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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观览叹惜之际,忽听船家说道:“爷上请看,那边影影绰绰便是河神庙的旗杆。此处离诛龙桥不远了。”北侠听了,便要看古人的遗迹。”不知此剑是何宝物?不料我今日又得瞻仰瞻仰。”早见船家将篙一撑荡开,悠悠扬扬竟奔诛龙桥而来。
到此水势急溜,毫不费力,已从桥孔过去。北侠两眼左顾右盼,竟不见宝剑悬于何处。刚然要问,只见船已拢住,便要拉纤上河神庙去。北侠道:“你等且慢。俺原为游赏诛龙剑而来,如今并没看见剑在那里,如何就上河神庙呢?”船家道:“爷上才从桥下过,宝剑就在桥的下面,如何不玩赏呢?”北侠道:“方才左瞧右瞧,两旁并没有悬挂宝剑,你叫我玩赏什么呢?”
船家听了,不觉笑道:“原来客官不知古迹所存之处,难道也没听见人说过么?”北侠道:“实实没有听见过,到了此时,倒要请教。”船家道:“人人皆知:‘诛龙桥诛龙剑,若要看须仰面。’爷上为何不往上看呢?”北侠猛省,也笑道:“俺倒忘了,竟没仰面观看。没奈何,你等还将船拨转,俺既到此,再没有不看看之理。”船家便有些作难,道:“此处水急溜,而且回去是逆水,我二人又得出一身汗,岂不费工夫呢?”
北侠心下明白,便道:“没甚要紧,俺回来加倍赏你们就是了。”船家听了,好生欢喜,便叫:“伙计,多费些气力罢,爷上有加倍赏呢!”二人踊跃非常,对篙将船往回撑起。
果然逆水难行,多大工夫方到了桥下。北侠也不左右顾盼,惟有仰面细细观瞧。不看则可,看了时,未免大扫其兴。
你道什么诛龙剑?原来就在桥下石头上面刻的一把宝剑,上面有模模糊糊几个蝌蚪篆字。真是耳闻不如眼见,往往以讹传讹,说的奇特而又奇特,再遇个探奇好古的人,恨不得就要看看,及至身临其境,只落得“原来如此”四个大字,毫无一点的情趣。即如京师玉DONG金鳖,真是天造地设的美景,四时春夏秋冬各有佳景,岂是三言两语说得尽的呢。比如春日绿波初泛,碧柳依依,白鹭群飞,黄鹂对对;夏日则荷花馥郁,莲叶亭亭;秋日则鸥影翩翩,蝉声阵阵;冬日则池水结冰,再遇着瑞雪缤纷,真个是银装世界一般。况且楼台殿阁,亭榭桥梁,无一不佳。然而每日走着,时常看着,习以为常,也就不理会了。就是北侠,他乃行侠作义之人,南北奔驰,什么美景没有看过?今日为个诛龙剑,白白的花了八两头,他算开了眼了,可瞧见石头上刻的暗八仙了。你说可笑不可笑?又遇船家纤夫不懂眼,使着劲儿撑住了船,动也不动。北侠问道:“为何不走?”船家道:“爷上赏玩尽兴,小人听吩咐方好开船。”
北侠道:“此剑不过一目了然,俺已尽兴了。快开船罢,咱们上河神庙去罢。”他二人复又拨转船头,直来到河神庙下船。
北侠在兜肚内掏出一个锞子,又加上多半个,合了八两之数,赏给船家去了。
北侠来到庙内,见有几个人围绕着一个大汉。这大汉地下放着一个笸箩,口中说道:“俺这煎饼是真正黄米面的,又有葱,又有酱,咬一口喷鼻香。赶热啊,赶热!”满嘴的怯话儿。
旁边也有买着吃的。再细看大汉时,却是龙涛。北侠暗道:“他敢则早来了。”便上前故意的问道:“伙计,借光问一声。”
龙涛抬头见是北侠,他却笑嘻嘻地说道:“客官爷问什么?”
