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翠屏一听屋里的笑声就猜到王殿没有事了,她说,我没有必要露面,于是,她和白兰雪合为一体进了丙家。白兰雪说,啊,这么热闹,说出来我也乐一乐。
王殿说,白参谋长,你来干什么,我没事了。
白兰雪说,这个大炮,硬说你负伤了,老草不放心,派我来接你回去养伤。原来你没负伤。
丙玉凤说,白参谋长,你是骑驴的不知赶脚的苦啊,他是刚才从炕上爬起来的,昏迷了好几天,是我,我,我妈一口水一口饭一把屎一脬尿地把他侍弄活了,现在站着都打晃呢,走?往哪走?
丙丁火说,姐,我们有马。
丙玉凤拨拉开弟弟说,去,一边溜拉拉蛄去。
白兰雪是干啥吃的,一点就透。她说,今天捻我走也不走了。骑了一天的马,真叫人困马乏,喜鹊都打盹儿,两张眼皮子往一处凑。通信员。
丙丁火说,到,参谋长。
白兰雪说,给我找个炕边,我睡一觉。你别走远了。
丙大娘说,就到我屋里休息吧。
丙玉凤心里说,这个催命星,叫她睡去,总也别起来。
一家人都围着王殿说的笑的,丙玉凤的心目中,王殿就是她们家的人了,更近乎一层他就是自己。她说不出比近乎这个词更近乎的词了。
丙丁火说,妈,我饿了,有吃的没?
一家人乐昏了头,忘了吃。小丙的呼吁,大娘才忙手活脚地点火做饭。一时饭好了,要叫醒参谋长吃饭。可是,白兰雪翻了个身说了一句不饿就又睡去。一睡就大天亮了。
村外几声清脆的枪声惊醒了白兰雪,惊醒了丙家一家人。白兰雪立即命令小丙和俩八路军战士冲出村,把敌人引开。小丙三人应声而去。丙玉凤拉着王殿推着白兰雪进了后院的地洞隐蔽。老郎中和老伴在前院应付鬼子。
村外一阵比一阵激烈更激烈的枪响,俩八路军逃跑,丙丁火被俘。鬼子进了村,二狗子出面应酬。鬼子兵把丙丁火推到一心队司令介川的面前审问。介川一见是个十五六的孩子八路,以为好对付。他笑咪咪地说,你几岁了?
丙丁火说,老了,十六岁。
介川说,叫什么名字?
丙丁火说,说出来吓你一跳。我叫一团火。
高宇说,一个孩子能知道什么,放了算了。
二狗子顺情说,是啊,他就是我们村的人,老实孩子一个。
介川说,不,他是八路的干活。
二疙瘩说,你是八路的通信员,给哪位首长当通信员?准是蒲公英吧?
牛宜轩也问,你们部队里有个叫白兰雪的没有?
丙丁火紧闭小嘴,一言不发了。他心里加强了警惕。这两个假洋鬼子咋知道我们团长和参谋长呢?这是部队的军事秘密。
介川一挥手,到他家去。
丙家爹妈怎么也不敢想儿子这个样子,手脚没有自由,说笑没有自由,脸上有伤,带血,心里折了个个儿。当妈的可受不了,鼻涕眼泪可把的抓。当爹的那就多一个心眼,必须和鬼子演一出舍车保帅的二人转。因为后院还藏着比宝贝还宝贝的宝贝。
介川指着小丙说,这是你们的儿子吗?
老郎中说,是太君,孩子小不懂事,惹太君生气了,还不快给太君赔个不是。
妈说,就是,就是,这孩子刚断了奶,属牛的,到处疯跑,惹事,太君,你是宰相肚里能撑船,还给我儿子。我给太君烧水沏茶。
介川说,可以,但,你们必须劝他回答我的话。
妈说,那是的,那是的。儿子最听妈的话。
爹说,火啊,太君问啥,你就说啥。
介川说,我问你,白兰雪在哪儿?蒲公英在哪儿?
