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地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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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八路-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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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回头对他的随从拍了桌子,吼道,来人,抓朱欣归案。

10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一卷

一阵风

(10)

设毒计周郎陷罗网

猛争战节烈劈鬼子

大叫驴刘道尹下令捉拿朱欣之时,忽报,高级顾问姚五爷驾到。赤本三尼、刘仙舟、一窝蜂牛太太不知啥馅的,宛如晴天霹雳。他们愣怔了半天。刘仙舟才如梦初醒,忙问,五爷在哪里?快快有请。

勤务兵报告,姚顾问已经在道公署礼宾大厅,此外,还有一位贵客。

赤本三尼说,他来得正好,你去见他。

刘仙舟不敢怠慢,速去拜见五爷。

一窝蜂喉咙里发出颤音说,我咋办?

赤本三尼说,慌张的不要。听我的。

一窝蜂说,哈依。

自顾不暇的刘仙舟匆忙地回到渤海道公署,拜见姚顾问。在场的还有一位留山羊胡子的,抬眼才看出是四脚鱼肃亲王千岁。刘仙舟忙作揖说,参见千岁殿下。原来这位亲王祭祖时贪玩,在盘山火燎腿又受惊,在北平几天缓不上元气来,就回天津静养。现在,总算出气匀和了,才想起还有一个差事没办,无法回禀皇上。于是,就拉着顾问姚五爷回了渤海。

见了刘仙舟的亲王摆谱地欠欠屁股说,刘道尹。

顾问说,亲王此次莅临,肩负皇上派遣的宣抚使重任。渤海工潮闹到皇上那里,皇上好善积德,抚贫济老,日夜思念工潮的事,特派亲王先期谒陵,后到天津拜会日本驻天津领事馆总领事松本先生,请他协助安抚矿工。松本先生受命就找到我。你看,渤海的事情你小刘子没有办好,给皇上,给千岁惹了这么多麻烦,你真是个惹事的兜。

挨了训的大叫驴刘仙舟也不脸红连连说,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宣抚使肃亲王说,中了,怪不得他。当然,也怪不得矿工。常言说,树怕剥皮,人怕见面。明天我就会见矿工头领,你安排一下。

刘仙舟献殷勤说,我率亲兵保驾。

亲王打个罢的手式说,你当我是去哪?能去一窝子?你再带一窝子,他们再来一窝子,一窝子对一窝子,还不打起来?人多碍手碍脚,还是我自己去清静。我是地行仙,我爱去哪儿就去哪儿。你别跟着我去添乱。

大叫驴给噎得嗓子痛,恨王爷真难伺候。

姚顾问说,好了,既然王爷不用你,你也不必死气百赖的。去,你先派人伺候王爷安歇。我这边还有公事,你把小朱子叫来见我。

刘仙舟吩咐已定。王爷被人搀扶下去。朱欣应召拜见顾问。

朱欣自送走了牛太太,回到家里,苦熬着不安的等待。他说,小桃,一旦我出事,你立即去天津找姚哥。听他安排。小桃发抖的小手抓住朱欣的衣袖,怕他真出事。怕啥来啥。果真闯进一股子警防队抓走了朱欣,押送到日本宪兵队。朱欣自知事情败露,暗中编纂开脱自己的措词。不多时,朱欣又被客气地放出来,拜见姚五爷。

他刚刚与顾问见礼毕。牛太太模样打扮的白兰雪吆三喝四地闯了进来,拉住顾问就说,五爷呀,五爷,你让我好找哇,我专程去天津,家人说您来到渤海。我立马折回来,马不停蹄闯进公署衙门,怕是误了您的公事。说着当众把那个藏有军事秘密的黑色公文包交给姚顾问。大叫驴刘道尹暗暗自喜,赤本三尼这个老杂毛还真会鬼串。这一回看顾问咋唱?

