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之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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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之初- 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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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叫他千万别来,等我心情好些了自会去看他。”

司马睿悉心为他的爱子挑选了河内山氏为妻,这位山氏王初也认识,知书达理,温柔可人,与司马裒恬淡的性子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婚期将近,依照此时的避讳,是不可到王初这里来的。

王初与司马绍兄弟一道长大,情分自是非比寻常,也正是这样王初才更不希望他来,她虽是不迷信的,但经过一遭生死的人,总还是会有些忌讳。

“我晓得,”司马绍伸了个懒腰,继而笑道:“阿初你整日闷在府中,也该出去走走,否则春日便要过去了。”

类似的话司马绍每日都会说上两遍,他真算得上是锲而不舍的典范。

“明日吧。”王初犹豫了一下,终于答应了,她觉得再不同意自己的耳朵便要生出茧子来了。

“真的?”司马绍激动地一跃而起,就知道只要耐着性子每日都来磨她,早晚有一日阿初会妥协的。他担心王初反悔,忙问道:“阿初你想去哪儿?”

“去建初寺。”王初道,她想去为兰芝上柱香也好。

“好,明日辰时我再来。”司马绍道。

“这么早?”其实王初是想自己一个人去的,这几日司马绍都是在下午申时左右来的,所以他说没有耽误正事王初还能相信,若是一大早就跑来,那岂不是真要耽误一整天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他怎么还是如此散漫啊?

“阿初你真是过糊涂了,明日休沐,我自然是有空的。”看到王初一脸不满,司马绍忍不住笑道。

“哦,我竟忘记了。”晋律,官吏五日一休沐。王初原本是知道的,但这段日子她过得昏昏噩噩的,根本没有关注过旁的事情,朝中官吏休沐的事情与她也无甚相干,是以完全忘记了。

“小娘,”司马绍走后,李桓又来为王导做说客,“您还是听从军咨祭酒的安排吧。”

因为院中死了人,王导一直要王初换一个院子住,她总是不愿意,也不接受王导给自己安排新的贴身侍女。其实王初心里明白,她这样做根本无济于事,逝去的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但她无法这么快就当做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即使经历过那么多次生离死别,她还是无法看着身边人在自己面前死去而无动于衷。

“我想留在这里,陪陪兰芝。”王初淡淡地答道,她想若是兰芝的魂魄归来,却发现这里已经没有人在了,该多寂寞啊。

每日一早,再也看不到那个开朗的少女笑着唤她起床,寻整个院落也听不到她清脆地笑声了,王初非常不习惯,她心中总是空落落的,甚至有种万事到头皆是空的错觉。

“小娘,”李桓还要再劝。

“李桓,别再劝我了。”王初勉强对他笑了笑:“你且安心,我很好,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表现地越是平静李桓越是感到担心:“小娘别再跟自己过不去了,这件事不是小娘的错,要怪也该怪在李桓身上。”

王初哑着嗓子道:“李桓,你别这么说,我并未跟自己过不去,只是我心里实在是难受,好好的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

“小娘,”李桓突然说道,“当日若不是兰芝存了私心,也不至落得这般下场,小娘何必为了她——”

“李桓,”王初神色蓦地一变,“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薄情。”她没有生气,只是感到很震惊,她不敢相信一向稳重敦厚的李桓会说出这样冷漠的话,她看着李桓,就像看陌生人一样。即使他对兰芝没有爱,即使他们算不得多熟悉,但好歹他们也在乌衣巷共事了这么些年,何况兰芝还是一个深深爱慕着他的女子,一个可以为他抛弃生命的人啊!

“李桓明白小娘是如何想的,或许小娘认为李桓绝情,”李桓自嘲地一笑,“但自从阿弟去后,小娘便是李桓最重要的人了,至于其他人如何,李桓完全不在乎。今日李桓斗胆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在李桓心中,便是郎主,也根本及不上小娘丁点。兰芝做了对不住小娘的事,虽然最后她悔改了,甚至舍了性命,但她差点害死小娘啊!只凭这一点,李桓永远也无法原谅她。”

明明李桓是一心忠于自己的,但听了这番话,王初还是有点难以接受他的思维,她从无法相信没想过李桓温厚的外表下竟是这样的铁石心肠。明媚的春日,她却无端端打了个寒噤。

“兰芝只是被旁人蒙蔽,逝者已矣,你别再耿耿于怀了。”原本是李桓劝王初,现在却反了过来。

“说到底还是庾家那个女郎的错。”李桓突然恨恨地冒出这一句,“若不是她,兰芝也不会死,若不是她,小娘也不会连番遭受血光之灾!”

