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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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旗军- 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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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出了二道门的沈庆之险些摔倒在地,他尴尬的看着身边的小厮,就着门洞上新换的火把之光看到那小厮面红耳赤,他这才看出,那是个女孩,沈庆之咳嗽了一声道:“姑娘,请吧。”

“是。”

被看穿身份的小丫鬟羞涩的想,田大人的那些话不能告诉小姐,不然小姐要气死的,其实田大人也是好心吧,想着她悄悄回头撇了下不紧不慢跟在自己身后的沈庆之,年轻的名将眉清目秀神态从容,她忍不住问:“大人,奴婢敢问,那些传说的都是真的吗?”

“什么?”正在琢磨等会怎么脱身的沈庆之问。

那小丫鬟低声道:“外边说,大人两日一夜奔驰数百里,连斩悍将杨栢烙,还有淮左的勇士,什么,嗯,那个叫什么的…连尔朱大石都被大人吓跑了。”

“是诸位将士努力,不是我一人之功。”沈庆之沉声道,提及军功,他向来一是一二是二,因为荣耀不容玷污。

小丫鬟听后心中更是佩服,连忙道:“但大人是首功,就连孙大人也这么说呢。”

“那是孙统领抬举在下而已,你叫?”

“啊…”那小丫鬟吓一跳似的,连忙回头行礼,红着脸说:“奴婢叫碧螺春。”

沈庆之无语的看着她,半响,问:“她其他丫鬟叫什么?”

“奴婢,奴婢也不肯叫这个名字的。”碧螺春恨恨的道,似乎难以抑制这种愤怒,沈庆之哑然失笑,什么样的魔头会让自己的贴身丫鬟都气成这样,好奇之下他追问得知韩诗琪现在有三个随从,另外一个丫鬟叫苏绣妞,还有一个老妈子叫茶树姑。

说来说去,碧螺春三个字还好听些。

沈庆之大笑起来,碧螺春眼中含泪,无声呐喊,很好笑吗,很好笑吗?掉头就走,当真什么主什么仆,脾气一发作什么也一模一样,其实也是知道沈庆之绝不会和她计较,果然那个坏人还在后面没心没肺的笑着,碧螺春只能在前面泪汪汪的走。

再转一道弯,就到了都督府的后门。

执勤的兵丁们看到沈庆之连忙问安,其中一些人是沈庆之过去就认识的,往日他随舅父来回时,有人还无赖的打过田衡烈的秋风,现在看到他却已经是另外一幅卑微的模样。

沈庆之客客气气回了礼,虽不会计较过去,但也不可能再和这些人有什么纠缠,这就大步走入,他走后,那几个货在后面啧啧有声,自然是夸耀不断,声音还说的颇大,沈庆之听后微微摇头。

没多久,碧螺春停下了脚步,原来已到了地方。

韩诗琪穿着一身白裙,正坐在院内屋檐下的游廊花椅上,罩纱的壁灯火光温柔,美丽的女孩眉目如画,神态娇媚,见沈庆之走进,她欣喜的起身招手:“小沈,来。”

老气横秋的丫头,沈庆之腹诽着她眼睛又扫过她面前案上的酒菜,心想难道她来请自己喝酒的,韩诗琪已经发话:“你坐呀。”语带娇嗔。

沈庆之只好走去,问:“小姐找在下来?”

“来,你立下大功,这是姐姐奖你的。”说着韩诗琪指着面前的饭菜,说,这是自己刚刚做的,沈庆之大吃一惊,低头去看,那他吃了多年的苏城菜肴,不敢置信她能有这样的厨艺。

“真是我做的,是昆娘教的!”

“小姐真是,贤惠。”沈庆之违心的赞道,根本不信,韩诗琪却因此喜笑颜开,重重点头:“嗯!”

沈庆之受够了,再问:“小姐找我?”

“就是奖励你!总好过丁大哥他们拖你去不好的地方,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现在就在杏花楼等你!还在前门留下了人,等你一出去就把你带走。”

“…。。这样?”

算了,有杀气,沈庆之老老实实的坐下低头去吃菜,说实话他也有些饿了,韩诗琪笑吟吟的坐在他对面,见沈庆之这么不拘束的吃的香甜,一点也不像寻常的人那样在自己父亲和自己面前那般拘谨,她心中更喜。

人说江东子弟多才俊,可就算出身名门眼界不凡的她也没见过这样的人物。

她还记得,自己初见他的一刻,那双刀错的光芒仿佛还在眼前闪耀,但不多久他就干出了更大的事来。

英武出众的沈庆之用相当耀眼的出场和更胜前功的炫目轨迹,终于彻底叩开了她的心门,在这无月的夜下韩诗琪似乎都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但她就是这样的勇敢,她忽然举起杯:“将军,我敬你。”

“什么?”

沈庆之有些意外于对面女孩此刻的神态庄重和称谓之前所未有,在想我不是小沈吗?

“妾身为将军贺。”韩诗琪认真的看着他,睫毛扑闪,俏丽的脸庞上有一层动人的嫣红,原来她还化了些淡妆。

然后她一饮而尽,轻轻咳嗽了一声后又将其斟满,沈庆之要阻拦之际她已再举起杯,直直的看沈庆之,满脸神秘的问:“你,最近可曾听到什么流言?”

