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孙正川闻到了味道,要逃,只不过他长驱直入数十里,又在这片死地,要跑恐怕也不那么容易。”
“孙正川能看出埋伏?”
“看出又如何,晚了。”小野卫明回了他一句后,便不再应付,而是独自琢磨,孙正川把部队拉开追逐北来,现在吃这一吓,转身就逃,那么石原会怎么打呢,他是会只取孙正川还是…
“我去去。”
小野卫明说着就驱战马从林间小道向南方冲去,慕容艺怎么肯这个时候离开他,连忙跟上。
而此时,扶桑铁骑入口的动静也已经为孙正川所知,急忙向北的孙正川在奔驰中看着后方的雪舞,再看看前方树林中闪出的人影,大喝道:“绝不纠缠,全力回头。”
跟随他入内的上千名骑兵齐声大喝,埋头打马疾驰。
然而,这山谷长道遥远,为杀将而埋伏的石原,在其中竟然埋伏下了不下三千兵,于是等孙正川跑出不到半程,那些林中步兵就全部涌了出来,远远的,孙正川能见到其中不少弓弩手,登时脸色一变,没等他提醒,身边已经冲出了五十匹快马,都是追随他多年的部下,喊了声大人保重,这就斜斜的向前撞去。
取的正是那些第二拨出阵的弓弩手的位置。
看他们斜刺里冲去的身影,假做孙正川的骑兵用力挥手:“向前,向前。”
他其实是在提醒自己的主帅,兄弟等人舍生取义是为你的安危,也是为江东大业,不可因小失大,被裹于洪流中的孙正川长叹一声,不再回顾,就在那群兄弟手足狠狠撞裂扶桑弓阵的瞬间,随着大队骑兵轰轰杀过前敌,再向南去。
见大人过去了,那死缠扶桑子的五十名江东子弟放声大笑,但凡还能动的手中更加发力的砍杀突刺,只冲向前十步,又突然回头,其中落马的继续死缠对手,能动的二十骑则咬着牙红着眼不管不顾的向北方冲去,整个扶桑军阵被他们这番折腾打的支离破碎不提,再见他们的去处,知道他们的用意后,便连这片军队的指挥也不由叹息:“故唐多壮士!”
话音未落,忽见前方林中窜出几匹烈马,狠狠的拦腰撞向那些江东子弟。
本欲以血肉之躯阻拦追兵的江东军猝不及防下,被这一拨骑兵撞的首尾两截,其中更有人之间被从马上撞飞出去,没等落地已经气绝,目睹这一慕,那些扶桑军顿时又欢欣鼓舞,为石原总指挥使的安排喝彩连连。
但毕竟,还是有十骑左右的江东军逃过了这一劫的…
里许外的密林后方,雪雾越来越浓,大队骑兵冲刺的声音把山头的雪都震落,于是两侧山嵴上的薄雪渐渐裂显纹路,再不久就有片片的白色哗啦啦的冲下直砸入树林后方,舞出更大的一片雪花来。
只可惜,没能淹到路中。
而匆忙清理道路中的扶桑军们都看到,在那几乎弥漫了山谷的雪舞之中,十骑江东骑兵此刻已经排列成线,以单薄之阵遮拦了这条山中古道,并一往无前的向着那终于破雾而出的大队扶桑骑兵的方向冲去…
下一刻,扶桑军们看到自己的骑兵可耻的在尖叫,在试图闪避,和他们相比,那十名江东子弟则是那么的英勇无畏,他们长啸连声,齐齐的挥舞着手上的兵刃,毫不犹豫的以迅勐之姿,一下就扎入了来军之中。
就好似热铁过油一般,区区十骑竟在纵百骑,厚数里的扶桑精骑内梳出了一片血路,他们过处扶桑军人仰马翻,在这相对狭窄的环境中,前队的反应很快传递到了后方,转眼,整个山谷中就回响起了扶桑军马的惨叫,和指挥军官的怒吼声,良久也未曾平息。
整个队列的速度因此彻底停滞下来,正在林间小道中向南,准备抄近路去指挥谷口兵马的石原目睹前后神色一变再变,突然横拉战马,噼砍沿途的树枝,挂着一身的雪和伤痕冲出,来到骑兵队列面前,拔刀连斩几人,才咆哮道:“一群废材,竟让数骑拦住前程!还不赶紧去追敌军?”
说着,又一刀挥出,把来到自己面前,要辩解的骑兵副统斩落马下,然后恶狠狠的看着自己面前的骑兵,问:“现在,我亲自来指挥你们,有谁不愿随我杀敌的吗?”