北侠道:“这庙内可有闲房?俺要等一个相知的朋友。”龙涛道:“巧咧,对劲儿,俺也是等乡亲的,就在这庙内落脚儿。
俺是知道的,这庙内闲房多着咧!好体面屋中,雪洞儿似的,俺就是住不起。俺合庙内的老道在厨房里打通腿儿。没有什么营生,就在柴锅里烤上了几张煎讲,做个小买卖。你老趁热也闹一张尝尝,包管喷鼻香。”北侠笑道:“不用,少时你在庙内烤几张新鲜的我吃。”龙涛道:“是咧。俺卖完了这个,再给你老拷几张去。你老要找这庙内当家的,他,叫慧海,是个一等一的人儿,好多着咧。”北侠道:“承指教了。”转身进庙,见了慧海,彼此叙了阔情。本来素识,就在东厢房住下。到了下晚,北侠却暗暗与龙涛相会。言花蝶并未见来,就是韩、蒋二位也该来了。俟他们到来,再做道理。
这日北侠与和尚在方丈里下棋,忽见外面进来一位贵公子,衣服华美,品貌风流,手内提定马鞭子,向和尚执手。慧海连忙问讯。小和尚献茶,说起话来。原是个武生,姓胡,特来暂租寓所,访探相知的。北侠在旁细看,此人面上一团英气,只是二目光芒甚实不佳。暗道:“可惜这样人物,被这一双眼带累坏了,而且印堂带煞,必是不良之辈。”正在思索,忽听外面嚷道:“王弟二的,王弟二的!’,说着话,扒着门往里瞧了瞧北侠,看了看公子。北侠早巳看见是夜星子冯七。
小和尚迎出来,道:“你找谁?”冯七道:“俺姓张行三,找俺乡亲王弟二的。”小和尚说:“你找卖煎饼的王二呀,他在后面厨房里呢。你从东角门进去就瞧见厨房了。”冯七道:“有狗呀?”小和尚道:“有狗也不怕,锁着呢。”冯七抽身往后去了。这里贵公子已然说明,就在西厢房暂住,留下五两定银,回身走了,说:“迟会儿再来。”慧海送了公子回来,仍与北侠终局。北侠因记念着冯七,要问他花蝶的下落,胡乱下完那盘棋,却输与慧海七子。站起身来,回转东厢房,却见龙涛与冯七说着话出庙去了。
北侠连忙做散步的形景,慢慢地来到庙外,见他二人在那边大树下说话。北侠一见,暗暗送目,便往东走,二人紧紧跟随。到了无人之处,方问冯七道:“你为何此时才来?”冯七道:“小人自离了茉花村,第三十日就遇见了花蝶。谁知这厮并不按站走路,二十里也是一天,三十里也是一天,他到处拉拢,所以迟至今日。他也上这庙里来了。”北侠道:“难道方才那公子就是他么?”冯七道:“正是。”北侠说:“怨不的,我说那样一个人,怎么会有那样的眼光呢?原来就是他呀。怨不得说姓胡,其中暗指着蝴蝶呢。只是他也到此何事?”冯七道:“这却不知。就是昨晚在店内,他合店小二打听小丹村来着,不知他是什么意思。”北侠又问韩、蒋二位。冯七道:“路上却未遇见,想来也就该到了。”龙涛道:“今日这厮既来至此,欧阳爷想着如何呢?”北侠道:“不知他是什么意思。大家防备着就是了。”说罢,三人分散,仍然归到庙中。
到了晚间,北侠屋内却不点灯,从暗处见西厢房内灯光明亮。后来忽见灯影一晃,仿佛蝴蝶儿一般。又见噗地一声,把灯吹灭了。北侠暗道:“这厮又要闹鬼了,倒要留神。”迟不多会,见隔扇略起一缝,一条黑线相似,出了门,背立片时,原来是带门呢。见他脚尖滑地,好门道,好灵便,“突”“突”往后面去了。北侠暗暗夸奖:“可惜这样好本事,为何不学好?”