“嗯?”沈庆之觉得不对,他歪头想了想,赶紧扯道:“尔朱大石好像病了,宋铎那厮已经和他分裂,据说叔孙督察曾建议总督大人,安排扬州路陵卫外营副统领唿延山来我稷山镇,嗯…”

“我说的不是这些。” 韩诗琪不理会男人的花腔,仰头再喝一杯,低头斟满,再举起,直直的看着沈庆之,问:“将军真不知道妾身问的是什么流言吗?”

“什么?”沈庆之诧异的看着韩诗琪,突然脸色一变:“莫非小姐说的是,河东张帅和河西有些冲突?不过那事只是谣传,难道说是…。”

韩诗琪再不能忍受他的装傻,气的眼都红了,她恨恨的仰头,又要斟酒,沈庆之出手如电将酒壶拿过,韩诗琪大怒,当即起身对沈庆之喝道:“给我!”

“喝多了不好。”沈庆之紧张的仰头看着她。

“不是个男人。”韩诗琪低声骂道。

沈庆之…

韩诗琪扑上来抢过酒壶,对口就饮,沈庆之大惊失色,要去抢又觉得不方便,下一刻,韩诗琪砰的一声把酒壶重重的顿在了他面前的案上,然后撅着嘴似乎要哭,又忍住,忽然转身,低声道:“你走吧。”

“小姐。”

“当慕容勾结淮左使我父亲被困稷山的消息传来时,姐夫连夜出兵,可路途是那么的遥远,我急的只能跪在佛前祈祷佛能保佑我父亲平安无恙,夜不能眠…”

“小姐一片孝心。”沈庆之叹了口气,能够体会当时她的心情。

韩诗琪没有理他,低声继续道:“后来,我得知危机之所以被扭转,是因为在那个危急时刻,有一位英武的少年军官横空出世,他先救我父再救江东,临别一言还使淮左分裂。”

听到这里,沈庆之岂能感觉不出对方的心意,可自己饱经沧桑,对面却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女孩,且战乱将至,在那烽火连天的岁月里,又能有什么青春浪漫可言。

然而韩诗琪不这么认为,她伤心的借着酒意,背对自己的意中人,还在勇敢的述说着自己的情怀,她微微颤声的道:“闲暇时我总在想象,他的智勇双全,然后开始幻想,再见到他时,我该如何梳妆,才能令他为自己心动,从而让那些流言成真,我想,我的父亲一定不会反对,因为他是那么的欣赏他,甚至在言语里都已经和自己的女儿流露过这种意思。”

说着,她转过身来,含泪看着沈庆之道:“我们还一起打过架。”

“嗯?”沈庆之不解的看着她,不知道这和她要表达的到底有什么关系,韩诗琪问:“是不是?”

“是。”

“你还夸我有义气。”“是。”

“然后带我骑的马。”“…。对。”

“你还拉过我的手!”

“是。”沈庆之低声下气的道。

“可现在我不要做你的兄弟了。”韩诗琪因此开始追问:“那你是什么想法。”

“小姐在逼婚呢。”门外的碧螺春一把拉住冲过来的苏绣,掩住她的嘴低声对她道,苏绣大惊:“小姐真这么干了?”

“嗯。”

两个小丫鬟立即把头凑在一起,对园内看去,年轻的将军和她们的小姐正对立廊下,柔和的灯光轻轻落在他们的肩头,沉默半响后,沈庆之一躬身,认真的道:“庆之多谢小姐厚爱,只是最近事务繁多,在下心神不安,还请小姐宽恕。”

说完,他就坚定的大步向外走去,留下韩诗琪呆呆站在那里,两行珠泪不知不觉间滑落。

被这突兀变故惊呆的碧螺春和苏绣抱在一起缩在墙根,等沈庆之走后跑入园内大骂起来,韩诗琪却一直沉默着。

就在放慢脚步侧耳静听的沈庆之有些担忧之际,她忽然杀气腾腾的道:“躲在外边的人听着,老娘的手有这么好摸的?今天输了明日再战!你休想逃出老娘的五指山!”

沈庆之顿时当场崩溃,仓皇离开。

而这个时候,丁云忠等正在杏花楼上高坐。

陪同而来的林中野,微笑的看着放浪形骸的赫连博安,故作深沉的丁云忠,还有重伤也不下火线,被丁云忠派人刚刚抬来的田衡烈,以及内敛稳重但也已喝的醉眼迷离的李默。

这些江东人物,和那个人相比,确实逊色了些啊,或者只有我可如此吧,林中野在心中道,他对面的赫连博安再次举杯邀饮,林中野连忙作陪,赫连博安笑着问:“林兄弟,似有心思,还在等庆之?放心,他说你才干不凡,明日定会遇你。”

林中野也笑:“在下只是有些困了而已。”

“哎,这点你要学,你知道庆之曾陪总督大人他们一连喝了三天还精神抖擞,一箭射落对街的廊灯吗?”

