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为父问你沈庆之为何会这般忠诚于我,你却给我扯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为父告诉你,他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知道为父的目的是要复兴汉人河山!这般赤忱血勇且极为理智之将能为父亲所用,父亲岂能不高兴反而疑惑?父亲又没儿子,难道还妄想自己能活万年?”
“…凶什么嘛。”
“你!”韩中正重重一巴掌拍在女儿的头上,怒道:“白养你这么大。”
哭,还是不哭,这是个问题,韩诗琪还在想,韩中正却已经收敛了怒气,缓和口气,叹道:“我知道他极其尊敬你姐夫,然而你可曾看到他旗下各将已有了这种心思呢,那只霍二,包括历中原,眼中只有小贼,现在为父犹在已经如此,等为父百年之后那些人可会服气他去听正川的?”
“姐夫的部下皆尊沈庆之为姐夫之后第一人,小贼所部却不认为姐夫是他之上第一人。”
“对!”韩中正赞了自己的女儿,因此问:“那么此事该如何处置?”
……
韩诗琪不知道怎么接话,韩中正身子微微向后一靠,侧头去看窗外的护卫们,心想自己刚刚那番话他们未必不曾听到,不然刻意离的这么远,躲着我的眼神为何,恐怕就算他们也已经有了这样的心思了吧。
想到这些,韩中正不想再和女儿废话,压低了嗓子对女儿道:“庆之刚刚离去是因为他自请前往苏北,挖掘高邮湖堤水淹高宗衣冠皇陵,以搅乱虏庭大统传承!他有如此眼光手段,来日必定不是屈居人下之辈,因此父亲今日和你才说这些,为家族和你姐夫计,为父以后必须扶他一程!”
虽然韩诗琪心中已有预感,但她还是吃惊韩中正说的这番话,因为韩中正话中似乎沈庆之将来有可能和孙正川有争,她自幼熟读宫廷斗争王朝兴亡等典故,听惯了这些事迹,可她还是无法想象,等到来日,天下将定之际,小贼和姐夫对决沙场只能存一的场景。
是的,那一天还遥远,然而;韩中正说的没有道理吗?
年轻的女孩一时间无法接受这种残酷的预判,眼中浮现出慌乱的神色,愣在了那里,半响后,韩诗琪低声问道:“父亲为何和我说这些。”
韩中正却答非所问:“我已请田恒烈来此。”
田恒烈是沈庆之的舅父,韩中正找他来能有何事?韩诗琪有些惊慌失措,韩中正苦笑着道:“总有这一日的,何况这小贼如此出色,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打他主意,我又岂能让这小贼落入他人之手。”
随即叮嘱她道:“你母早丧,因此这些话也只能为父和你说了,婚后一定要早为沈家生下一子,并多和你二姐走动,如此你地位才稳。”
韩诗琪大羞,又气:“不生子地位就不稳吗?”
既然把话说开,韩中正当然要说到底,他诧异的道:“万一被其他女子抢了先。”话音未落,韩诗琪已经抓狂:“小贼还想有别的女子?”
接着又来一句:“爹爹你不是也没纳妾吗,那他也不许!”
“诗琪儿,你如何这般不懂事?”韩中正终于沉下了脸来,喝斥女儿道:“沈庆之若真如我所想有那一日的话,你觉得他能只有你一人吗?便是他肯,其他人肯吗?比如那慕容铎,尔朱平等将来为了自保…”
呜呜…韩诗琪伤心欲绝,韩中正气的眼前发黑,算了算了,之前的当我没说,你慢慢哭吧,难怪沈庆之不要你!
好在没多久,韩诗琪就收起了悲伤,认真的问他:“父亲今日和我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意吗?”
见她这样,韩中正心中才略微好过了些,道:“等去闽南后,我会和正川和你二姐详谈此事,正川忠厚你二姐善良,一旦明白其中利害会知道怎么做的,我只担心你,不懂事,会仗着父亲的权势最终和他闹的不开心,那样反而坏事。”
韩诗琪懂了:“父亲是担心女儿不许他纳妾?”
韩中正立即左右寻找趁手的东西,韩诗琪慌忙拉住了他赔笑道:“女儿逗父亲的啦,女儿懂了,以后一定,咳,一定…”
“不知羞,笑什么?”韩中正怒气冲冲的问,又不得不继续压着性子和女儿解释自己的想法,他道:“如今庆之手下已自承一系,文有镇川等一众参谋,武有霍厉等辈,商有王培正在支持,这是内,外还有慕容铎等强援,已为我手下三人中实力最稳的一系,可以这么说,小贼未曾败过,但他败了回头就能拉出又一支军队来,你姐夫却不行,离开骁骑营和为父,他便只是一将,这就是我为何最终选择了沈庆之为衣钵传承的原因,你可懂?”
“女儿懂了,只是女儿觉得庆之部下的一众,比如镇川表哥他们,怎么可能针对姐夫呢。”
韩中正幽幽的道:“ 到时候他们不想,也不得不去做,需知道家国天下是条不归路,我韩家无后中庭空虚,外姓就必定会做大,与其等到将来不可挽回我何不先将事情说开,其中道理你难道真的不知?”
