是增添了一层怒气,回头道:“你别胡乱说!我哪里不看着了?明明是你自己不好好拿着,反过来还要怪我!”
“我哪一时不小心?就是你,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进来也不看着些,就撞到了我身上,难道你还推卸不成?”说着,又弯了弯嘴角:“采女自从受封,一向颇得皇上宠爱,意气风发的,这后宫没人能盖过你的风头,就连夫人,这一向深居简出,都退了一舍之地了,今天这是怎么了?是谁这么大胆子,敢惹着采女啊?弄得采女不高兴了?”
瑶烟被她这一连串的话弄得一愣,旋即清醒过来,气得用手指着她道:“你闭口!你这么一个小小的宫女,居然也敢拿我开玩笑,要不是看在夫人的面上,我早就把你打出去了!”
“哼,就会说大话,你敢打我,你来试试看!我也不过是看在夫人面上,还叫你一声采女,其实你算什么高贵的人?”吟霜一向不将她放在眼中,此时也照样顶回去。
瑶烟还要再说,却被子夫一声厉喝打断了:“好了,都吵什么!大呼小叫,有没有规矩了!”
☆、第八十二章 过往
这一句话出来,顿时两人都安静下来,子夫只是用冷冷的目光注视着她们,两人被这严厉的目光逼着,渐渐地,都不敢再说什么,低下了头,子夫只是用目光不离开地打量着,两人都不敢动作,如月见状,便在旁边道:“夫人现在有着身孕呢,就怕吵闹,你们俩可好,一来就闹得鸡争鹅斗的,王采女,不是奴婢大胆,夫人就怕闹着了,你们也该懂事些。”
两人只得都答应了一声:“是。”子夫见状,过了半晌,道:“其实今天这事说起来,也是吟霜的不是,你既然身为宫女,就该好好拿着东西,有什么事也不要惊慌,这样一惊一乍的,怎么能将差事当好,来个人就打了东西,这怎么能成?不管有什么事,都该镇定些,不能疏忽了手上的活。今天就罚你回去关一天,好好想想,以后可得稳妥些!可听见了么?”
吟霜不服气地“嗯”了一声,如月向小宫女使了个眼色,旁边连忙过来两个人,将吟霜带下去了。瑶烟有些惊奇,她没想到子夫居然会向着她说话,而不护着身边的宫女,不由得用惊愕的目光望着子夫,子夫心中笑了一笑,转而用温和的口吻道:“你不用担心,这事本来就是吟霜不对,你也在我身边那么长时间了,难道还不知道我的为人么?我是那等护短偏向,只是袒护着身边的人的么?既然是她没有拿好,就应该受罚,你坐到我身边来吧。”
瑶烟有些迟疑不定地慢慢挪了过来,她今天早上被陈皇后训斥了一顿,本来心情就不好。就是想着过来看看子夫的动静,怀着一肚子的气过来,没想到一进门就遇到了这样意想不到的一幕,心里更是有些不安定了,子夫却仍旧是温和的面容,又向身边的宫女道:“把昨天新送来的樱桃拿来。给王采女尝尝。”又笑着向瑶烟:“这是今年新下来的果子。味儿却好,昨天送来的,只怕你宫里还没有吧?本来想着给你们送些去,可是偏偏身子难受。就忘了,等到晚上想起来的时候,又听说润樱不在那里。所以就搁在这里了,想着今天上午再给你们送去,没想到你就来了。”
瑶烟听了这话。脸上本来已经勉强压制住的怒火又腾地升了上来,平静的面色再也装不住,子夫看在眼中,只当做没有注意,宫女早已经用水晶盘子端了一盘樱桃上来,晶莹剔透的碟子中衬托着红艳艳的樱桃,十分娇艳。子夫笑道:“这可是新鲜东西,你尝尝吧。”
“多谢夫人。”瑶烟忙诚惶诚恐地道。如月在一旁也插言道:“我们夫人最近就是爱吃酸的。只好这口。偏偏还没有熟,这不是,昨天花园的第一枝下来,皇上就赶着派人送来了,说起来,这也是全宫第一份呢,可见采女在夫人心中的分量,别人都没赏赐呢。”
“夫人这样厚待,瑶烟可是承受不起。”瑶烟听了,忙道。
子夫淡淡笑笑:“这有什么,左不过还是一点果子而已,不是我只想着你,只是太皇太后和太后那里,年纪大的人,不用寒凉的东西,早已吩咐过果子一概不要,皇后娘娘那里,份例又都是自己安排的,不用这些规定的东西,就是咱们巴巴儿地送上去,只怕人家还不肯要呢,哪里能去讨这个没意思去?”说着,好像没什么事的一般,拈起一颗果子放在口中,仍旧笑着看着瑶烟。
瑶烟听了这话,更加勾起今天早上的怨气来,她本来是个沉稳的人,此时也有些按耐不住了,不由得用有些怒气的口吻道:“夫人不必担心,皇后娘娘只不过是自己显摆显摆罢了,其实她有什么可以傲气的?一点也不体恤下人,以后,有她的好果子吃呢。”