“真的?”几个歌姬激动的问,沈庆之没来这让她们非常失望,但如今有人说他的八卦,她们当然爱听。

赫连博安涨着一张酒红色的脸郑重的点头:“这是我亲眼所见,总督大人因此罚酒半壶,当场都吐了。”

席上的田衡烈听沈庆之在金陵和丘林德他们走那么近,不免有些担心,但他转念一想,庆之可不是煳涂人,何况现在都和韩诗琪一起…赫连博安大着舌头在说:“至于叔孙承德大人,现在也对沈大人亲睐有加。”

李默心中一动,立即问:“赫连爵爷,我听说,叔孙大人想安排陵卫的唿延山到庆之的稷山镇去的?”

“有这事情?”赫连博安睁大了眼睛诧异的看着他。

李默当即恍然,此事是真,但赫连博安肯定不知,这时赫连博安追问:“李大人从哪里听说的,叔孙大人该不会干这种事吧,莫非唿延山那狗头要学夏都泽吗?”

说完他大笑起来,周围也哄堂大笑,林中野附和着,心中却在想,假如真有这件事,倒是自己立功的机会。

九月的江南,是如此的安宁,他们在把酒言欢,笑谈时局,似乎什么也难不住他们,遥远的北国,此时却杀气冲天。

第三卷 第八回 异数

在那日不经意间听说了那位罗斯人的身份后,梁子任便留下了心,又观察些时间,心知在大燕不可能有什么前途的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因为他确定拓跋林手中的那把剑确实是伊凡雷帝的佩剑,他从燕京学府的藏书中看过,而拓跋林和他所说的家谱传承也绝无什么不妥之处。

于是他和朋友死皮赖脸借了些钱,就陪这位叫拓跋林的罗斯贵族向北而去。

在沈庆之大破尔朱大石的时候,他已经带着拓跋林穿过大燕,抵达了罗斯和中原西北边疆接壤的卡廷加城邦。

然而,到了这里,梁子任才发现,一切不是他以为的。

原因却不在其他,就在那位曾经一副狼狈模样的拓跋林。

每个王朝都有没落的时候,每个民族也会有他的杰出人物,比如江东的韩中正,比如罗斯的拓跋林,梁子任以为他真是等待继承爵位的没落王孙,却不知拓跋林是胸怀整个罗斯的豪杰。

作为一方领主的他,既然能放弃荣华富贵独走天涯考察地方,梁子任一些投机之心又怎么会瞒得过他的眼睛,其实当时的拓跋林不过是将计就计,利用他的学员身份,借道从大燕境内穿过躲避同族的追杀而已。

他对汉语的熟悉程度也远超过他过去的表达,甚至就连在梁子任面前的那句话,都是他故意为之的,因为他先于梁子任之前已经了解了梁子任的情况…

梁子任永远忘记不了自己初抵卡廷加城时的一幕。

当他们历尽千辛,终于穿过国境进入罗斯的卡廷加城邦后,拓跋林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再不陪梁子任说那些风花雪月之事,沿途只忙着不停的观察各处农庄,市场,城堡,甚至悄悄了解当地驻军的情况。

对此,梁子任还曾取笑拓跋林说:“这些等你继承爵位再说吧。”

可当他们抵达卡廷加城外的一处军营时,拓跋林终露真容,他面对奔驰而来厉声喝斥他们滚远些的士兵,掀开了遮沙的头罩,微笑的看着他们,对面的士兵一愣之后,无不欣喜若狂的欢唿起来,消息传开,那片军营为之沸腾,成千上万的士兵在将领们的带领下奔涌而出,列阵于原野上,向久违的统帅致敬。

他们中甚至有人喜悦的泣不成声。

远方的城头也响起了礼炮声,整个卡廷加城的文武官吏蜂拥而至,百姓们匍匐在地遍布山野,领头人很远就下马,步行到拓跋林的马前,跪献上统治城邦的权杖…

梁子任惊骇的看着这一幕,拓跋林对他一笑,正式自我介绍道:“我,伊凡雷帝的十世孙,罗斯帝国南方卡廷加行省总督拓跋林斯基大公,这个帝国的第二顺位继承人。”

帝国的皇帝,于春天病重。

城邦林立的罗斯帝国两位继承人的战争,便在这一年的夏天爆发,南方十二行省在拓跋林的号召下,组建成庞大的军队,向北推进,去征伐这个帝国的第一继承人,拓跋林的兄长拓跋列夫皇太子。

不知是作为回馈,还是别有用意,梁子任如今已成为这位统帅的跟班幕僚,但跟多时候,他更像对方的学生。

深宫长大的太子,不是拓跋林的对手。

在纯粹力量对决的比赛中,一个又一个北方的将领向拓跋林效忠,更多的行省长官开始观望,皇太子的力量被不断的削弱,只不过短短数月,他们便兵临罗斯帝都莫斯科城下。

今夜,在遥远中国南方城市的一片花园中,一位出身名门的美丽女孩正磨刀霍霍,声名鹊起的少年名将在仓皇逃窜…

今夜,在遥远北国的中军帐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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