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攀到了顶上的洞口,那洞口如同狭小的瓶颈,向上还有一丈多距离,最上面果然被一块巨石堵死。我试着顶了一下,自然纹丝不动。我身子攀附在洞壁上,不便使力,但想以那块棋坪石之巨,就是下面有站立之处,全力去顶,料也顶不开。那巨石表面十分光滑,除了往上顶之外,也无法向两边挪动。
我骂了一声娘,慢慢爬了下来。沈青眉问道:“上面怎么样?”我神色黯然,摇了摇头。
沈青眉道:“妈,朱公……那个长龄,我们三个一起上去,同时发力,说不定便能推开那大石头。”
黎璇干笑了一声,我也发现此路不通,解释道:“沈姑……不,青眉,那洞口处窄得很,只能容下一个人,其他两个人根本进不去,便有力气也使不上。”
黎璇道:“别琢磨啦,这洞中一切我了如指掌,要出去那是根本没有法子。要不我早就出去了,还会等到今日么?”
我心下焦急:“难道真的就从此困在这山洞里?别的不说,饮食都成问题啊。是了,白鹿子每个月倒是会送饭来,可是等他来了,定然会发现我们在洞里,那该如何是好?”既然此事和屠龙刀的秘密有关,白鹿子又煞费苦心瞒着所有人,想来他也不会那么便宜放我们出去,就算不杀了灭口,也得一辈子关在这里了。难道我和沈青眉就在这山洞里成亲,生儿育女不成?不过白鹿子如果要来的话,终归是一个机会……
我转了两圈,忽然有了个主意:“岳母大人,白鹿子关了你那么久,过几日等他来送饭的时候,你假意要告诉他屠龙刀的秘密,等他下来,便伺机出手,制住了他,或许便可脱困。”我觉得这办法甚是可行,奇怪黎璇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黎璇苦笑道:“这么简单的法子,你以为我想不到?可是我的武功……嘿嘿,便连那狗贼的十招八招都敌不住啊!”
第十九章 传功
黎璇的话让我难以置信:“您老刚才出手,内力深厚,我看未必在白鹿子之下,就算不敌,又怎会连十招都接不住?”
黎璇叹道:“不是早说了,老娘一身的武功,早就在被关进来之时,就被沈寄鸾亲自废了!只是我这些年在山洞中无事可做,唯有练功,每日从早上练到晚上,便是睡梦中也在运气行功。我练这十六年,怕是抵得上旁人练三四十年。这些年来,不但功力都练回来了,而且还颇胜以往,只怕白鹿狗贼也没这样的深厚内力。可惜经脉上的损伤却始终难以弥补,我现在左边手足上的肩井、肩贞、环跳、髀关等各处要穴都真气不畅,只有右边身子能出招,左边就和废人没什么两样。”
我奇道:“只有右边能出招?竟有此事?”上下打量着她,心想只有半边能动,那不是中风么?可黎璇举手抬足,却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黎璇叹道:“我十六年前武功被废,花了五年时间才重新凝聚真气,聚于丹田。又直到三年前,因误打误撞而另辟蹊径,才完全打通右半身的经脉,可是左边身子中经脉受损更重,难以恢复。我这些年用功极勤,就是要打通左边经脉,可一直收效甚微。现在虽然走路吃饭无碍,但真气运不过去,却和不会武功的常人无异,岂能用上乘武功动手过招?我单用一手一足,对付你们小辈自然易如反掌,但若是对阵白鹿子,他武功既高,人又精明机警,动起手来,却决挡不了他十招。”
我仔细回想,她适才施展的那几招,除了头发外,也的确只是用右手或右足,看来所言不虚。但终是不甘,问道:“岳母,您左半边经脉难道真的就打通不了了么?”
“那倒也不是……”黎璇道,我大感振奋,可是听到她下一句话又顿时泄气,“我每日运气打坐,总有些益处,估计再过五到十年左边经脉就可以打通了。若非有这点盼头,老娘又何必在这雪山冰崖上苦挨?还不如直接跳下去来的痛快!”
我想到从此以后得在这鬼山洞里呆五到十年,顿感不寒而栗,心想要这样还不如被白鹿子杀了呢,便道:“不如岳母您诱白鹿子进来,我和青眉从旁夹击,那么或许——”
“少做梦罢!”黎璇嗤道,“你们的那点功夫连白鹿子的一招半式都挡不了,又谈何夹击!白鹿子本来不知道我武功恢复了半截,我一直对他隐忍敷衍,便是要待武功全然恢复后,伺机取他狗命。可你们一来,变数大增,就算白鹿子斗不过我,要杀你们也是易如反掌,我还得为护着你们费神,当真是添乱!”
这样一来,我大是绝望,跑也跑不了,打也打不过,那不是等死?难道自己这辈子不是过几天被白鹿子杀了,就是和沈青眉在这黑咕隆咚的山洞里结为夫妇,陪着一个脾气乖戾的丈母娘,再也出不去了么?难道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家人和辜鸿、武烈他们?