子夫做出惊讶的神色:“瑶烟,你这是怎么了?这话可不能乱说,小心叫人家听了去,皇后本来是娇贵出身,凡是一应用具,自己不同寻常些也是有的,也在情理之中,你一向是个稳妥的人,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瑶烟一时语塞,可是早上和陈皇后的事又不能对子夫说出来,迟疑了片刻,道:“夫人,不是我敢妄言乱语,说皇后娘娘的不是,只是这话已经放在我心中好多时间了,从前我刚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夫人凡事和皇后娘娘不一样,处处体恤下人,也从不仗势欺人的,那时候,我还在心里比较,后来就看出来了,夫人的确是和皇后娘娘不一样。”
瑶烟说道这里,停了半晌,子夫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瑶烟又继续说:“夫人,有一句话,已经放在我心中好久了,今天就让我说了出来吧!”说着,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子夫的面前!
子夫心里早已经料到了她这招,面上却做出十分惊讶的表情,忙向如月道:“还不快把瑶烟搀扶起来?好好儿地,这是怎么了?”
如月连忙上前去,欲要拉起她来,瑶烟却早已经泪水满面,只是哭泣着不肯起来,道:“夫人,今天我也不怕夫人责怪我,就把这些事情都对夫人说出来吧。我刚过来的时候,皇后娘娘就三番两次地找我去,让我监督着夫人,后来又给了我一包药,叫我放在夫人日常食用的点心里,可是我看夫人为人这么和气,一直不忍心,今天夫人又对我这么好,我要是再不说出来,可不是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了么?”
子夫不禁心中暗自发笑,你终于自己说出来了,可是别看你说的这么天花乱坠,好像自己一幅无辜的样子,其实事实如何,我心里可都有数。她知道,瑶烟这话,是一半真一半假,陈皇后开始时候未必总是找她去,那时候陈皇后还在风头上,哪里能够想起这么一个小宫女来?她说这话,无非是向自己脸上贴金罢了,显示自己的地位有多重要。至于那包药的事,倒是真的,在山石后面不是已经听到了么?可是她说是不忍心下药,可就未必了,想来也是一则不敢,二则看事态发展,给自己留后手吧?
子夫心念电转,闪过这许多念头,表面上却仍是惊讶中透着平静:“瑶烟!你今天怎么说起这些话来?这都是怎么了?难道是真有这样的事么?你真要给我下药不成?”
瑶烟闻言,连忙上前几步,紧紧地抓住子夫的衣襟:“夫人,今天瑶烟拼着一死,就把这些话都说了出来,可是那药,我真真是没有下过,也不愿意下啊,我的话都是真心的,我是觉得夫人这么善良,已经被夫人折服了,现在唯夫人马首是瞻,只管放心就是。”
这几句话,明摆着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还唯恐子夫不相信,砰砰地在地上磕了几个头,直到白皙的额头都已经磕出了血迹,子夫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没有说什么,瑶烟这样,分明是今天和陈皇后闹掰了,自知那棵大树已经不保,又恐怕自己这个靠山也靠不住,所以才这样向自己示好,不过自己等得就是这个时机,用的就是她现在的这个样子。
一面想着,一面冷冷地道:“瑶烟,我一直拿你当个心腹人,自问也从来没有薄待了你,你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一直和皇后娘娘坑瀣一气,就是这样对待我的么?可见真真叫人心寒。”
瑶烟听了这话,更是慌张了,连忙紧紧地抓住子夫:“夫人,我冤枉啊,虽然皇后娘娘一直百般拉拢我,可是我真的从来都没有答应过她,只是夫人也知道,皇后娘娘毕竟是后宫之主,势大力大,我也不敢违抗了皇后娘娘的旨意,只是口头上应付罢了。可是我真的没有起过任何害夫人的心思,夫人明察啊。”
子夫知道,现在该是拿出杀手锏的时候了,便道:“你以为我一点察觉都没有么?你妆台上那个放珍珠耳环的盒子里,第二层夹层,里面有些什么?”