家国天下,每当局势走到这一步,面对那权倾河山的诱惑时,谁也难以放下,千古唯独韩中正,能看的这般的透彻…
听完后韩诗琪终于完全明白了父亲的良苦用心,只是那小贼真的能那样吗,三宫六院?不行!于是决定拆台的韩诗琪在明白父亲的用心后,向韩中正提出了一个建议:“父亲您何不再娶一房延续香火,这样这些烦恼不就没有了吗?”
韩中正瞠目结舌的看着女儿,怎么劝到我身上来了?不由恼怒:“你以为为父不想?”
难道不能?可父亲您还未到暮年啊,私下也和丫鬟们八卦八卦养生之道的韩诗琪顿时大急,她担忧的看着父亲,韩中正老脸发紫,怒道:“小儿在乱想什么?”
韩诗琪…
“乱世将至,是英雄跃马之时,老夫却强要以一黄口小儿居于这些名将之上,才是为韩家招祸,到时候搞不好还会连累你们姐妹!”
因为这些父亲你才没有再纳妾吗,可是前些年呢?韩诗琪体谅的没有问出这一句,韩中正也气哼哼的不吱声了,车内就此安静了下来,父女对坐各想各的心思,不过气恼归气恼,和自己女儿吐露出这些话之后,韩中正心中舒服了许多。
他们就这样继续南下。
这时沈庆之还在北上,但他们都想不到,几日后,在沈庆之和霍厉两将刚过镇江度过长江的当晚,他们就听说了燕皇陵被淹一事。
此刻天刚暗下来,从扬州回来的里正正在村头手舞足蹈,口水横飞他周围聚集了不少闲人,都正羡慕的看着他,这里正在说:“前儿夜里,就听到哗啦一声响,高邮湖就好像破了的脸盆一样…”
搞得好像这事就是他干的一样。
沈庆之立即从人群后大步走出,问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他穿着一身骑甲,样貌堂堂,突然见到自己村里有这样一位人物,刚刚还在饶舌的里正吓了一跳,慌忙道:“全扬州都传遍了,说守陵太监章公公都急的投河了,这位大人,这可不是小人妄言,不信您回去打听下就知道。”
这厮也不算笨,看来还有些见识,居然从沈庆之的穿戴猜到了沈庆之的来历,当然,这若能知道沈庆之的真实身份和所行目的,恐怕要吓瘫在地。
沈庆之闻讯却更诧异,因为这消息传播的太快,连乡间农夫都能知道,可以想象,此刻大燕官场上已经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了,那么这背后必定有故事。
他当即追问:“真是前日夜里发生的?消息确凿?”
“小人哪里敢胡说八道,这位军爷,您是不是陵卫?”
“嗯。”
“…军爷,恕小人多嘴,您可别回去了,小人这可是好心啊,军爷但请放心,这村是小人一族的,我们保证没看到过您。”
说着,这里正悄悄向后退了几步,沈庆之看在眼里,淡淡的一笑,这里正说的也对,陵卫擅离职守导致皇陵被淹可是死罪,不过这里正也未必安了什么好心,看他眼中闪烁,未必不是想晚上留下自己,好去邀功?
但沈庆之怎么会将这些小人物放在眼里,他继续问道:“这些日子以来,可曾见过我的一些同僚路过?”
“有,有。”那里正勐点头:“小人去扬州时路上还遇到些大人的同僚呢,当时也有和他们熟悉的劝他们赶紧走,小人亲见有两位军爷闻讯后立即推下衣甲,就此,咳,就此归隐的。”
这厮还知道归隐两个字?沈庆之又好气又好笑,心中已经拿定主意的他这就翻脸,突然拔出腰刀,逼向对方,狞笑着道:“老儿这般好心老子不信,既然老爷我无路可走,不如死之前找个垫背的,这样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他突然发飙,霍卫青和历中原还有陈再兴等连忙也纷纷拔出刀来,但还不明白大人这是玩的哪一出。
这时,沈庆之一把揪住鬼哭狼嚎的里正,拽着他就向村里“最豪华”的一处房子走去,抵达后一脚踹开门,进屋便凶神恶煞的乱翻起来,霍卫青一看大喜,毫不犹豫的跟上,进屋打劫搜刮,吓的里正家里的女人孩子嚎啕大哭,他却不管,继续发威,把腰刀舞的如风,喝斥对方把藏在地下埋了N年的银子全献出来,不然就把对方老婆卖去窑子抽头。
霍二出马,沈庆之也需后退,从主角变成配角,任他一个人在那里发疯,居然还真被他逼出了五十三两二钱八分六厘银子来,那银子还真的埋在床榻下面的。
这年头,普通农家能有十两银子就能过半年好日子,五十多两银子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里正那婆娘的眼睛都绿了,可是持刀的这俊哥们却是人渣一枚,毫不体谅不提,还抽空摸了她的脸蛋两把…