我向沈青眉看了一眼,她却不似我这般焦躁惶急,拉着黎璇的手,柔声道:“妈,这辈子能再见到你就好了,只要女儿能陪在你身边,死也好,被关一辈子也好,都没有怨言的。只是连累了朱公……连累了长龄。”她虽然现在身份不同,已经改口叫我“长龄”,但每次说出口仍极羞涩。
黎璇抚摸着她头发,柔声道:“这臭小子是死是活,关我什么事?但你是我女儿,这小子又做了我女婿,我自会竭尽所能,让你们脱困。”来回踱了两圈,凝神思索,忽然眼睛一亮道:“或许是天无绝人之路,我倒是想到一个法子,只不知成不成。”
我急忙问道:“那是什么法子?”
黎璇道:“小子,老娘现在空有一身深厚内力储在丹田,却使不出多少武功招式,而你们南帝一脉武学博大精微,妙用无穷,只是你年纪太小,内力不够,不能发挥其中奥妙。若能将二者珠联璧合,兼而有之,还用怕白鹿子么?”
我听她拐弯抹角一番说话,不知是什么意思,傻愣愣地问道:“这……如何将二者兼而有之?”
黎璇道:“我自有一个法子,这法子说难也难,说易也易,不过此事的关键却要着落在你身上……”
我听到这里,忽然间豁然开朗,几乎要喜上眉梢!
岳母大人这一番话,分明就是要把功力传给我,让我去灭了白鹿子!历来江湖上各种传说之中,掉下山崖的不是碰到宝藏秘笈,就是碰到绝世高手,而绝世高手不是传给那人武功绝学,就是传给他一身几十年的深厚功力,教他无敌于天下。有时还有个美貌女儿要许配给那人。啊哈,今天不都应在我身上了么?
我心中一阵狂喜,后面几句话便没怎么听清,又听她道:“……此事于你只有好处,绝无损害。本来由于门户不同,或许还有些难处,不过你现在既是我女婿,大家是自己人,料也没什么妨碍,不知你意下如何?”
我心道,这话明明是说和我是自己人,便可放心将一身功力给我,也没问究竟何事,大声道:“岳母大人放心,小婿千肯万肯,定然会尽心竭力救您老和青眉脱困,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这几声“岳母”、“小婿”,头一次叫得情真意切,绝无勉强。
岳母大人微微一笑,道:“那就好,你南帝一派于经脉穴位之学极有心得,武学与医术融合无间,相得益彰。当年一灯大师就曾以一阳指救了黄蓉女侠性命。你现在就把你家祖传一阳指的内功心法全说给我听,我依此法修习,说不定几日间便能经脉通畅,内息流转,左边的手足能够施展功夫,那便有把握对付白鹿子了。”
这几句话有如一盆冷水猛浇下来,我张口结舌,作声不得。那一阳指乃是我派武学的最精要所在,向来传男不传女,就连我三姐也未得传授,又怎能告诉外人?虽然现在确实性命攸关,但是依照家规,本派武学秘要,就是死也绝不许外泄的,否则就属欺师灭祖的极大背叛。最可笑的是我自己一厢情愿,刚才完全误解了黎璇的话,竟一口答应了下来,这可如何是好?
黎璇见我又踌躇不答,脸又沉了下来,道:“怎么?舍不得么?”
我心中暗暗叫苦,知道得罪了这位古怪岳母定然没好果子吃,但也只能吞吞吐吐道:“这个……岳母大人,别的事小婿定当尽力而为,可这一阳指的内功心法按祖训是绝不能外传的……这个恐怕……恐怕……小婿是难以从命了。”
黎璇冷笑道:“是了,你们家的一阳指是何等精妙,怎能让外人偷学了?那自然要当成宝贝收起来。武老头儿和你爷爷日练夜练,想必已经练成武功天下第一了罢?我十多年没出江湖,你们还没上武当山去宰了张老道立威么?”
我听她句句讥刺,又不好回嘴,只道:“武爷爷已经去世了。”黎璇抚掌道:“原来武修文死了么?我还以为是一阳指练到家,炼神化虚,平地飞升了呢!哼,你们家的一阳指除了导气疗伤有些功效,在我黎璇眼中一文不值!若不是为了搭救你们小的,我学那劳什子干什么?我死在这里倒不打紧,我的女儿你也忍心让她陪葬不成?你究竟是副什么心肠?”
我被她一阵痛骂,心中委屈,暗骂那些江湖传说都他妈靠不住,那些前辈大侠之中,有哪个碰到武林奇人之后还得反教对方自己家的功夫?怎么偏让我碰上这倒霉事?
沈青眉见母亲大光其火,劝道:“妈,算啦,既然长龄他家里有祖训,咱们也不便勉强……”
黎璇愈加愤怒,道:“你有了男人就不理你妈了么?你想让你妈一辈子当个废人,困死在这里不成?”沈青眉急道:“妈,我怎会不顾你,我不是那个意思……”
黎璇又骂了几句,大概也颇觉失态,喟然道:“你妈风烛残年啦,出不出去又有什么紧要?可是你二人正当妙龄,难道也一辈子葬送在这里么?”又对我道:“朱长龄,你看我女儿对你多好,可你呢?自己想清楚罢!”
