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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紫峰伏在地上不动,我知他中了蚊须针,身子瘫软,便要像卓玉树那般自断经脉拼命也不能,于是放心地把他翻过来,问道:“姓晏的,我们和你青海派无冤无仇,我朱长龄更没有半点得罪你,你们师兄弟半道冒充魔……明教的英雄们截击我们,还定要取我性命,究竟是何居心?”
晏紫峰张了张口,却不说话。范云白大是不耐,给了他一记耳光,斥道:“快说!”晏紫峰气得怒目圆睁,口中荷荷做声,却还是没有说话。
“打他也没用,”李天垣道,“中了蚊须针之后,舌头也会僵直,说不出话来。要想审问他,须得给他解药。”
这时听到悬崖下有人叫道:“师兄,云白大哥,上面怎么样了?你们拿住晏紫峰了么?”自然是萧月月来了。
我们走到悬崖边,探头看去,只见萧月月已经给大哥和辜鸿武烈他们解了穴,一起来到悬崖底下,正仰头张望。我心头一喜,向他们挥了挥手,对身边众人道:“大哥,李大哥,这里不是说话之处,我们把这晏紫峰押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第三十六章 暗流
我们两队人会合之后,人多口杂,七嘴八舌,不知有多少话要说,但只有我两边都认识,所以只得由我挂一漏万地为众人简略介绍一番。大哥等人见青眉和我一起出现,都感惊讶;听说我早已和上次刺杀赤蟾子的范云白结义为兄弟,不由啧啧称奇;又听说伏击他们的,竟然是名头不小的青海派掌门人,而救他们的却有明教中的要紧人物,更是惊得矫舌不下。
我们用本来捆大哥他们的牛筋绳将晏紫峰五花大绑,捆绑了好几层,让他就算自绝经脉也动弹不得,这才给他吃了蚊须针的解药。可这厮仍然咿咿呀呀,半天说不出话,眼看天色已黑,我们将地上我们自己人的尸首聚在一处,略用雪埋了,其中有两个我们庄上的老仆,向来恭谨忠厚,和我颇有感情,竟莫名其妙惨死在晏紫峰师徒的手下,想来不由鼻酸。我又悲又怒,一脚踢在旁边一个青海派弟子的尸首上,将它踢下雪坡。
却听身边有人恨恨道:“淫邪恶徒,死得好!可惜我不能手刃此獠。”却是辜鸿。原来那青海派弟子就是刚才对她无礼之人。她见我脸色难看,又关切道:“长龄,你没事罢?”
我长长出了一口气,道:“没事。对了,你们怎么会碰到这些恶贼的?”
辜鸿告诉我,原来她回到玉霄门那里,玉英子已经赶到,却不去增援玉和子和何太冲,只是把守关隘,说怕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反被敌人乘机偷袭。大哥本无大碍,玉英子让他先回三圣坳中暂且休养,辜鸿悄悄把我的警告告诉大哥,大哥便推说受了厉害内伤,只有朱武连环庄中的独门秘药方能疗治,执意要走。他本是昆仑派贵客,玉英子自也不便拦阻。
白鹿子送的大多数礼物,大哥为赶路方便,都暂时放下,也留下了大半送礼的昆仑派仆役,只带了两箱三圣坳出产的珍贵药材,此次乌斯藏之役,朱武连环庄中受伤的人着实不少,攸须灵药救命,这两箱药材中有人参、灵芝、黄精、雪莲、鹿茸等,正是庄上所需,所以还是带上了。但这两箱药材抬着也颇沉重,大哥他们又绕行了一段路,想找到我同归,最后实在找不到,只得作罢。
这样一来二去,我和青眉等人固然绕了个大圈子才到岔路口,而大哥他们到的比我们也早不了多少。到了岔路口,便与我们的情形类似,碰到伪装成明教中人的青海派诸人,对方蛮不讲理,忽然出手相向。他们出手杀了五六人,剩下的都一哄而散,这些人也不追赶,只围着大哥等三人,要擒拿他们,但又决不下重手,还生怕伤了他们性命,要不然大哥他们也撑不了那么久。
“青海派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还一定要捉我们几个人,定有重大图谋,”我思索道,“却不知是什么?”眼下青海派诸人已经死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暂时说不了话的晏紫峰。这人是一派掌门,看上去又死硬傲兀,要撬开他嘴巴想必没那么容易。
我和辜鸿武烈商议了几句,他们又问起青眉的事,我正感难以启齿,却听到一旁萧月月与大哥在争议些什么,不知怎么声音越来越大。我忙走过去,只见萧月月柳眉倒竖,喝道:“……若不是姑奶奶出手,你们几个早就被青海派的人抓了杀了,这姓晏的当然该当我们处置!”