姚顾问笑呵呵地接过公文包抱怨说,两个月前交给小朱子的事,初一扎针,十五才拔出来。慢慢腾腾,你们办事真不当急。

大叫驴刘仙舟一听,心说坏了,没的可说。朱欣暗室逢灯,绝渡逢舟。他心里乐,面上安之若素。牛太太又向朱欣靠近乎。她蹭到朱欣面前,低眉细语地说,兄弟,你看,这是咋说的,顶简单的事,让我给办砸了。

朱欣暗自感谢顾问救急,又看清了牛太太的真实身份。也该就坡下驴了。于是说,雪姐,那能怪你呢?都是我不好,误了五爷的公事。

大叫驴刘仙舟错抓了人,闹了个大红脸,埋怨牛太太拿着鸡毛当令箭,搅事精多事。埋怨赤本三尼总嫌抓人少。越思想越来气,不顾姚顾问在场,吼道,事不过三,再有慢怠者,定斩不饶。还不快下去,连胡子带鬓一齐卷。

朱欣、牛太太立正行礼,退去。

姚顾问说,小刘子,我的事情办完了,即刻回天津。你对千岁爷要当心伺候。再有疏忽,我饶你,松本、千岁爷可不饶你。

大叫驴刘仙舟躬身说,是,五爷。

次日,四脚鱼肃亲王乘轿一路鸣罗到达渤海东郊赵各庄镇,包下了燕春园饭庄一天的进款。楼下招待亲王的文武随员及私人保镖。楼上由肃亲王亲自与矿工代表周汉人对酌。饭庄的经理上下照应,成群的女侍走马灯似的穿行,抖彩袖,扬飘带,撒一路空洞的微笑,扬一厅潮湿的酒香。

亲王捻着山羊胡子如同给他的宠物八哥加餐,挥挥手说,吃吧,吃吧。摆出一副爱民如子的王爷派头。

周汉人沾沾酒杯的边,酒杯就生了性灵小声说,小心!周汉人听了却满不在乎地说,亲王殿下,你就快刀子打豆腐,要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肃亲王挑出了一个大拇指说,好样的,有骨头。

八蹄马说,爹妈给的,天地炼就的。天下矿工都这样,一无所有,只长了一身硬骨头。

亲王又低头咳了一声说,皇上是怜悯矿工之苦,又怕矿工无知。信人调,扔了瓢,上了外人的当。他们是拿卢布吃俸禄的另类,共产共妻,跟孔圣人过不去,不孝父母,不敬师长,践踏祖宗,犯上作乱,青面獠牙,十恶不赦。皇上圣谕天下,严办反满抗日者。罢工归罢工,一旦有违圣谕的越轨行为,岂不愧对了皇上?

周汉人指指自己的脸问,殿下,您看我是青面獠牙吗?

摇头一笑的亲王说,周先生取笑了,我量他们青面獠牙的也不敢来。

周汉人咚咚地拍胸脯说,我担保,矿工中绝没有青面獠牙的人。矿工都是老实巴脚的,有腿没裤子,衔着骨头露着肉,一身烟熏,两手老茧,三餐淡饭,四邻无靠,五腹黢黑,六脏血污,七情寡欲,八面陋屋,九死一生,十病九痛。矿工洒泡尿也是黑的。王爷,矿工只要求在井上立牌子房,要求增加1毛6的工资,不过额吧?

亲王接口说,不过额,不过额。我也相信矿工都是纯洁的,你也不用丁嘴铁舌地发誓下保证。如果在行动上再做得叫皇上更放心一些,罢工的事由我一人担保强迫英方答应矿工的复工条件。

周汉人装傻充愣地问,什么行动才叫皇上放心?请指教。

亲王步步紧逼说,矿工都加入防共自治工会。

把握缓冲带的周汉人借机运思说,防共自治工会?

特使说,对,防共就是在矿工中剔除共产党,自治就是摆脱国民党的控制。这个工会才有合乎圣意的新派民主、自由、人权、博爱。满洲帝国支付工会经费,周先生,意下如何?

