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倒是没有打我,就是让我一直跪着,膝盖好痛啊,母妃,她为什么这么狠心?”阳石抽泣着道。
这里面的缘由,一句两句话能说的清楚么?子夫也不愿意细说,只是道:“好孩子,母妃知道你受了委屈了,回去母妃亲自给你敷药,过几日就好了,以后咱们不再和皇后娘娘来往了,你就不用怕了。”
阳石还是个小孩子,听了这话,就觉得安慰了些,心里也放下了,紧紧依偎在子夫身边,一同回到了披香殿。
一回去,子夫就叫人拿药膏来,亲自给阳石敷在膝盖上,又看着她睡下了,才过正殿来,叫了今天的嬷嬷们和如月,吟霜,一起问话。
如月和吟霜吓得簌簌发抖,跪在地上,子夫冷声道:“今天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地就碰上了陈皇后?她不是轻易不出宫门的么?”
“回夫人,我也是刚才出去打听,才听说的,原来,今天早上,陈皇后觉得有些不舒服,找太医来看,还以为自己是怀孕了,没想到太医说,她只是肝气不舒而已,又说,以现在的情况来看,皇后娘娘不大容易怀孕了。所以皇后娘娘听了心情不好,在宫里发了一阵脾气,就到御花园来散心,正巧就遇上了阳石公主。”吟霜小心翼翼地道。
子夫听了,顿时心中一个惊讶,原来今天还有这样的事,陈皇后服药的事,是刘彻所为,自己早就知道,只不过是瞒着陈皇后罢了,可是,那药也只是暂时避孕,难道她永久也不能怀孕了么?
心念一闪,继续道:“你们也不躲着皇后些,就是没这事,也该绕着走,你们都是做什么吃的?”严厉地讯问着。
☆、第一百一十四章 传唤
吟霜似乎停顿了一下,又磕了个头,道:“回夫人,奴婢没想那么多,况且当时就和陈皇后遇到了,躲也躲不开,公主只是看着娘娘的衣服好看,就要上前摸摸,没想到手上的泥土就沾到了娘娘的织金云锦霞纹裳上,那是千金难得的衣裳,所以娘娘才这么生气。”
织金云锦霞纹裳?子夫知道,这件衣服工序繁琐,极为难得,一年才能得到一件两件,除了太皇太后和太后,只有陈皇后刚进宫的时候被赏赐了一件,这几年会这门手艺的匠人逝去,也就没有再做了,以自己的荣宠,尚且没有得到,唯一的三件,就分别放在三后那里,比之重大节庆祭祀的礼服都要贵重,轻易也不会穿的,怎么今天陈皇后就穿出了这个来?随便就到御花园里来?
心里寻思着,一面向吟霜道:“怎么皇后娘娘今天穿了这件贵重的衣裳?”
吟霜似乎正在等待着子夫询问呢,连忙上前两步,道:“听说皇后娘娘知道自己不能怀孕的消息,十分伤心,就叫宫女把这件衣裳找了出来,说是能穿一天是一天。”
她还要再说下去,子夫已经摆摆手叫她止住,心里已经全然明白,陈皇后一则是觉得自己没有出路,所以就想着能过一日是一日的想法,二则,恐怕也是想能有机会叫刘彻看见,顾念一下旧情吧。
心里不由得冷笑一声,只见如月这半日没有说话,眼神仿佛在看着吟霜,心下陡然起疑,便装作没事的样子挥了挥手:“好了。你们先下去吧,留下如月伺候我梳洗就是了。”
吟霜等答应一声,都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来,向外面退去。室中只剩下子夫和如月两人,子夫细细打量了如月一下,道:“有什么话。你就和我说吧。这里没有外人了。”
如月忽然跪在了地上:“夫人,有几句话,我一定要对夫人说出来。要不是有了今天的事,我也一直不会说的。只不过现在非说不可了。”
子夫冷冷地道:“说吧。”
“夫人,今天我去取了账本回来,正好路过御花园。当时就看见小公主被皇后娘娘宫里的几个嬷嬷拉着,皇后娘娘满脸怒气,身上的衣服。的确是被泥土弄脏了。”
如月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子夫微微抬起眉毛:“这些事我不是都已经知道了么?还有什么话,只管说吧。”
如月下意识地看了子夫一眼,又道:“可是,当时我听见皇后娘娘口中一直在说什么‘好好的路不走,非得到本宫跟前来晃。不爱搭理你,不跟你一般见识。你还非要到本宫身上来。’这些的话,奴婢就有些起疑,在后面看了两眼,只见小公主还对吟霜说‘吟霜姐姐,你不是说皇后娘娘会喜欢我,叫我上前摸摸娘娘么,娘娘怎么生气了?’这样的话,吟霜就连忙对公主说,娘娘的确是喜欢你啊,只不过公主手上碰巧有泥土而已。说着,皇后娘娘更生气了,就要带走小公主,吟霜和嬷嬷们不让,争执起来,奴婢刚要回来报信,不想被皇后娘娘的人看见,就一起被带走了。”如月说着,又重重磕了一个头:“奴婢说的全是实话,半字虚假也不敢有,刚才在皇后娘娘那里,奴婢是不敢说实话,等着一会向娘娘说的。”