此言一出,瑶烟顿时面白似雪,她知道,那里面放的就是陈皇后给她的那包药,可是,子夫又是怎么知道的呢?她刚才明明不是还说自己不知道么?
子夫看出了她的想法,冷笑一声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也不是那等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你的那包药,我早已经明白,只是一直不愿意猜想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也没说出来,现在看你这样承认,我也就把话挑开了说罢。我一直心里怀疑那药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也不愿意往那里去猜想,没想到,事情真的是那样!”说着,用严厉的声音又道:“你说,这事应该怎么办?看在你平时一向忠心耿耿的份儿上,我也不愿意将你交到廷尉处置,可是,我又怎么能相信你呢?”
一面看着她,盯着她一动不动。
☆、第八十三章 润樱
瑶烟浑身一个激灵,她明白了,忙重重地磕了个头,道:“夫人,千万不要将这件事情说出去啊,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一直是敬佩夫人的为人,从来没有起过要害夫人的心思,从此之后,也一定唯夫人马首是瞻。”
子夫换了温和的口吻,笑道:“这就好,只要你悔过,也不是不可以原谅的,只是以后,一定要小心,再也不可以做什么越格儿的事情了。啊?”
她的最后这个字,拖长了声音,听起来和平时的语气大不相同,叫人不寒而栗,瑶烟浑身颤抖了一下,心里已经明白事情不能不屈服了,忙道:“我绝不会有二心,夫人只管放心。”
子夫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别哭了,以后有什么话,咱们都好商量。”
瑶烟怯弱地站起身来,在子夫身边的小榻上斜倚着坐了,子夫装作恍然未觉的样子,又似乎无心之言地:“听说皇上昨天晚上召了润樱?还很高兴吧?没想到润樱居然有这个本事,皇上这一向国务辛劳,多少天没开心过了,咱们想尽方法,皇上也总是忧愁,还是润樱能够体贴圣意啊。”
这话也的确是一半实话,自从子夫有孕,不能常常陪伴刘彻,刘彻也只好到瑶烟和别人那里去,可是总是不如在披香殿开心,瑶烟就是想尽方法,刘彻也不像从前那般舒心,这也是瑶烟一直耿耿于怀的,今天听子夫一说,更加勾起她的怒火来,道:“夫人,若是不说。我也不愿意说,可是夫人不知道,那个润樱,的确是太张狂了,她仗着自己有几分容貌,歌舞比别人都出色。就目中无人。将别人都不放在眼中,昨天她又装作什么扭伤了脚,骗皇上垂怜她,这等心怀叵测的人。就该撵了出去。只是她是夫人从前的好姐妹,所以我一直不敢说,不过今天看见夫人是那等秉公直断之人。所以才敢冒险说出来。”
子夫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是么,这些事我竟然不知道,润樱从小和我再一起。脾气大些是有的,不过我以为她进了宫,就会收敛些性子,没想到还是这样呢,你也不用顾虑这些事,我们好几年没见了,也不知道她变成什么样了。进了宫,就得守着宫里的规矩。要是她还是这样,我也袒护不了她了。只是皇上现在喜欢她,也只得顺着皇上的意思,只要皇上开心就好。”
瑶烟不由得低了头:“夫人教训的是,是我想的不周到了。”
子夫笑笑:“没什么,润樱也是个直性子的人,以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就提醒着她。叫她不要犯错了。”
瑶烟答应了, 只见小宫女进来道:“回夫人,林采女来给夫人请安来了。”
闻言瑶烟的脸色立刻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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