“军爷,军爷,小人…”那里正抱着他的大腿哀求着。
“舍不得给?”霍卫青横眉竖目的低头瞪着对方,就要动刀,对方的女人惊叫着赶紧扑上来抱住他另外一条大腿,霍卫青顿时杀气全消,道:“他放开,你抱着好了。”
那里正气的当场抽了,那女人则羞的慌忙松手。
霍卫青邪恶的一笑,这才放过了对方,回头道:“大人,我们走吧。”
此地确实不宜久留,沈庆之也不至于仁慈到忘却自己兄弟们身在敌境的险恶,却去顾忌一个陌路相逢的里正的感受,因此道:“好,走。”
屋内这一场闹腾,那些村夫们畏惧的人人闭门,直到沈庆之走后,他们才敢涌出来去关心下里正大人家的损失,就听里正家里一片哭声,仔细一看,一向爱炫富的里正大人挂在外墙上炫耀了一个冬天的三条羊腿居然也被那群痞子顺走了,人人不由暗笑。
再听说,村里一等一的美女,里正家的那口子还被对方摸了两下,这群闲人立马开始意淫自己假如是土匪兵痞该多好。
而这时,沈庆之等已经北上,驰出村后,立即绕路,贴着镇江东边方向的大泽向南行去。
原因无他,大泽蛮荒,走兽恐怖,从此处走,可避开人烟。
然而,他们走了不过十里路,才绕过一道弯,就看到前方泽山脚下,有大片篝火,人头簇簇,那营盘内最少也有三四百人,看似军营,但又乱糟糟的,倒更像哪位公子哥正带人出行,在外野炊一般。
沈庆之看到这一幕,不由皱起了眉头,忙勒住了战马,但就在他们刚刚要撤回时,边上树林中忽然涌出七八个人来,和他们迎面撞上,几名看似护卫之人看到他们时反应敏捷,瞬间就将一人护在身后,并大喝道:“你们是何人?”
与此同时,林中还有人立即对空射出一枚鸣镝。
鸣镝凄厉,声传十里,那片营地闻声后勐的一静,随即,就有不少人策马冲了出来!
第六卷 第二回 请
沈庆之心想坏了,因为他身份敏感,绝见不得光,而对方看来非富即贵,一旦纠缠起来会有麻烦。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沉默寡言的历中原忽然低吼一声:“大人,走。”
说完便策动战马向前扑去,双方相距距离极短,一瞬间历中原就冲到了对方面前,抬手一枪,去如流星——然而对方一众护卫中也有好手,在他来的时候就冲到前面,一刀砍出,恰恰砍在历中原的枪尖上,发出铿的一声火光四溅…
霍卫青也冲了上去,双方立马杀成一团,赶来的人马看到这里好像动上手了,来的更急,而对方护卫的人虽然躲在后面但眼神镇静,一直在看着沈庆之,心中或者在想,那厮走还是逃,那厮是谁?
“大人快走!”觉得对方辣手的霍卫青怒吼道。
可是陷了你们两个,再走还有什么意义?沈庆之苦笑着摇摇头,缓缓驱动战马向前,冷声道:“全部住手!”
他一声令下,历中原和霍卫青等本能的后退,对方却不听他的,依旧要追,沈庆之见状轻轻一促战马,同时从背后拽出双刀俯身冲上去,迎着追向历中原的那人,拦在了他的马前,对方大剑噼来时沈庆之左手刀一挡一抹,便逼的对方不得不赶紧松手,随即刀尖一挑,那剑居然就在他的刀头上转了起来,旋出的寒光照的他身下战马惊慌,但他身子一沉,胯下战马就再次安静了下来…
这一幕让对方的护卫人等终于变色,纷纷看向了自己的主家。
那人眼中一闪;吩咐道:“先收手吧,让左营停下。”
显然,他也是令行禁止之辈,他吩咐下来后,身后护卫就毫不犹豫的又射一枚鸣镝,气势汹汹的来兵立即放缓了脚步,渐渐结阵在树林以西,沈庆之他们的右翼停住。
整个过程里不过片刻,之前冲突引起的杀气便沉了下去。
等自己部下安排妥当后,那人才走出树林,对沈庆之扬声道:“对面那位壮士好功夫,可是唿延山的手下?”
“你是何人?”沈庆之不答反问,同时策马慢慢向前,想看清楚对方的面目,对方中有人喝道:“小小都尉,见到我家少公还不下马?”
少公?
沈庆之眉头一跳,凝神看了看站在护卫身后,树林阴暗下的那人,一琢磨大笑起来,道:“我当是谁!对面难道是河东张镇远?”
对方护卫勃然大怒,但在他们要开骂之前,那人阻止了他们,并缓步走到了明火下,此人年不过三十,面如冠玉身材雄壮,一袭锦袍华丽夺目,更衬几分人品,正是河东统领张卫国之子,有飞扬跋扈之名的河东少帅张镇远…沈庆之见过他。
那张镇远走出来后打量了下沈庆之,道:“你相貌年轻,能使双刀,又是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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