子夫心中大动,听这些话的意思,分明是吟霜有意引导阳石过去的,那,今天早上,她这么殷勤地要带着阳石出去玩,又是明知道如月不在,岂不是——
她越想越觉得怀疑,只见如月看了看她,又磕了个头,道:“娘娘一定心里有了公断, 不用奴婢再说什么了,只是还有一件事,奴婢一直放在心里,现在也要对娘娘说出来。”
子夫冷冷地道:“你接下去说吧。”
如月又磕了个头,继续道:“娘娘还记得从前咱们在织造房的那个时候么?有一次我病了,还是娘娘用金银花熬水给我治好的。”
陈年往事又被提起,本来已经埋藏在记忆深处了,可是经如月这么一说,立刻又被提了起来,子夫道:“记得,那时候我就跟你说过,可是你没放在心里。”
“不是奴婢不放在心里,实在是虽然有所怀疑,可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可是十有八九是吟霜做的,她就是为了挤到娘娘,以便以后有个出人头地的机会,能够有她的位置,现在奴婢将这件事埋在心里好久了,今天不得不说出来了。”如月恳切地道。
子夫轻叹一声,将如月扶了起来:“你起来吧,那件事,说起来,还是你受了害,只要我们放在心里就好,以后总有报回来的那一日。”
如月有些奇怪地:“娘娘既然知道了,为什么现在不将吟霜处置了?”
子夫轻轻笑了笑:“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到到了时候,自然你就会见到了。”
如月有些不明所以,也不敢再说下去,子夫便换了语气道:“时候不早了,早点睡吧,你也累了一天了。”
如月感激地答应了一声,不敢再说什么,她知道,子夫做什么事都是有自己的道理的,这个主子,可是不能小觑。因此就服侍子夫卸了钗环,移灯掩门出去了。
屋中重新陷入了黑沉沉的氛围,只有外面淡淡的月光还能从帐幔中隐约透出一点青白,子夫躺在那里,只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今天的事,一定会惊动窦太后,这她倒是不担心,只是如月这一说,她已经确定是吟霜故意所为无疑了,就是要挑起她和陈皇后的争端,处置她倒是容易,只不过,经过今天的这件事,明天和陈皇后势必要开始一场你死我活的最后争夺,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吟霜还有别的用处。现在不能轻易就这么处置了她。
想到这里,子夫不禁向着帐子微笑了笑,吟霜刚进来的时候,自己就留着她想着以后有用,没想到,居然会派上了这样的用场。
第二天早上,子夫起来第一件事,就是亲自去看阳石怎么样了,还好药敷的及时,阳石身子又健壮,所以还没有什么大事,子夫看了,这才放下心来,正要吩咐将账本整理好,去给王太后过目,只见长寿殿的一个宫女过来道:“夫人,太皇太后找您过去呢。”
如月和吟霜听了,眼睛都看向子夫,露出担忧的颜色,子夫早已经预料在心中,因此浑然不惊,只是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你先走吧。”
那宫女答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如月有些担心地道:“是不是因为昨天皇后娘娘的事?夫人要不要去告诉皇上一声?”
“不必,这点事还麻烦皇上做什么?我去就好了。”子夫轻轻止住了她,又道:“你把我那件青紫披风拿来,今天风大,我们可得当心点。”
如月看了子夫一眼,就顺从地到后房去拿披风去了,子夫看了看天,不禁暗自叹息一声,她并非不知道今天这一去形势险恶,有刘彻的帮忙能够好些,可是,她也不是对自己多有自信,只不过经过这一段时间,对于刘彻的渐渐冷淡,她已经伤透了心,什么事情都想靠自己,不愿意再依赖刘彻,她对于刘彻,已经丧失了夫君的信心。
如月拿了披风出来,服侍子夫披上,上车来到了长寿殿,果然不出子夫所料,陈皇后和王太后都在这里,子夫一点也不惊慌,上前请了安,偷偷看了窦太后一眼,只见她脸上发白,皮肤衰老,一点也没有从前的精神。
过了片刻,窦太后缓缓发话了:“卫子夫,你可知罪么?”
“臣妾不知何罪之有。”子夫双膝跪倒,平静地说道。
“哼,你还嘴硬,昨天为了那个小丫头,你竟敢那么顶撞皇后,难道你眼中真的没有这个六宫之主了么?还说什么皇后的位子有不能坐长的那一日,难道你是有什么想法么?”窦太后虽然气息不足,可是还是硬撑着加强了声调,听去依然有一种震慑的魅力。
子夫毫不为所动:“那件事,事出有因,阳石是个小孩子家,只不过看着皇后娘娘亲切,就上前拉住她,手上有些泥土沾带,有什么大不了的?难道皇后娘娘就要为了这件小事,将一个小女孩整治的七死八活么?请问这又是一个皇后的贤德么?”