丙丁火说,我知道。
这句话,声不高,却把爹妈吓了一大跳。万一儿子真的听了爹妈的话,说出了真情,在后院藏着的白兰雪、王殿、女儿玉凤岂不露了馅。可是,他们老公母俩不能阻拦,不能堵儿子的嘴,不能露出半点的不乐意。他们的心已经跳到嗓子眼。再一拥就可能蹦出两颗活蹦乱跳的心来。
丙丁火人小志大,办事机灵。入伍前,就曾多次进敌占县城为部队买药,送情报,收集军鞋。参军后,机智勇敢,行军走在前,作战灵活,准确地传递首长命令。在八路军这所大学校中,懂得了许多人生道理,长了知识,有了见识,增强了民族爱憎,锻炼了辨别力。他给爹妈一个放心的眼神,儿子还没有傻到那个份上呢。他对介川说,太君,你问的这两样东西,我知道在那儿。
介川说,快说。
丙丁火说,白兰雪到冬天就有的是。蒲公英是草,道边、山坡上有的是,一吹那圆球,遍地纷飞,走,我给太君带路。
在介川的眼光中,这是一家脏习习的人家,没有日本人家的清洁,光亮和豪华,没有日本人的那种高傲和目中无人。他把丙丁火这个毛孩子八路看扁了。没有准备迎接这个孩子的挑战。他不甘心受一个人格低下的人的羞辱,他和蔼地说,房东老太太,我等着品你的茶,肯赏脸吗?
丙大娘说,我就去烧水,就去烧水。
介川说,我的人多,少了可不够。
丙大娘土命人心实,丙家没有烧水的铁壶,只用大锅。她烧了一大锅开水,舀水沏茶的时候,介川就变了脸突然一声大吼,拉过来。几个鬼子把丙丁火和他爹拉到锅台前。介川问丙丁火说,白兰雪在哪里?蒲公英在哪里?八路的伤员在哪里?
丙丁火不说,介川命令把老郎中投进锅里烫死。
丙大娘吓得半死,自己烧的水烫自己的老爷子,上了鬼子的当。她喊着,不能啊,不能啊。可是,鬼子不听她的,只听介川的。俩鬼子就掐巴着老郎中举到空中,介川看丙丁火,丝毫没有意志松动的迹象,就下令……投。
就在这时,白兰雪出现在介川面前说,住手!我就是白兰雪。
介川吃惊地向后闪身,怕她开枪大大的。高宇见过白兰雪,遗憾地回过头去。牛宜轩几百里迢迢寻妻,追妻,硬拉妻,那次好不容易见了面,让她逃了,今天可不能叫她逃了。他说,太君,她就是白兰雪,我的妻子。
二疙瘩说,就是她,赤本太君要抓回去处置。
介川说,吆西。
他使个眼色的命令,俩鬼子才放了老郎中,回手掐巴着白兰雪,把她捆绑起来。白兰雪没有反抗,没有挣扎,伸出俩手叫鬼子们随意地绑,发狠地捆,她一点也不在乎。丙大娘、老郎中不知白兰雪唱的是那一出,可千万别说出后院洞里的王殿和女儿玉凤。他们没辙,只有瑟瑟发抖。
介川说,你的,认识蒲公英?
白兰雪说,认识。
介川说,在哪儿?
