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平元年五月十七日,曹操兵出山阳,将原本属于兖州治下,实际上却是陶谦控制的任城攻下,随后兵分两路;
五月二十日,曹操攻取沛国,而另一支军队在夏侯渊带领下也于同一日攻占鲁国;
五月二十六日,大军合围彭城,兵锋直指徐州治所郯县。
……
此时的曹操是怒火攻心,本就粮草不足的他强行出兵之下,不仅不禁止属下士兵屠杀百姓,而且对于程昱使人杀百姓取肉作脯,以充军粮不闻不问,只是冷脸铁心一定要攻占徐州,将陶谦拿下。
屠城是否有用?
这个问题是早有定论的,若是一支大军摆明了敌方不投降则占城后必定屠城,那么只会造成两个结果:对方不战而降;亦或誓死抵抗。
去年曹操杀三县百姓数十万,泗水为之断流,经过陶谦的安抚和派兵紧急处理,这才没有爆发大规模瘟疫。 曹操“屠夫”之名当时在徐州百姓中是真正地闻之变色,此次曹操攻占任城,鲁国,沛国过程中多有望风而降者,便是这等原因了。
只可惜他们投降选错了时间,在曹操处于一生中最不冷静之时,军粮最缺之日投降便注定了他们的悲惨下场。 而曹操的这些举动传到其余地方后,顿时激起了徐州百姓们的愤怒,纷纷誓死抵抗,再无开城投降之事。
……
“明公。 还是早早派人送信,请刘幽州前来抵挡曹孟德罢!”
面对曹操不顾天下骂名,气势汹汹地引大军频频攻占各地,而郯县治所中陶谦却是态度暖昧,不再如前月那般常常交口称赞刘晔之才,反而默不作声地再派出“常败将军”曹豹领兵增援彭城拒守,对于陶谦不满达到极点的徐州四大家族之陈。 糜两家顿时联成一气,于这日议事间由陈登。 糜竺齐声进言道。
“吾早接信报,曹孟德军粮将尽,只需固守些时日,他便会如前时一般自行退回,却不需劳烦刘幽州了!”
陶谦摇摇头,不急不缓地说道。
“……”
陈登与糜竺对视一眼,从陶谦直到现今才说出这等大事。 便知其只怕别有心思,再劝也是无用,顿时闭口不语。
待得议事完毕,陈登却是与糜竺再次凑到了一起,两人皆有些不知从何说起,默然半晌后,终是陈登先说道:
“糜,陈。 曹,赵四大世家是为徐州支柱,各级军政人物皆出于我等四族。 陶恭祖年迈,如今更见愚钝,家父之见与子仲兄意见相同,曹孟德不合吾等家族利益。 袁本初又是招揽了太多其余士族容不得我等投身,而刘幽州身份尊贵,且观其于幽州行事可算深明大义,并非若曹孟德那般大肆任用寒族,控制打压我等士家实力。 可惜现今四大家族人心不齐,否则立时便迫他陶恭祖让位,也未必不可!”
“元龙所言极是。 唉!现在地徐州再非往时那般宁静平和之地,去岁曹孟德来攻,陶大人不听早前吾等之劝,非要任用之彭城相笮融领着万余百姓亲兵逃于广陵。 更杀太守赵昱。 使得赵家立时与其结怨,所有族中士子皆是居职而不尽力。 可惜他们亦没存着一定要推翻陶大人心思,只是守于中立,否则吾等三大家族一齐发力,便是他曹家如何全力支持也是无用!”
想到了徐州人心不齐情况,糜竺摇头叹息道。
“陶恭祖不知从何得来的确定消息,竟能使其改变先前初衷,对于刘幽州敬而远之,若是如此下去,无论是曹孟德退回,亦或出了意外徐州被攻克,对于吾等皆是坏事!陶恭祖,毕竟老矣……”
陈登敢于糜竺如此肆无忌惮地直说陶谦不是,自然是拿准了现时他们两家皆是同一心思,为了找寻另一出路必定会默契有加,不存在出卖与否问题。
“嗯……两位公子,唉!不说也罢!贤弟才思敏捷,智慧过人,吾不如也!依贤弟之见,如今我等又当如何应对,当为万全之策?”
抱怨话语说完了,接下来当然就是正题,只见得糜竺皱眉问道。
“这……愚弟倒有一计,却不知当讲不当讲。 ”
陈登虽然心下早有了主意,但在家中说出后便立时遭到了其父陈珪反对,现今糜竺问起,顿时有些跨躇。
“此时尽你我兄弟二人,不传第三人之耳,但说无妨。 ”
听闻陈登已有主意,此时颇有些六神无主的糜竺忙问计道。
“愚弟以为,我等当悄然迎刘幽州至下邳,趁曹操攻城之机杀出,借其精兵之利,几可一战定胜势,曹操若败退吾等再联名使陶恭祖请刘幽州入郯县,设宴款待。择机试探陶恭祖,若他有退位让贤之意,吾等则静观其变,若是一心不退,则……”
陈登面色一厉,随后道出的话语顿时令糜竺听得目瞪口呆。 想他糜家世代经商,而他自己也是个精明干才,将祖业发扬光大后,现今身家过亿,也算见过不少大风大浪,可直接与旁人这般商量着那般算计他人却是头一遭。 更何况要算计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现今的上官陶谦?