我向沈青眉看去,她也怔怔地看着我,二人目光交接,沈青眉眼眶一红,扭过头去。我心中一软,心想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又何必为了祖训让三人都葬身于此?便想答应算了,嘴唇甫张,一个“好”字尚未出口,黎璇又急迫道:“女婿,你想清楚了没有?究竟如何?”
我见她眼神似乎过于热切,不由一怔,忽然想起刚才我说自己是朱武连环庄子弟的时候,她也同样眼放异光,一霎间心头雪亮,想明白了许多事情,心头一颤,冷汗涔涔而下。
我终于明白,原来黎璇自从知道我是朱武连环庄的子弟,便一心想从我口中得到一阳指的内功心法,所以才威逼利诱,一见面就主动要把女儿许配给我这个无名小子,又反复强调和我是自己人,然后告诉我这山洞根本出不去,而她经脉受损,斗不过白鹿子,这一切都是要让我心甘情愿,献出一阳指的心法!想到这里,我大有被算计了之感。又望向沈青眉的背影,心想她难道也是和母亲串通好的么?难道整件事情都是一场骗局?不由又惊又怒。
但仔细一想却又不然,沈青眉坠崖被救、见到母亲等事绝不可能是故意欺骗于我。若说她在见到黎璇之后又迅速和她串通,也不太可能。看来还是黎璇为了得到一阳指心法的谋划,说不定她得到心法之后,回头就会把我给宰了,那样我和沈青眉的婚约,自然也就作废。
我正胡思乱想,却看到黎璇目光如刀,死死盯在我身上,在昏暗闪烁的火光下看来竟有几分狰狞。我心下一凛,生怕露出了破绽,让黎璇猜到我想些什么,痛下杀手。我既对她已生敌意,更不愿吐露一阳指心法,但眼前这关总是难过。忽想:“她说左半身经脉受损,不能运气,这不会也是假的罢?”灵机一动,便道:“岳母大人,我家世代精研一阳指法,对经脉穴道之学也确实颇有心得,小婿虽然年轻识浅,好歹幼承庭训,倒也略知一二。岳母大人既然经脉上有隐疾,能否让小婿看一下脉象,或许有法子可以医治也未可知。”
黎璇哼了一声,道:“你小小年纪,又会看什么脉象了?”犹疑了一下,却还是把手伸了出来。
我说“幼承庭训”什么的都是虚话,但是上次我贸然传内力给辜鸿,被杨逍羞辱了一番之后,受了次大刺激,确实也发狠下了半年苦功,钻研家传的经脉穴道之学,将《灵枢》、《难经》、《甲乙经》、《子午流注经》等经络医典和家传内功典籍研读了几遍,想不到此时竟能派上用场。
我先搭住她右手脉搏,顿时觉得真气流转,丰盈欲出,是内功高手的表征。又看她左手,只感到脉沉而涩,时有蹇滞,似有内伤,却探不到丝毫内力,与她所述正相仿佛。心想:“她双手脉象迥异,难道真有此事?还是她有意隐藏功力?且待我试上一试。”拇指在她左手“列缺穴”上一拂,暗发一阳指内劲,一股内力便刺入她手腕。
我内功虽然浅薄,但黎璇左半边身子全无内力,便与常人无异,猛然内劲袭来,吃不住力道,向后便仰,沈青眉赶紧扶住了。黎璇反应过来,顿时大怒,随即手一扬,狠狠给了我一记耳光,道:“小子忒也无礼!”
这么一试,我已经知道她所说确然不虚,否则他人内劲袭身,体内真气自会有反激,这是装也决计装不来的。我心中转着念头,却捂着脸赔笑道:“岳母大人见谅,小婿是想查明您老的经脉受损情状,只是用劲失了准头,您莫见怪。”
黎璇哼了一声,道:“如今查明了么?你有什么法子?”
我心念急转,想起在家中看过的一本脉学书上的说法,便搬来道:“岳母大人,您老虽内力充沛,但是经脉要穴受损,便如同一条河的堤坝决堤,河水乱泄,下游得不到水,反而干涸,所以左边身子使不出劲力。”
黎璇斥道:“老生常谈,都是废话。依你说便怎么?”
“不过经脉毕竟不同河道,”我硬着头皮作出侃侃而谈状,“人是活的,经脉也是活的。如果是小伤可以自行恢复,但岳母你多年前被奇门手法伤了经脉要穴之后,左边的手足经脉久未得真气流动,已经逐渐堵塞萎缩,所以真气无法运行下去。此时须有精通一阳指的高手以精纯的一阳指内力在多处相关穴位上发功施劲,由下而上,配合以病人自身的运功,内外协同,才能打通经脉。如果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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