他是小野莞尔的心腹重臣,又素有勇名,甚至还为天皇赏过宝刀,在扶桑军中威名赫赫,在小野一系的武臣力量方面,更是无可争议的第一。
见他斩将,发怒,扶桑军中的官兵人人不敢抬头。
石原这才作罢,吩咐全军跟上,竟就真的这样带着骑兵向孙正川追去。
他们才过去不远,小野卫明和慕容艺也追到了这里,听了步兵指挥阿南的转告后,小野卫明不禁吃惊万分,因为他从对方的描叙中,听出了江东军如今的可怕,好像还更甚从前。
在他的预想,或者说他父亲的意图中,本是要打江东军一个出其不意,最好斩了江东军有数的几个风头人物,然后借机追去,一举把江东军从黄河北岸赶走,从而形成一种隔河相望的态势。
小野卫明刚刚要追石原,就因为石原勇则勇矣,但脾气暴躁,他怕石原见了孙正川后,一心要名忘记大事,如今见石原记得统领骑兵,分明是坚决执行父亲战略后,本该高兴的小野卫明心中却又有了另外一种担心。
他担心;如今的江东军这般锐气无双,血勇忠诚,一旦让他们骑步联合后,石原是不是能达成目标呢,若和江东形成苦战之态,就算胜,父亲在国内的力量恐怕也…
心中几番思索后,小野卫明不再犹豫,拿出了小野家下代掌门人的姿态,先令人速报知父亲,要再派军队南下,再吩咐步兵统领阿南道:“速速整队,随我立即向前,配合石原将军把汉人赶到南岸去。”
阿南一听,连忙点头。
他可不会因为小野卫明现在年轻就轻视对方,何况,他刚刚未曾能拦住孙正川,正怕石原回头找他算账的,现在有小野卫明这个大靠山出面,万一有什么事情,他也好辩解。
于是,扶桑三千步兵这就整队向南去,慕容艺也跟随其中。
上次他从这里带领十万大军意气风发南下,可区区数月后,他却只有身边千余人跟随,且人人颓废畏惧,而异族的军马却是那么的强大,甚至连打的他丢盔弃甲的孙正川都不得不逃。
两相比较之下,慕容艺除了黯然神伤之外,只祈祷列祖列宗保佑,让扶桑军打败江东,不不,最好打的两败俱伤为好。
孙正川所部的英勇,在激发起扶桑军斗志的同时,也引起了他们的慎重对待,但这个时候,扶桑军绕道于山外的那支部队却不知道江东军的底细,他们是于今日上午才抵石碑谷外的,他们抵达这里时,孙正川已入谷半日,而虎贲军的步兵还在在十数里外,因此他们非常顺利就封住了谷口,就等自己的大队人马杀出,然后联合一起南下作战。
这里的指挥使是横山勇。
作为小野系的第二武将,和石原一个,是个性格极其鲜明的人物,石原以武艺高强和脾气暴躁闻名,他则以偏执和阴冷闻名。
和石原,因为性格等其他原因,并无深交。
话说天下任何排名第二的和排名第一的恐怕都难做成朋友,石原和横山勇也在此中。
此次率军前来,石原为指挥使,他为副,被安排着千辛万苦爬山绕路封堵敌军后路时他就已经相当不满,但碍于小野家的森严规矩,在军中的他不敢放肆,但这种态度影响着他和他的部队,对于石原安排的任务执行的力度。
比如,石原要求他全力封堵谷口,他照做,只是不全力,用横山勇军内部的话来说,妈的,敌人入谷的骑兵才多少,后面的大军有多少,孰轻孰重?莫非要我部无数勇士的鲜血去换取你石原斩将之名?不干!
因此,谷口的横山勇兵团现在将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防备后路上,对于谷内的厮杀,他只用了一成不到的力量而已。
然而,这对孙正川部来说,已经很致命了啊。
哪怕明明知道对方有埋伏,知道对方对中原的意图,孙正川做梦也想不到,小野莞尔居然能调动这么多的力量,在他,乃至在沈庆之现在的想法中,小野莞尔再怎么疯狂,毕竟他的目的首先在于慕容艺,而不在于打败江东,因此,孙正川想不到,后有两万骑兵三千步,还不是小野全部的力量,在谷口居然还有万人兵团堵着。
好在行军老道的孙正川,在临危时犹然清醒。
他在记得先给管仲颜报信,于是安排了一骑双马的小队,共五人先行向前,误打误撞才知道谷口还有一支部队横绝道中,看架势似乎有万人连营…
见到这一幕的骑兵们连忙回头,禀报孙正川。
闻讯后,孙正川也不由犯难了,他是不畏死的但他根本不值得死在这里,孙正川没想到扶桑这么大的手笔,再想起沈庆之过去对扶桑的警惕,嗯,那时候他觉得那小子有点故作深沉,只是碍于交情和沈庆之越来越起的名望,他将这份心思压了下去,并不曾和人说。
然而现在他明白了,沈庆之确实有眼力。
只是问题怎么解决呢。
后面的追兵假如连夜进发,一旦靠近这里,就会为前敌所知,那个时候,自己再跑就难了,而这里周边再无去路,早知道,该在之前那处密林里逃走,但孙正川当时安排五名伤兵带上干粮潜入时,也想不到这一点。
何况,当时那处地方藏五个兵容易,千骑入林的话,痕迹可就大了,绝难隐藏,更会耽误了和沈庆之管仲颜的计划。
他在左思右想,身边的子弟们人人无声,只等他的命令。
半响,孙正川叹道:“今次还是有些大意,连累了兄弟们,如今身在重围才记得庆之还曾派人来叮嘱,万万不能深入石碑谷太深,罢了,将衣甲给我。”
“大人?”