陈皇后气得用手指着她说不出话来,窦太后虽然看不见,但是也感觉到了什么,摆摆手止住了后面,又厉声道:“那你也应该有个上下尊卑,难道就这么对待皇后不成?这次本宫一定要对皇上说,废掉你的位号!”
子夫心里冷笑一声,看着窦太后那苍老的容颜,听着这拼命的声嘶力竭,道:“太皇太后若是非要这样做,臣妾也不敢有什么驳回,只是有两句话,想对太皇太后老人家说说,不知可愿意听听?”
“外祖母,您不能被她给蛊惑了。”陈皇后急着制止窦太后道。
窦太后有片刻的犹豫,可是过了一下,还是道:“那好吧,本宫就最后听你这一次话。你们都下去吧。”
陈皇后还要再说什么,看见窦太后的手势,也就不敢言语了,只得随着众人退了出去,室内只剩下子夫和窦太后两人。
☆、第一百一十五章 交易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这也是你最后一次了。”窦太后冷冷地道。
子夫微微一笑:“是么?恐怕未必尽然吧?臣妾还没有服侍太皇太后服侍的够呢,还想多伺候太皇太后两年。”
“哼,有什么话,快说吧,等到你被废了位份,可就说不上了。”
“太皇太后,您是经历了一辈子大事的人,难道连这点小事都搞不明白了?您说废了臣妾,就能废了臣妾么?别说臣妾还有两个孩子,就是光靠自己,恐怕皇上也不会轻易废黜臣妾的。”
“你——”窦太后梗了一下,道。
子夫不容她再说,继续道;“就算您强制皇上废了臣妾,说句您不爱听的话,您还有多长时间,就要驾鹤西去?到时候,若是皇上再度想起臣妾来,只怕皇后的日子,就不是这么好过了。”
“什么,你这是要挟本宫么?”窦太后的语气充满了怨恨和愤怒。
子夫还是那么平静:“不敢,臣妾只是提醒太皇太后,凡事留有余地,若是太皇太后今天能放臣妾一马,臣妾一定保证,以后不管怎么样,都会留皇后娘娘一条活路,而且一切衣食待遇都会照常。”
窦太后的手抖了一下:“你居然想的是这个?”
子夫笑了笑:“太皇太后是那么聪明的人,不会也没想到吧?”其实她早已经猜到,窦太后一定是觉得自己时日不多,想趁早除去她,或者至少为陈皇后减少些威胁,让陈皇后以后的日子能好过些,所以才趁着这样一件小事。就不择手段,急不可待地大做文章起来,这也算是一片爱女之心吧。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这个老太婆的话,是否还会那么有效?
窦太后的声音是妥协和看透:“你若是这么说。本宫也就当着明人不说暗话了。既然这样,本宫这次就放你一马,只是你的话,也一定要说到做到。”
子夫严肃的口吻:“太皇太后难道还不知道臣妾的为人么?可是那等言而无信之辈?一定会说到做到。”
窦太后的眉宇间显出了一丝释放之气。似乎又有些不耐烦起来,挥挥手道:“好了,今天我们的事。谁也不要让谁知道,就算达成了议定了,叫她们进来吧。本宫自有话说。”
子夫恭敬地答应了一声。就出去叫了王太后等人进来,王太后仍然是那幅浑然不觉,十分平静的样子,陈皇后自然是一脸怀疑的神色,只是不住地用仇恨的目光打量着子夫,子夫不禁心中暗笑,陈皇后。要不是今天你外祖母保住你,我怎么能放你一马?你以后的一切衣食。还得仰仗于我呢,你如今还是这幅样子,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样?
一面想着,只见陈皇后早已经迫不及待地扑到窦太后身边:“外祖母,您和卫子夫说什么呢?您到底什么时候叫皇上来,处置她啊?”
窦太后的语气是平静中带着一丝无奈:“阿娇啊,外祖母刚才和子夫说过了,那天的事情,的确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个小孩子将你的衣服弄脏了些么?你也不该那么苛责一个小孩子,毕竟阳石还小呢,就是衣服再贵重,又要什么紧?子夫也是爱女心切,看着孩子吃苦,难免有些心疼,所以就和你说了两句过激的话,你也不要往心里去啊,外祖母也想过了,这件事就这样算了罢,不要在纠缠了。你们看在外祖母的面子上,就此和好,撂开手吧。外祖母年纪大了,身子又不好,还有几年好活?只盼着你们能和和睦睦的,不要有什么风波,后宫平稳,皇上在前朝处理政务也安心,就是本宫的心愿了。”说着说着,语气中渐渐透出一阵悲怆,忽然又大声咳嗽起来,竟然咳的涌出一丝血丝来。
王太后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