连忙出了东厢房,由东角门冬轻来到后面。见花蝶已上墙头,略一转身,落下去了。北侠赶到,飞身上墙,往下一望,却不见人。连忙纵下墙来,四下留神,毫无踪迹。暗道:“这厮好快腿,果然本领不错。”忽见那边树上落下一人,奔向前来。
北侠一见,却是冯七。又见龙涛来道:“小子好快腿,好快腿!”三人聚在一处,再也测度不出花蝶往哪里去了。北侠道:“莫若你我仍然埋伏在此,等他回来。就怕他回来不从此走。”
冯七道:“此乃必由之地,白昼已瞧明白了。不然,我与龙二爷专在此处等他呢!”北侠道:“既如此,你仍然上树。龙头领,你就在桥根之下。我在墙内等他。里外夹攻,再无不成功之理。”冯七听了说:“很好,就是如此。我在树上张望,如他来时,抛砖为号。”三人计议已定,内外埋伏。谁知等了一夜,却不见花冲回来。
天已发晓,北侠来至前面开了山门。见龙涛与冯七来了,彼此相见,道:“这厮哪里去了?”于是同到西厢房,见隔扇虚掩。到了屋内一看,见北间床上有个小小包裹,打开看时,里面只一件花氅、官靴与公子巾。北侠叫冯七拿着,奔方丈而来。早见慧海出来,迎门问道:“你们三位如何起得这般早?”
北侠道:“你丢了人了,你还不晓得吗?”和尚笑道:“我出家人吃斋念佛、恪守清规,如何会丢人?别是你们三位有了什么故典了罢?”龙涛道:“真是师傅丢了人咧。我三人都替师傅找了一夜。”慧海道:“王二,你的口音如何会改了呢?”
冯七道:“他也不姓王,我也不姓张。”和尚听了,好生诧异。
北侠道:“师傅不要惊疑,且到方丈细谈。”
大家来至屋内,彼此就座。北侠方将龙涛、冯七名姓说出。“昨日租西厢房那人也不姓胡,他乃作孽的恶贼花冲,外号花蝴蝶。我们俱是为访拿此人到你这里。”就将夜间如何埋伏,他自从二更去后,至今并未回来的话,说了一遍。慧海闻听,吃了一惊,连忙接过包裹,打开一看,内有花氅一件、官靴、公子巾,别无他物。又到西厢房内一看,床边有马鞭子一把,心中惊异非常,道:“似此如之奈何?”未知后文,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七回 愣徐庆拜求展熊飞
且说卢方自白玉堂亡后每日茶饭无心不过应个景儿而已。不多时酒饭已毕四人闲坐。卢方因一夜不曾合眼便有些困倦在一旁和衣而卧。韩彰与蒋平二人计议如何盗取骨殖又张罗行李马匹。独独把个愣爷撇在一边不瞅不睬好生气闷心内辗转道“同是结义弟兄如何他们去得我就去不得呢?难道他们尽弟兄的情长单不许我尽点心么?岂有此理!我看他们商量的得意实实令人可气!”站起身来出了房屋便奔展爷的单间而来。刚然进屋见展爷方才睡醒在那里擦脸。他也不管事之轻重扑翻身跪倒道“嗳呀展大哥呀!委屈煞小弟了。求你老帮扶帮扶呀。”说罢痛哭。