“我孙正川纵横江东十年不败,今日临此死地,当堂堂正正而没!”
“大人,我等全力突击,敌人未必来得及反应,何须做此言?”
“不以决死之心,难过万人营地,速速给我换甲。”
亲卫再不敢劝,只能把统领的明光甲给他换好,等换好,身后的马蹄声渐渐有起,孙正川这就翻身上马,提起画戟回顾左右道:“假如我死于此,有存活着转告虎贲全军,从此以庆之之命是从。”
耳畔蹄声渐渐如雷,前方敌营灯火闪动。
这支孤军看着他们已决心慷慨的统帅,纷纷跟上,这就一往无前的向拦在路口的敌营踏去,但就在此时,他们的前方忽然大乱!
第九卷 第六回 出乎意料的犀利
横山勇一心防备的管仲颜部,正在冲阵。
挟持了上万燕军的管仲颜在下午得知石碑谷口有陌生军马出现后,就率领部下驱赶着这些俘虏不顾一切向前。
终于在入夜时分抵达了这里,当时横山勇已知道有军马来,心中窃喜自己判断正确的同时,也不敢怠慢,因为他知道江东军新胜,士气正旺,又要冲破自己去救助主帅,一定会拼尽全力。
因此,横山勇一反过去的阴冷含蓄的作战风格,竟亲自率军出营作战。
由于管仲颜部前锋是燕军俘虏,战心不坚,在大军驱赶下不得不拼命向前,但一旦遇到精锐扶桑步军的沉重打击后,这群家伙就乱了,管仲颜只看到前方似雪消融一样,从中有一列列森森的铁甲劲旅持着一种异常狭长弯窄的战刀,在人群里荡来荡去,所到之处旧燕残军纷纷惨叫躲避,打了没多久就向两侧逃窜,甚至还有昏了头的要向这里反冲。
面对这种情况管仲颜当然不会手软,立即命令自己的部下们对这些家伙毫不客气的砍杀。
前有扶桑军,后有江东军,被当成消耗品的燕军残兵在两强之间来回碰壁,被砍的头破血流,不多久便散的一干二净。
最终,战场上只留下一地尸首,隔着这条血河相望的是新锐的汉军和野望中原的扶桑铁甲…
冷冷的看着远方的江东军马,横山勇只看其阵就觉得该军虽然士气高涨,可军员素质实在一般,不由有些纳闷,这样的军队居然能那么快就打败了燕朝禁军?
不得不承认,他的眼光是准的。
真正击败燕军的羽林精锐并未曾出现,现在在这里的只是当时配合作战,且已经奔袭百里不止,相当疲倦的江东虎贲军。
其中构成远不如羽林部那样纯粹,甚至有扬州路前陵卫子弟参与,因此,横山勇看的莫名其妙觉得燕军也许太废,不过面对这样的敌人,他倒放心了许多,以为关于江东的种种传闻都是那些懦夫的夸大其词而已,便更坚定了战心,悄悄吩咐自己的后路留守营地,决定以半数军马击破江东。
他做决定的同时,江东军也在借机整列,并准备向前。
管仲颜见敌军气象,知道是劲敌,心中佩服沈庆之的眼光远见的同时,赶紧派人悄悄回头,告知后路各军这里的情况,做好一旦接出孙正川就赶紧回头的准备,这时,对面的敌军忽然有人向前,冲到两军之间,一箭地向着他们高喊:“江东沈庆之可在?”
“大人?”
管仲颜摇摇头道:“不必理会,这就向前。”说着有力的一挥手。
得到他示意的部下们立即吼道:“战!”
令一下,一列列的步兵就向前扑去,这月色照亮的北国雪地中,一片片黑影是这么的清晰,他们的举动当即引发了扶桑军的反应,横山勇也喝道:“前进!击破此军,为我扶桑夺取入关第一功。”
下达完命令后,他才记得大骂一声:“徒有虚名之辈,无礼至极。”
同时也在想,或者沈庆之还没来得及上来?正在琢磨,就见对方阵后忽然鼓起一阵雪舞,横山勇是知晓军事的真正将军,见这一幕哪里还不知道这是敌军骑兵出动了,就以为那就是沈庆之,不由更怒,觉得沈庆之实在狡诈到了极点,倒不愧名将之名,他心中愤怒,口中也不含煳,连接下令,把弓手步兵阵势再组,力争拦住江东骑兵冲阵的势头。
并派遣出自己的几个心腹,要他们混入阵内,见到沈庆之不可和他比斗,只管用弩箭射去,早射死那厮早安心。
等他安排完,前方的士兵们已经冲到了一起,惨叫声很快就响彻了战场,横山勇回顾时却惊的险些落马,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前方,因为那群他根本没放在眼中的敌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都用上了三尺的长枪,正把他帐下的勇士轻轻松松的捅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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