大哥道:“萧姑娘,李兄,你二位仗义出手,在下兄弟自然感激涕零。可晏紫峰这次摆明了是冲着本庄而来,而且也是我四弟和他未婚妻擒下,此人还是交给本庄为宜。”
萧月月嗤道:“胡吹什么擒下晏紫峰,还不是靠本教的蚊须针?再说要不是有本姑娘的天蚕宝衣,你弟弟早就被姓晏的打死啦——”一回头看到我,道:“喂,快把本姑娘的贴身宝衣还来!”上来便要撕扯我衣服。李天垣从旁劝解,萧月月牛脾气上来,哪里肯听?
正闹得不可开交,范云白插口道:“诸位请听在下一言。李兄,萧姑娘,现下天色也晚了,你们便是立刻回光明顶总坛也来不及,还是要在山野间露宿。不如大家一起,在山间将就一晚,这晏紫峰今夜大家便一起审问,定能问出所以然来。此人究竟归谁处置,明日一早再作定夺,诸位以为如何?”
范云白的法子也甚是普通,但萧月月立时转颜道:“当真好主意!云白大哥,你怎地这么聪明?就这么办罢!”一脸的心醉神迷。也不提要我还宝衣的事了。
大哥沉吟片刻,叹了口气道:“晏紫峰这厮杀了本庄中人,本当带回庄上严惩,不过看在贵教的金面上,待我们问出事情究竟,便交给贵教处置好了。”他这么快便即让步,颇出我意料之外。不过转念一想,这晏紫峰也是烫手山芋,留留不得,杀了便和青海派结下了死仇,更是后患无穷。现下时势艰危,大哥大概也是不愿本庄树敌过多。
李天垣喜道:“朱兄果然爽快,如此多谢了!对付此等凶狡之徒,在下自有一番办法,待会儿咱们一起,包管让姓晏的什么机密都吐出来。”他说得好听,其实是点明了不会让我们单独审讯晏紫峰,而定要参与其中。大哥也明白他用意,苦笑点头道:“如此甚好。前方不远处有个地方可以歇脚,我这便领诸位过去罢。”
于是我们或步或马,跟着大哥在山道上徐徐而行。大哥和李天垣走在最前面,辜鸿和武烈跟着他们。萧月月在后面腻着范云白,可怜范云白躲不掉,只好走慢些,特意陪我和青眉说话,萧月月便不好缠他。
青眉的腿微有些跛,是刚才和晏紫峰相斗时摔的,我找了匹马让她骑上。山道难行,我在前面拉着缰绳,青眉歉然道:“我真是个累赘,又给大家添麻烦了。”
我道:“莫这般说,刚才若非你发针伤了晏紫峰,咱们这些人现在怕得在黄泉路上同行了。”范云白在一旁也道:“是啊,沈姑娘,你智灭晏紫峰,是我们中最了不起的女英雄。”
他声音不大,萧月月在前面却已听到,不大乐意地回头道:“云白大哥,那人家呢?”
范云白不慌不忙道:“沈姑娘只是女子中的英雄,萧姑娘你却尤胜我们男子。天下再无女子能与你相比的。”
他这话暗含讽意,萧月月却哪里听得出来,大喜道:“真的么?”
范云白正色道:“是啊,范某行走江湖多年,从未见过如萧姑娘这般的奇女子。”
萧月月忸怩道:“你怎么这般直白?人家……人家……云白哥哥,你在江湖上漂泊了很多年么?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这话正戳中范云白的伤处,他面色一沉,冷冷地并不答话。萧月月一怔,随即自以为明白,道:“云白哥哥,你是孤儿么?怪不得一个人漂泊江湖,怪可怜的。明天你跟我回光明顶,我让我师父收你为徒,管教天下没人敢欺负你。”
范云白摇头道:“我又非贵教中人,去光明顶可不太方便,还是免了。”
“那……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面?”
“山高水远,总能江湖再逢。”
他这话说得客气而冷淡。萧月月撅着嘴,极不高兴,要哭要闹,却又没有由头,歪头想了想,又道:“那你下山后,会去哪里?”
我插口道:“大哥,你既受了些伤,还是随我先去朱武连环庄上住些日子罢。”范云白指骨折断,刚才又中了晏紫峰一扇,伤势也不算轻。范云白稍一犹疑,道:“如此便叨扰数日……”
萧月月喜道:“云白大哥,那我改日去朱武连环庄找你玩,好不好?”范云白一惊,随口敷衍道:“好,到时再说罢。”我心下暗暗叫苦,这下糟啦,你若是要到本庄来,我大哥怕是一天也不敢多呆。到时候人家范云白不在,你还不得把我朱武连环庄给拆了?