半晌后,糜竺才苦笑一声道:“难怪世伯会反对,此事若是处置不当,或者败露,便算得贤弟家世深厚,只怕都难逃陶大人大怒下的全力打击……”
“先前朝廷威仪尚在,只是黄巾作乱故而陶恭祖足可使徐州安平,然今南有袁术。 北有袁绍势力渐扩,东有曹操之威胁!便是此次侥幸能退曹操,焉知通过这等明显徐州实力只能被动守成之例,彼等三家不会次第来攻?为今之计,无论是为我等世家利益,或者为保徐州现今二百余万百姓安宁,都需得早下决断!”
三十一岁地陈登依旧存着年青人那份冲动。 但他所说也不无道理,原本徐州丹阳兵之勇闻名于世。 却不想被曹操收编仅是两年,装备也不见得极为精良之“青州兵”杀得丢盔弃甲,连连大败。 不用说袁绍,便是现今地袁术比曹操兵力都强了不少,等他们转过念来,那徐州便真地再无幸理!
“元龙,愚兄操持家业经年。 明白一个道理——成功有时便需要去赌!经贤弟分析,吾等不早作打算确将大难临头!我相信贤弟之精明本事,便由你来细作谋划,愚兄全力支持便是!”
糜竺作为糜氏当家族长,虽然自身对于政治上的谋略见识稍显不及,可这却并不妨碍精于看人之道,并且处事果决风格。 在清楚发现陈登所言在理后,立时便下定决心要全力支持。
“好!得兄长首肯。 此事已十拿九稳!”
陈登大喜起身,伸出右手与糜竺一笑后亦是伸出右掌重得击在一起,随着这次击掌,顿时使现今的徐州之争迎来了另一个变数……
前一月刘晔于郯县时,他的表现可谓低调之极,接风宴席上对于各大世家的追捧敬酒。 也是以“不善饮酒”为由教典韦全数挡之。 居于陶谦为他安排的客房中时,更是不见外客,每日深居简出,只找陶谦商量调配装备事宜,等到三日后一切计定,谢绝了陶谦再为他设宴相送建议便带着那些装备离去。
他这么做,自然是怕陶谦“误会”,却不想陶谦却是人老成精,对于人情事故看得极准,刘晔如此刻意为之。 反而使他起了疑心……
这也怪不得刘晔经验不足。 实际上无论他是高调行事,结好各大世家。 亦或便如前时那般低调,都会引起陶谦地猜疑!
毕竟陶谦此时将徐州是看成自己地私产,而非前时那般只是代朝廷管理!心态不一样,自然会对一切都是疑神疑鬼。
原本迎刘晔,是因为陶谦知道自己只怕挡不住曹操大军进攻而不得不为之,那么当陶谦意外得到一份情报,并且他随后派人不惜伤亡地侦察证实其上所言:“曹操军粮不敷一月之用”后,他地选择就不会让人意外了……
当刘晔得到曹操大军势如破竹地往攻徐州,已兵围彭城而陶谦却依旧未使人前来请他去作战时,心下多作猜想下大略知晓了陶谦心意,对于这位早有“谦谦君子”好名声的徐州牧,刘晔只能心底冷笑与之。
“名不正则言不顺”,刘晔大军客居东莞,先前便已同陶谦商议好在其危机请援时义不容辞地相助,现今人家不来请他却无正当名义前去。
若是不顾此节非要前往,便算是助其解围却反会招人之嫉,更使他与曹操那份得之不易的交情化为泡影,这对于现时并不打算与曹操翻脸的刘晔来说,是得不偿失的!
退一万步来说,其实就算他不去救,徐州被曹操攻破,可兖州之变必使他立即退回!与刚刚平复人心不稳的徐州相比,兖州才是曹操的大本营,趁这机会这无主之徐州岂非还是他刘晔来收拾残局?
或者徐州无事,他刘晔拍拍屁股带领大军卷着充足粮草回归幽州,也是自身大赚一笔地好事一件,以后之事来日方长不是?
所以,刘晔是不着急的,他在东莞亲自指导属下练兵,闲时研读《太平要术》,这日子过得也是有滋有味。
……
五月二十七日,当刘晔桌案上多出一纸密信,等他亲自拆看再派人往来查探接头,确认属实后顿时朗声大笑,随着他的下令大军开拔,曹操与刘晔真正意义上第一次交锋也不可避免地进入了倒计时……
卷七:跃马徐州 【28】围彭城曹C心喜 截援军夏侯冲阵
【28】围彭城曹C心喜 截援军夏侯冲阵
“报……东面三十里处发现可疑部曲约三千人,未打明旗号,,正缓缓向彭城开来!”
彭城西门外五里外曹军大营,一名探马滚鞍下马,到得中军帐手持通行令信单膝跪地大声禀道。
“嗯!再探!”