庾文君!又是庾文君!一提起这个人王初便打从心眼里感到无比厌恶,上次蒙面人企图劫杀王初的事情败露后,本来王敦是要找他们庾家算账的,但王初不希望王家与庾家的关系闹得太僵,加上她本身也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所以她力劝王敦,才使他同意不再追究。这也算是提前为王家留一条退路,王初希望在王敦倒台后,庾亮会稍稍顾念一下王家今日宽待之情,不求他给予王家多少帮助,只要他能袖手旁观,不与旁人一道落井下石便可。

谁知那庾文君不仅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就像李桓说的,若不是庾文君,若不是她指使刘蒙来杀自己,兰芝也不会落得个芳年早逝的下场。

王初一直以来奉行的准则是与人为善,她也相信人之初性本善。但现在她怀疑了,或许要描述庾文君这样的人,荀子的人之初性本恶论更准确些!

或许有些人就是天生的不对盘,庾文君与王初结怨,不过是因为那次山间小路上的互不相让,而这么一件事竟能令庾文君怀恨在心,以至经年不忘,多次对王初痛下杀手。

看来庾文君一定得要了自己的命才肯罢休,经过这次的事,王初明白她与庾文君已经是永远也不可能和平共存的了,但她更知道现在还不是对付庾文君的时机,她强压着自己想要报仇的情绪,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要冲动。王初暗暗发誓,庾文君对自己做的这些事,总有一天她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第八十九章 羊脂情由

一大早到建初寺为兰芝上过香,又和竺道潜说了几句话,王初与司马绍便离开了建初寺。

两人沿着喧闹的大市缓步而行,众侍从牵着马远远地跟在他俩身后。司马绍不时侧过脸来同王初说笑,王初亦配合地微微笑着,可是司马绍却能看出她笑容之下的清冷。他心中暗暗叹气,事情过了这么多天了,阿初却还是放不下。从建初寺出来,阿初显得更低落了,定是因为又想起兰芝的缘故才会如此,司马绍暗悔不该顺了她的意思来建初寺上香。

“阿初,你看,”司马绍指着路边的一个小摊,故作惊奇地唤道。他不想让王初一味沉浸在悲伤之中,因此不断地找机会引开她的注意力。

“什么?”听到司马绍夸张地呼声,王初不解地看向他手指的方向,原来那里有一大群人围拢在一起观看斗鸭,大概是已经分出胜负,其中有些人喜气洋洋的,另一些人则垂头丧气。

王初无语地白了司马绍一眼:“你还可以再无趣些吗?”

她这一个鄙视的表情却换来司马绍的不尽欢喜,他赞赏地笑道:“阿初你便是生气也这么好看,”说完他顿了一下,迟疑着看了看王初,语调一转,认真地对她说道:“要是你不想笑便不要笑,我宁愿看你生气,也不愿见你为着让我们放心而逼自己强颜欢笑。”

司马绍的语气半是关切半是责备,说出的话却有几分令人心酸,这话他也憋了好些时日了吧?这些天他陪在王初身边,无时无刻不在留意着她的情绪,连开口说话也是斟酌再三,才小心翼翼地道出,生怕触动了她的心事。司马绍原本是那般洒脱不羁的性子,真是难为了他,王初心中一软。低声道:“我晓得了。”她也是不愿身边的人为她忧心才逼着自己做出一副天下太平,万物安宁的样子,殊不知她的情绪根本瞒不过关心她的人的眼睛,倒是令人更为心疼她。

“女郎!女郎留步!”听到一个熟悉的粗犷声音自那观看斗鸭的人群中传来。王初抬眸一看,只见封弈远远地冲她咧嘴一笑,大步流星地自人群中向她走来。

封弈先是对王初身边的司马绍恭恭敬敬地抱拳行了一礼:“封弈见过世子!”因着上次司马绍替他解围的事,封弈对司马绍很尊重。

司马绍笑道:“你是阿初的朋友,便是我司马绍的朋友,不必这般见外。”

王初不自觉地往他身后瞅了瞅,却并未寻到慕容翰的身影。便问道:“怎得只你一人在此,你家郎君呢?”

听到王初一见封弈便问起慕容翰,司马绍的脸色就有些不大好看了。

封弈笑呵呵地答道:“郎君有事要做,令封弈在此间候他回来。”

“你们的侍卫找来了吗?”王初记起上次她要为他俩派些侍从,被慕容翰婉拒了,理由便是自己的侍卫很快就能找来。这阵子因为兰芝的事,她一直忘了过问这件事,今日恰巧碰到封弈。便又想了起来。

“早已找来了,”封弈大笑道,“郎君已经沿路给他们留了暗记。若是这样都不能找来,他们未免忒不中用了,如此废物怎配得上效忠我家郎君!”

他对在慕容翰手下办事的人倒是信心十足,听他如此说,王初稍稍安心了一些,却还是忍不住又问:“最近还有人追杀你们吗?”