萧月月见范云白神情冷淡,很是伤心,眼泪在眼眶中不住打转。大家微感尴尬,不过此时我们已转过山崖,到了山背的一处所在。这里前后有数块大石,足以隐蔽挡风,中间又适有二三丈方圆的一块空地可供歇脚。此时天色已经全黑,大家都疲惫不已,便清了积雪,坐在地上,又劈碎了一只箱子,用木头生了一小堆火。大哥和李天垣分别拿出了些干粮与大家分食。我早上吃了几口饭,随后奔波打斗了一天,未曾进食,早就饿得发晕,接过饼子便狼吞虎咽起来。
青眉见我吃得又快又急,把她那份也递给我,我忙道不用。忽然听到一声马的惨嘶,原来是萧月月没吃饱,又用银月锤砸毙了一匹青海派的马,让李天垣割马肉来烤着吃。李天垣割了两只马腿,我们其他人分食一只,萧月月大撕大嚼,一个人便差不多吃了一整只。我见她面色不善,心道一会儿莫又要寻我麻烦,还是先把那宝衣脱下来给她为妙。
我走到一块大石后面,看看左近无人,刚要除去上衣。忽然背后有人拍我一下,回头一看,却是大哥。大哥道:“四弟,你到这里干什么?”
“把萧姑娘借给我的天蚕宝衣还给她啊。”
大哥皱眉道:“此事且慢,有件事我还是要问清楚。你怎么忽地武功大进,又和魔教的人沾染上了关系?”
我道:“大哥,我是在三圣坳中遇到一位异人传功,帮我打通了任督二脉,这事曲折非常,牵连又广,我以后再慢慢说给你听。至于明教的人,我们是在路上巧遇,刚才不是已经说了么?”
大哥不语,却盯着我看了一阵子,我心中发毛,道:“大哥,你看什么?”
大哥缓缓叹道:“大哥这些年在江湖上闯荡,一年在家里待不了几日,兄弟之间也生分了许多。四弟,你现在说话不尽不实,有太多事瞒着大哥。大哥也不知该信你几分?”
我见大哥颇有疑我之意,心中难过,忙分辩道:“大哥,我绝非成心瞒你?只是不及——”大哥打断我道:“譬如说你来三圣坳后的奇遇,昨晚我们联床夜话之时,你怎没说起?”
我一时无言以对,大哥见我神色尴尬,一挥手道:“此事也罢了。你和那两个魔教中人,真的没什么恩怨纠葛么?那个胖姑娘的贴身宝衣,又怎肯拿出来给你穿上?”
我哭笑不得,只得反复解释了几句。大哥总算信了,点了点头道:“我想你也不至于和魔教中人厮混。四弟,咱们今日虽然事急从权,和他们周旋一番,这正邪之间的界限,却是半点也混淆不得。否则……哼哼,韩叔叔一家的前车之鉴,你难道忘了么?”
我心中凛然,点了点头,大哥又低声道:“你明白就好了。这李萧二人看样子是魔教中的要紧人物,和什么蓝翎雀王、白眉鹰王关系非浅,今日天赐良机,撞到咱们手里,哼哼,今夜就给办了罢!”
我一惊道:“什么办……办了?”
大哥道:“能生擒是最好,不然就宰了,万万不能让两个邪男妖女脱逃了。”果决地做了一个虚劈的手势。
我惊道:“这……恐怕不必罢?魔教虽然声名狼藉,却也没得罪本庄。何况今日他们还帮了我们的大忙……”
“四弟,不可妇人之仁,”大哥道,“所谓正邪不两立,那两个魔教邪徒也是为了自己才出手,并非对我们有甚恩惠。再说,本庄和昆仑派结盟之事,魔教很快就会知道,到时定要铲除我们,还不如先发制人。我适才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将这二人一网成擒,所以才表面上让步,其实不过虚与委蛇而已。我们先出其不意,制住李天垣,剩下那胖丫头自然不足为患。”
大哥说得甚是兴奋,我却心中犹疑,没有吭声,大哥见状道:“不必担心,就算我们擒杀魔教的人,光明顶那边也未必很快知道,稍稍布置一下,便可以让他们以为和青海派同归于尽了。辜鸿和武烈是自己人,沈姑娘也快嫁进我们朱家,自然不会走漏风声。至于你那姓范的结义兄弟么……对了,他究竟是什么人?”
“我说过了,便是那日刺杀赤蟾子,救了我和辜鸿、绿荻的范云白啊。”
“废话,我问的是他家世来历,你和他既然结拜,这些事他总会告诉你罢?”
“这个……”我一时支吾起来,也不知怎么说好,只道,“大哥,你又问这些做什么?”
大哥叹了口气道:“四弟,你江湖经验太少。我朱武连环庄虽然声势不及六大门派之盛,也是响当当的名门正派,叶大根深,想攀附我们家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咱们虽然广交朋友,可不能随意和江湖上下九流的人结拜。否则他们惹出什么乱子来,反把我们拖下水去,那可怎么得了?”
“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不服道,“今日若非我义兄相助,咱们都得死在这昆仑山里。再说人家家里也不是什么下九流——”忽然自知失言,捂住了嘴。
这一下欲盖弥彰,大哥怀疑地道:“如此说,你莫非知道那范云白的出身来历如何?”
我忙掩饰道:“不,我也不清楚,但他武功过人,显然师出名门。就算……那个门第不高,凭他的功夫,也足以在江湖上扬名立万。”
大哥点头道:“这倒是。本庄目前正缺人才,范云白武功也确实不错。若是他家世清白,这次又助我们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