周汉人被逼到墙角不得不推脱说,这么大的事,要同工友们商量。实话实说,矿工就是为了挣钱养家糊口,一天累个贼死,哪还有心思防共自治。反正矿工都是两手空空的光棍汉,爱咋共就咋共呗,自治不自治反正都是被人管的,自治不自治背着抱着一般沉。

特使穷追不舍说,周先生,你愿意不愿意加入这个工会?

周汉人含糊其词地说,我,那是无所谓的。

特使当场定了弦说,那你就算一个。我委任你为渤海防共自治工会东矿办事处主任。说着拍拍手,他的随员端来一盘银元说,这是三千块,拿去办工会,明天在此给我一个回话。

周汉人说,中,中。银圆悄悄说,不要白不要。他拿了钱说声告辞。

亲王又拍手,甩一下像是指挥棒似的下巴。随员会意,便抽身而去。

周汉人迈出了燕春园的门槛,走不多远,猫腰系鞋带的时候,就发现身后有人盯梢。顿时明白,王爷的宴请就是一个陷阱。他想和节板斧联系,千万别去会见特使免遭不幸。可是,他不能脱身,便骑自行车一直奔渤海,自觉甩掉了尾巴,便一头扎进老相识华东电料行赵经理的家门。

门外,一窝蜂牛太太从此经过,飞瞥一眼门牌号码。不多时,牛太太进入宪兵司令部向赤本三尼报告说,福居里5号。

赤本三尼拿起电话,令高贝小队长,立即包围福居里5号,逮捕周汉人,由你带回秘密审讯。话筒里传出哈依哈依地打喷嚏声。

夜深了,猫头鹰怪叫怪笑。一群摩托嘎吱一声在福居里5号门前停下。霎时,砸门声,奔跑声,打碎玻璃声,传到上房。赵太太尖叫一声,闹得窝反。鬼子在赵家成精鼓捣起来。八蹄马周汉人在厢房里稳不住架子,这是冲他来的。咋脱身?他手忙脚乱之时,赵太太的妹妹谷雨,绰号鸽子,忽然闯进来,悄悄说,周先生,听我的。说着她有头有序地为周汉人换上西装,心平气和地为他打领带。

周汉人临危想着别人说,小姐,一旦我被捕,拜托您通知赵各庄节板斧,不要去燕春园,那里是地狱,是陷阱,有魔鬼下的套子。

谷雨不动声色地说,记住了。

说话间,一个叫油狐的鬼子高贝踹门进来,瞪着小母狗眼睛围着周汉人转了半圈喝道,什么的干活?

周汉人刚要答话,谷雨抢先说,他是我的先生,北平华丰洋行经理。昨天才回来。太君三更半夜闯进民宅是何道理?

盯梢的特务在高贝的耳边嘀嘀咕咕,高贝说,吆西。他又吼叫一声,带走!两个鬼子一边一个架走了周汉人。谷雨哭着喊着拉着扯着叫着,你们这些绑票的土匪,给个价,我们到哪里去赎人?

周汉人被鬼子拖上摩托车,呜的一声开走了。周汉人回头注视谷雨给了她完成任务的眼神。

谷雨含着眼泪抱住门框给了周汉人一个肯定的回答。门框说,小姐,挺住。

鸽子谷雨,渤海人,20岁,在交通大学读书。自认识了周汉人,二人情投意合,由姐夫姐姐出面将她许配给周汉人。计划战争结束后结婚。可是,那种和平的日子姗姗来迟。今天,老周又出了事,结婚遥遥无期。她了解他,理解他所从事的反对侵略战争的正义事业。眼下就是完成他托付的事。于是,谷雨扮作走亲戚的小媳妇,骑着毛驴到赵各庄去。一路毛驴大叫,没有话筒也能传出二里地。驴叫避邪,还好,路上没遇到麻烦,半日就到了赵各庄戏园子,一口气把周汉人被捕以及所嘱告诉了节板斧。她还特别加了注释:节大哥,你千万别去燕春园。

扬子鳄节板斧一听就炸了,立即在秘室邀他的三十六友。他说,大家评判一下,老周这个人咋样?