白兰雪说,说出来,你一个外国人也不知道,我可以领你去找。
介川说,开路。
白兰雪说,把他们都放了。
介川说,吆西。
白兰雪把鬼子带出了村,向着一座大山里走去。鬼子走远了,丙家人一颗心落地,王殿和丙玉凤从洞里出来,丙丁火说,报告王团长,我们白参谋长出事了。王殿向老郎中丙大娘谢恩。老郎中说,哎呀,谢什么呀,一家人,白参谋长小命都舍出去了,是她救了我们大家。
王殿说,我们必须回中国地,向蒲公英通报情况,设法营救白兰雪。
一说走,丙玉凤的心就咯噔一下扑通扑通地心率过速。她说,我也跟你一块走。王殿说,家里有老人,你离得开?丙玉凤说,爹妈硬朗得很。老郎中说,去吧,去吧。家里有我呢。妈说,去吧。可是,嘴里说去吧,心里可不是滋味。动手给女儿准备这个那个,收罗一大包子。丙丁火说,妈,我们参军去是要行军打仗的。你以为给我姐当嫁妆。
王殿说,好吧,你参军就参军,在部队易院长那里当卫生员。
丙玉凤终于找到了一个和王殿不分离的机会。于是,他们就动身出发。
丙丁火来时,是三个人骑三匹马,走时也是三匹马。但是,人不是来时的人了。这时他才想起易翠屏大姨来?奇怪,来时明明一块来的,怎么就没有了呢?一路他也没有平静,没有停止想这个问题。
易翠屏和白兰雪没有一分为二,她们一块被俘,只是鬼子肉眼凡胎,看不出来。只当是俘虏了一个白兰雪。尽管如此,介川司令官也很满意,牛宜轩更满意,二疙瘩是木头,无所谓满意不满意。只有高宇总想寻机搭救白兰雪,报答易翠屏。他是日本军人中少有的一个。
路上,鬼子兵看白兰雪看得紧,高宇没处下手。进了大山,高宇就东张西望盼着八路军打伏击。介川进了山可就起了疑心,怕遭到白兰雪的暗算,他命令停止前进,回热河。
白兰雪被押进承德大狱。这回可就麻烦了。
101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三卷
一窝蜂
(101)
承德县城门悬人头
老阳坡刑场狗食人
一窝蜂白兰雪被缚着双手骑马到了承德,鬼子在前,满军在后,白兰雪在中间,怕她跑了。在城门口鬼子停了下来,白兰雪不知出了什么事。介川从队后赶上来,他说,白兰雪小姐,看见没有?他一指城门上挂着的一颗人头,不知是夸耀他的战功,还是威胁白兰雪,他说,这是一颗八路县长的人头,他不同皇军合作,就获得如此下场。白兰雪见过死人,还怕死人头?白兰雪一笑说,司令官阁下,你太残忍了,恐怖吓唬得了我?介川说,那就请白小姐试试,请。
街上没有行人,天空昏暗。成群的乌鸦衔着死人的肠子满天飞,乌鸦们落在树上,死人的肠子挂了一树枝,仿佛挂在树尖上葬礼的黑色飘带。一群群的狗叼着死人的人头满街狂跑。白兰雪进入了一个魔鬼的世界。进入宪兵队的监狱之时,充斥她耳边的是咣当的铁门声和说牟医猩K煌督患涑笔睦畏俊�
介川向次长岸谷报告俘虏白兰雪的经过。把白兰雪的档案举到岸谷的面前说,人交给了宪兵队。
岸谷抽出白兰雪的照片,仔细端详,曾似相识。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秘密文件,也拿出一张白兰雪的照片,两张照片对照,一个是穿日军少佐当谍报员的白兰雪;一个是穿灰色军装,当八路军团参谋长的白兰雪。他寻思白兰雪可不比其他的八路,她比八路更可恨,他下了命令说,我要亲自审问她。从监狱提出来,换到寓所,派专人看管。
介川说,哈依,
美丽的避暑山庄,青莲岛上的烟雨楼中有一幢文气十足的青杨书屋,白兰雪被迁至这个冒酸气的地方监禁。她躺在一张床上沉默不语。成群的满洲女仆出出进进,端茶倒水的,往花瓶里插花的,弹琴跳舞的,放留声机的,唱着流行歌曲《何日君再来》这个呼君君不来令多少人神魂颠倒的鬼曲。可是,它对白兰雪那就是拨不响的弦。
岸谷次长没有助手陪同就单独进来,他摘了白色手套,打个手式,女侍们都悄悄退去。白兰雪(包括易翠屏)仍旧躺在那里,不予理睬。
岸谷眼拙只见白兰雪,他说,白小姐,日子过得好吗?