倒把展爷吓了一跳连忙拉起他道“三弟这是为何?有话起来说。”徐庆更会撒泼一边抽泣着一边说道“大哥你老若应了帮扶小弟小弟方才起来;你老若不应小弟就死在这里了。”展爷道“是了劣兄帮扶你就是了。三弟快些起来讲。”徐庆又磕了一个头道“大哥应了再无翻悔。”方立起身来拭去泪痕坐下道“小弟非为别事求大哥同小弟到五峰岭走走。”展爷道“到底为着何事?”徐庆便将卢方要盗白玉堂的骨殖说了一遍。”他们三个怎么拿着我不当人都说我不好。我如今偏要赌赌这口气。没奈何求大哥帮扶小弟走走。”展爷听了暗暗思忖道“原来为着此事。我想蒋四弟是个极其精细之人必有一番见解。而且盗骨是缜密之事似他这卤莽性烈如何使得呢?若要不去已然应了他又不好意思。而且为此事屈体下礼说不得了好歹只得同他走走。”便问道“三弟几时起身?”徐庆道“就在今晚。”
展爷道“如何恁般忙呢?”徐庆道“大哥不晓得我二哥与四弟定于后日起身。我既要赌这口气需早两天。及至他们到时咱们功已成了。那时方出这口恶气。还有一宗大哥千万不可叫二哥、四弟知道。晚间我与大哥悄悄地一溜儿急急赶向前去方妙。”展爷无奈何只得应了。徐庆立起身来道“小弟还到那边照应去。大哥暗暗收行李、器械、马匹。起身以前在衙门后墙专等。”展爷点头。
徐庆去后展爷又好笑又后悔。笑是笑他粗鲁悔是不该应他。事已如此无可如何只得叫过伴当来将此事悄悄告诉他叫他收行李、马匹。又取过笔砚来写了两封字儿藏好。然后到按院那里看了一番又同众人吃过了晚饭。看天已昏黑便转回屋中问伴当道“行李、马匹俱有了?”
伴当道“方才跟徐爷伴当来了说他家爷在衙门后头等着呢。
将爷的行李、马匹也拢在一处了。”展爷点了点头回手从怀中掏出两个字柬来道“此柬是给公孙老爷的此柬是给蒋四爷的。你在此屋等着候初更之后再将此字送去就交与跟爷们的从人不必面递。交代明白急急赶赴前去。我们在途中慢慢等你。这是怕他们追赶之意省得徐三爷抱怨于我。”
伴当一一答应。
展爷却从从容容出了衙门来至后墙。果见徐庆与伴当拉着马匹在那里张望。上前见了徐庆问道“跟大哥的人呢?”展爷道“我叫他随后来。惟恐同行叫人犯疑。”徐庆道“很好。小弟还忘了一事大哥只管同我的伴当慢慢前行小弟去去就来。”说罢回身去了。
且说跟展爷的伴当在屋内候至起更方将字柬送去。蒋爷的伴当接过字柬来到屋内一看只见卢方仍是和衣而卧韩彰在那里吃茶却不见四爷蒋平。只得问了问同伴人说在公孙先生那里。伴当即来至公孙策屋内见公孙策拿着字柬正在那里讲论道“展大哥嘱咐小心奸细刺客此论甚是。然而不当跟随徐三弟同去。”蒋平道“这必是我三哥磨着展大哥去的。”刚说着又见自己的伴当前来便问道“什么事件?”
伴当道“方才跟展老爷的人给老爷送了个字柬来。”说罢呈上。蒋爷接来打开看毕笑道“如何?我说是我三哥磨着展大哥去的果然不错。”即将字柬递与公孙策。公孙策从头至尾看去上面写着“徐庆跪求央及劣兄断难推辞只得暂时随去。贤弟见字务于明日急速就道共同帮助。千万不要追赶。惟恐识破了三弟面上不好看……”云云。公孙策道“言虽如此明日二位再要起身岂不剩了卢大哥一人内外如何照应呢?”蒋平道“小弟回去与大哥、二哥商量。既是展大哥与三哥先行明日小弟一人足已够了。留下二哥如何?”公孙策道“甚好甚好!”
正说间只见看班房的差人慌慌张张进来道“公孙老爷不好了!方才徐老爷到了班房吩咐道‘你等歇息俺要与姓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