随着这声颇为威严的喝声,这名小校大声应命后,复上马奔出营外,再交接消息去了。
“奉孝,吾此次征伐徐州,唯有汝未进言反对,这却是为何?”
许是眼见破城有望,帐内高据主案的曹操以目光扫视诸位心腹谋臣,最后落定在一直未露喜色的郭嘉身上。 现今时间已入六月,两月时日已足够使他将丧亲之痛埋于心底而不露于形外。
现今围彭城已有十日,而在此次征讨徐州过程中,荀攸多次直谏反对屠城,而总管后勤的程昱则使手下杀人取肉,两人常常吵得不可开交,见到胜势已定,曹操索性让程昱与荀攸先后回到兖州再催征军粮交由毛玠,吕虔二人运送。
“嘉实知劝亦无用,那又何必多此一举?”
郭嘉见曹操明知故问,他便也直言回答道:“何况嘉以为,成大事者‘有所为,有所不为!’主公逢得如此之大不幸,若不举兵报仇,却亦会徒令天下人耻笑看轻!以此度之,兴兵乃必然之事,我等臣下便只为主公尽力分忧即可,却不需纠缠于无用之事!”
“奉孝之言深得吾心!然则既非出兵之事。 汝何故愁容不散?”
曹操先前一意孤行,只是发号施令。 不问后勤是否足够、不管手下兵士会否抢劫杀人,便是对郭嘉,他亦存着怕其反对心思故意不问,现时他自认为胜势已定,这新来之三千兵马只怕过不了夏侯渊设伏那关,这时才有心思来问计于郭嘉。
“嘉之顾虑实不知当讲。 或不当讲……”
郭嘉面上少有的露出踌躇之色道。
“奉孝有言但讲无妨,此营尽是吾之亲信。 绝不会传于外间!”
帐内乐进,于禁,曹洪,曹仁四人也纷纷面上露出好奇之色,却不知这平日出言毫无顾忌,私下行事也是放浪形骸,少顾礼法地风流郭才子却也有期期艾艾时候。
“主公以为陈留太守张孟卓。 别驾从事陈公台二人如何?”
郭嘉目光闪动,终是考虑清楚直问曹操道。
“哈哈!孟卓为吾少时友伴,吾能占据现时兖州之地,多亏他之功劳;公台于吾有义释之恩,后更屡次献计助吾破黄巾、据兖州、招贤才;此二人可算操信任居首者!”
丧亲之痛两月来,曹操第一次大笑出声,顿时令曹仁几位族亲心腹放下心来,同时心里更加奇怪郭嘉却问这等兖州众人皆知之事有何意图。
“许是嘉多虑。 主公将兖州军政大军尽托于张,陈二人时便觉有些不对,直到近日方才想明!张孟卓,陈公台似乎以前并未深交,可主公出兵前却以‘商量军政事宜’为由频频来往,若是他二人起了……咳!则兖州多事矣!”
思索再三。 郭嘉终于将自己担心说出。 这等凭空猜测怀疑之事,若非曹操现时回心,已能够冷静思考,郭嘉也不会主动提起。
“哈哈哈!奉孝确实多虑了!若孟卓,公台叛我,则吾属下岂非尽为三心二意之辈?”
曹操对于张邈,陈宫两人确实信心十足,敢于当着心腹之面毫不避讳得夸下这等海口。 此语一出,曹仁等人心底暗笑,郭嘉则沉默不答。 此时的他们。 都未将前番那“不明旗号”的三千兵马放在心上。
……
彭城东面二十里。 留县。
“夏侯将军,前番陶谦老儿亲领兵来援。 被将军一通好杀最后一万大军只余了四千进入彭城,听说那老儿气得吐血,现今更是卧床不起,彭城眼见得克,可谓将军功劳居首也!”
斥侯营一位身着轻甲的小校见夏侯渊骑马亲自来看与前队会合,约有八千人的对手军队驻扎大营,忙拍马赶上媚笑禀道。
“前次却是孟德之计,也亏得他之主军配合往攻,这才能使陶谦一败再败,这大份功劳却不能算于我头上。 ”
看得出来,夏侯渊对于这种拍马之语虽然并不排斥,却是能分清楚事实情况,不至于被这种迷汤给灌得自认劳苦功高……
“将军不必自谦,任谁都知道夏侯将军属下一千精骑战无不胜威名!此次敌手小人已细作观察许久,其旗号只有一个‘管’字位于中军,装备是为徐州制式,行止虽算规矩,但多有散乱之时,可见其成军未久,战力不强。 看来陶谦老儿是再无可用之人,连这等次兵也急急招来,实属天要曹将军取其基业矣!”
这小校也并非全无本事,否则也轮不到他爬到主管斥侯营的校尉之职,一番分析倒说得夏侯渊连连点头。
“嗯,看来这姓管的倒算有几分本事,布营安寨中规中矩,只可惜其手下兵卒差了些,其防备不弱,偷营不可成,便等次日其行军时吾等再全力截击即可!”
随着夏侯渊仔细观察后得出地这个决定——
六月二日,午时。 留县西北郊外,很快便要进入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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