白兰雪说,托你的福,好着呐,好的霸道,奥的恶。
岸谷说,我们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白兰雪坐起来说,有什么好谈的,你把我关起来,没有自由,没有民主,起码的人权都没有,谈也是空谈,何必浪费时间。你若有诚心反省侵略罪恶,我们才有谈的基础。
岸谷说,不,白小姐,何必用侵略一词呢?中日满的共同目标是共存共荣。你是满洲人,应当知道日本在满洲的实业开发,所有满洲人都得到了实惠。
白兰雪说,阁下此言差矣,君不见无人区吗?面积5万平方公里,东起九门口,西至独石口,长850公里,宽250公里。集家1·7万个村庄,建了2506座人圈,140万居民被驱赶进了人圈。杀了10万人,215万人被抓去当劳工。满洲人得到的实惠就是这些。
岸谷说,哦,你说的是集团部落。你必须弄明白,集团部落的建设是出于什么原因,为了达到何种目的。你在匪区为匪,哪里知道居民之苦?集团部落的建设是为了饱受匪灾之苦的僻地居民,在萎缩的困境中重新获得新生,使该地居民得到警察的安全保护,沐浴真正的王道乐土的慈光,是为了振兴民力,使居民在王道治理下安居乐业……
白兰雪哈哈大笑说,次长阁下,你的话是一派胡言。无人区的居民沐浴在真正的杀光,烧光,抢光的水深火热之中,他们没有房子住,没有衣服穿,没有粮食吃,他们在王道的摧残下活不下去了。这就是日本侵略的罪行,要受到国际法庭的审判、制裁。
岸谷说,白兰雪小姐,我发现你很能说,口才善辩,是个人才,与我合作如何?
白兰雪说,那是不可能的。原来我年轻无知上了侵略的贼船,现在我还在后悔莫及,好不容易我改变了立场,站在反侵略的一边,岂能倒退,与你合作?我的经验可以不保留地传给你,只要你改变立场,站在反侵略的一边,我们可以共同携手消灭侵略战争。岸谷先生有此动议,我举双手赞成。
岸谷说,正相反,你必须改变立场,回到皇军这边来,我会在赤本三尼将军面前说句好话,给你一个再生的机会。不然,可别怪我手黑。
白兰雪说,那就请便吧。
岸谷一挥手,一声吼,那些女侍就变成了凶恶的打手,虎狼般就把白兰雪拖到另一个充满血腥的房间,三下五除二就把白兰雪绑在一根沾着血肉的柱子上。不问三七二十一就是一顿猛打乱打瞎打没头没屁股地上下打。可是,一阵风暗中护着白兰雪,打不痛,打不伤,一顿打过后,不伤白兰雪一根毫毛。
岸谷说,白小姐,感受如何?
白兰雪嘻的一笑说,我感受到了王道乐土的慈光,哈哈……
岸谷又一挥手,那帮粗手大脚的女士们掐巴着白兰雪,把她按在板凳上,灌凉水,水不流;过电,电不通;灌辣椒面,辣椒面飞扬满屋子,呛得女士们没法动手。只得把白兰雪吊起来。
岸谷说,只要你说一个降字,我就放了你。
白兰雪说,什么字都可以说,只有这个字不能说。
岸谷说,打。
打手女士们对白兰雪进行了无情的摧残,蹂躏,折磨,文的武的,各式各样的刑具都用个遍。白兰雪应付自如,她又被押回宪兵队的监狱。一天,一群鬼子在狱中宣布:经特别治安法庭审理,匪首白兰雪系八路参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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