“自打上次世子惩戒了那些人,又对建康的流民武士多加约束,便不曾有人追杀我家郎君了,”封弈说完又抱拳作揖道:“多谢世子。”

“实不必如此,若是你们在建康出了何事。父王如何向你家可汗交代?”司马绍微微一笑道,“况且你们是阿初的朋友,本世子又岂有袖手旁观之理?”说完还莫名地看了看王初。

他把话说得很客气,只是听起来倒像在打官腔,仿佛刻意要拉开距离似的。王初不明白司马绍的态度怎么突然变了,前头还说自己的朋友便是他的朋友。现在又变成出了事不能向慕容可汗交代,仿佛一切只是两个政权之间的公式化往来。

封弈一愣,随即笑道:“还是要多谢世子。”他虽不明白司马绍何以态度变地如此之快,却仍是对司马绍极为恭敬。

“女郎怎得如此憔悴,可是哪里不痛快?”封弈关切地问道,他见王初无精打采,气色也不好,以为她生病了。

“许是这两日未歇好的缘故。”王初笑言。

听王初这么说,封弈便放下心来。

司马绍担心会遇到慕容翰,便准备扯着王初告辞。哪知怕什么来什么,人生常常会如此戏剧化,他才唤了一声‘阿初,’便听到封弈对王初说:“女郎您看,我家郎君来了。”

其实王初也不想在此时见到慕容翰,就连封弈那样大大咧咧地人都能看出她的异常,何况慕容翰。出于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心理,她实在不想让慕容翰看到自己如此憔悴的时候。

可既然人都来了,若是着意躲他,反倒更令人生疑,王初轻轻拍了拍的脸颊,希望能让自己的气色看起来比实际好一些。司马绍瞥见王初的小动作,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慕容翰依旧是一身红缘白袍,带着两名佩刀侍卫缓步走来。多日未见,他益发显得风华绝世。所到之处,行人皆驻足回望,却很少有人上前围观。他身上有一种超脱凡俗的气质,常使人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仿佛只是离得近些都会亵渎了他这样的神仙中人似的。

他身后那两名侍卫看上去身姿勇武,气势非凡,一望便知是个中好手。看来封弈没有说假话,王初原本还有些疑心封弈说他们的侍从找来了的话,是因为他怕王初再提要送侍从给他们才讲的推脱之词呢。

王初知道只要慕容翰那位与他向来水火不容的兄弟活在这世上一日,他遭遇杀身之祸的隐患便存在一日,倘若总是孤身一人,难保不会被人钻了空子。现在亲眼见到他身后跟着这样勇武的侍卫,王初才真正觉得安心。

“小丫头。”慕容翰衣袂轻飘,转眼便来到王初眼前,他的声音隐隐有几分惊喜,似是未曾想到会在此处遇见王初。

王初轻轻一笑:“你来了。”她近日睡眠不好。声音也有些嘶哑,怕慕容翰听出异常,说话是便将声音放地很低。

与司马绍见过礼,慕容翰走到王初身边。待看清王初的脸色,他的眉头都皱起来了,收了笑意,慕容翰温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她将对封弈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不过是未歇好罢了。”

慕容翰明显不像封弈那么好糊弄。他没有接话,只是一直望着王初苍白的面庞,仿佛要分辨出原本明丽动人的少女因何变得这般容颜憔悴。

在他目光注视下,王初几乎想要落荒而逃,她受不了慕容翰用这种怜悯的目光看自己。

“阿初,”司马绍的语气温柔地能腻死人,他不理王初吃惊的表情,依旧用这种语调柔声说道:“咱们不是同军咨祭酒说好了。要回去与他弈棋么?”

慕容翰亲昵的称呼和他看王初的眼神,让司马绍心中发堵,见王初神态很不自在。司马绍便试探性地扯了个谎。

“恩?”王初诧异地望着司马绍,不明白他怎得这般反常?

“哦,对,我竟忘记了。”她猛然反应过来,司马绍这是在为自己解围。王初装作被他提醒后方才想起来的样子,勉强牵动嘴角,转头对慕容翰与封弈笑道:“我们先告辞了。”

听王初说要走,早巴不得离开的司马绍忙与她一道向慕容翰和封弈辞别。

“女郎——”封弈唤道。

王初回头,等着他的下文,封弈却紧闭着嘴巴不吭一声。

见封弈面色古怪。一副有话要说却又说不出的样子,王初询问地看向慕容翰,他笑道:“请等一等!”

“慕容王子还有事?”司马绍绷着面孔,眼神越发寒冷。

慕容翰似是未曾看到司马绍面色有多难看,他微微一笑:“世子勿怪,翰的确还有一事。”

他上前一步走到王初身边。自腰间解下佩囊,含笑递给王初:“还要多谢你那日将此物借与我。”

“这是?”王初疑惑地打开这只虎头纹佩囊,发现里面装的是她那日借给慕容翰的玉佩。自那日回府后便接二连三发生了许多事情,王初早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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