大家说,那还用说。

谷雨淌着眼泪笑了。

节板斧拍了桌子说,为矿工老周可是十个劲的扑腾,现在他被四脚鱼亲王那个老杂毛抓去了。踹了我们的心窝子,好狠毒呵。我们能忍下这口气吗?我们一不作二不休想神法也得把老周救出来,给鬼子满洲老贼点眼色看看。矿工不是好欺负的。

正说话间,肃亲王派人送来了大红的帖子,上写节板斧先生,明日十时在燕春园备有小酌,恭请光临,特使肃亲王具。

谷雨急得跳脚说,节大哥,你可不能去,那个鬼地方可没好果子吃,老周就吃了这个亏。

节板斧稳重地一笑说,老周吃亏吃到哪?吃到没有这个。他一抖手中的板斧。那斧颤抖着发威,节板斧忽然悟性大发,他一拍大腿说,有了,老周是老周,我是我,我可不是赔面筋的厨子,这一趟,去得,划算。于是,他对三十六友小声分派已定便要动身。

小谷说,节大哥,我也去。节板斧点了头,从此,三十六友又多了一个谷雨。但她还没烧香磕头拜把子,先算半个吧。从此她成了三十六个半。

次日十时,节板斧几步跨入了燕春园,登上了楼,给亲王作揖说,矿工节板斧拜见亲王殿下。

特使四脚鱼肃亲王欠欠屁股说,你就是节板斧?你的名字好吓人呵!幸会,幸会。

扬子鳄节板斧说,客气,客气。

亲王说,本王设小宴,款待矿工头领,节先生赏脸,前来赴约,请干杯。

节板斧一仰脖把酒倒在口中,把住酒壶说,我给千岁爷斟酒。他走到肃亲王身旁哗的一声倒满了一杯放下酒壶,回身猛地卡住亲王的喉咙,嗖地抽出板斧放在亲王的脖子上说,你敢叫唤先揪下你的脑袋。我问你,周汉人押在什么地方?

怕死的肃亲王哆哆嗦嗦地说,林西宪兵队。楼下都是我的人,你有啥辙?

节板斧说,那就试试,是你的脖子硬,还是我的斧子快。说着啪的一声,一手揪住特使的衣领,一手握着板斧,雪亮的斧刃紧贴在特使的大脖筋上。他说,走,下楼去,看你的手下哪个敢炸翅儿?

他们下了半截楼梯,亲王的保镖们都忽拉站起来掏家伙,节板斧抖一下斧柄。肃亲王忙说,都放下枪,放下枪,节先生是不会伤害我的,放下,放下。

保镖们为了千岁爷被绑架的安全,都不情愿地放下武器。顿时,节板斧的三十六友及那个半收缴了武器,把保镖随员们推到燕春园饭庄的操作间,换成他们的衣饰穿戴,上了倒锁。谷雨女扮男装,格外英姿飒爽。节板斧揪着特使出门,上轿,奔林西日本宪兵队。

林西宪兵队门前筑有碉堡,仿佛从地球上长出来的毒瘤儿。荷枪实弹的哨兵张牙舞爪面对街上行人。一群中国人簇拥着一顶轿子在宪兵队门前落地。几个鬼子哨兵不知轿里是啥馅的,如临大敌端着刺刀准备冲刺。肃亲王一挑轿帘亮相说,我是满洲国特使,叫你们高贝小队长来见我。

哨兵传进话去,高贝小队长出门迎接说,请!

节板斧的三十六个半扮作亲王的护卫跟了进去。在高贝的办公室分宾主落座。节板斧捅一下特使,亲王说,小队长阁下,我要亲自审问周汉人。赵各庄那边有了新进展我要核对真假。把周汉人带上来。

高贝一卜棱下巴,就是一个令。他的手下就把周汉人带了进来。谷雨情不自禁,真想扑上去,但她明白地处险境,不可造次。她强忍着眼泪看到周汉人被打得遍体鳞伤,头立时发晕。她稳稳心早把心痛的眼神传给了周汉人,这回可好了,我们来救你。周汉人一见如此阵势就明白是咋回事了,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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