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差见没有一个买家出价,手握皮鞭狠狠的抽下去,口中骂道:“没人要的胡奴,白吃老子的粮食,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两皮鞭抽下去,胡奴身上已经皮开肉绽,却紧咬牙关没有支应一声。
“住手!”李俶大步上前,抓住官差手中的皮鞭。
官差手举皮鞭喝道:“干什么!老子教训奴隶,**的…”官差看到李俶身后的郭旰,立马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吞进肚子,放下皮鞭,和颜悦色的说:“公子您要是想买这胡奴,十缗,绝对便宜。”
李俶让刘德顺将十缗钱交给官差。
官差淫笑着说:“公子好眼力,这胡奴年少力壮,绝对比买头牛划算!”
“解开他身上的铁链。”李俶看到官差的嘴脸就感觉恶心,只想早点离开。在李俶内心中,买卖人口是件极不光彩的事。
官差好意提醒:“公子,这胡奴不服管束,去了铁链只怕逃跑。”
刘德顺在一旁不耐烦的说:“哪来那么多废话,跑了也不管你的事。”
官差愤愤不平的念叨道:“狗咬吕同宾,不识好人心。来呀,取下铁链收好,日后还能派上用场。”
郭旰见官差口出不逊,正要上去教训,被李俶拦下。官奴买卖在当时是合法的,官差不过是履行职责而已。
不出官差所料,走到北门外,胡奴趁李俶、郭旰不备,拔腿便跑。事发突然,李俶没反应过来。郭旰身手敏捷,纵身追了上去。刘德顺在后面大喊:“抓住他,抓住那个胡奴。”
胡奴跑出二十多步,迎面遇到一位骑马的黑衣少年。黑衣少年跃身下马,顺势将胡奴踢翻在地,动作迅疾连贯。胡奴在地上痛得打滚,看样子伤得不轻。黑衣少年没在意胡奴的伤势,翻身上马准备离开。
李俶上前对黑衣少年说:“足下好身手,敢问怎么称呼?”
黑衣少年没有理会李俶,扬鞭绝尘而去。行人慌忙躲避,街面上显得有些混乱。
这人是谁?李俶心中暗想。黑衣少年看上去二十出头,身高六尺有余,高鼻深目,相貌兼有北方鲜卑人和西域白种人的特点,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寒气逼人的贵族气质。
刘德顺走到李俶身边,看着黑衣少年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郡王您问他话,他竟然就这样走了!”
李俶没有在意,看了看趴在地上的胡奴,对郭旰说:“带上他,我们回府。”
回到都督府,李俶叫来医官为胡奴处理伤口,又让刘德顺端来饭菜。看到胡奴饥不择食的样子,李俶心中很不是滋味。
李俶试探着问:“会说汉话吗?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胡奴只顾狼吞虎咽,没有回答。
刘德顺大声训斥道:“问你话呢!听到没有?”
李俶制止刘德顺。
胡奴将一大碗饭菜吃了个干净,放下碗筷,对李俶说:“小的名叫莫夫,家住西海。”
李俶:“西海?你是吐谷浑人?”
莫夫点了点头。
李俶接着问:“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莫夫的两眼充满了仇恨:“吐蕃贼人杀害了我父母,**了我姐姐,抢走了牛羊马匹,把我和弟弟卖给了你们汉人。”
李俶十分吃惊,李隆基曾下诏,明令禁止民间买卖奴隶。但是在暴利面前,奴隶交易屡禁不绝。吐蕃与大唐正处于敌对状态,和吐蕃做生意等同通敌。看来这件事非同寻常,其中必有蹊跷。李俶问莫夫:“你弟弟可在这些奴隶中?”
莫夫流着泪说:“翻过雪山后我们便被分开了。”
李俶:“你会做什么?”
莫夫:“小的自小放牧长大,会养马。”
李俶撕掉莫夫的奴隶契约,对他说:“今后你就留在府中养马,不再是奴隶。”
莫夫连忙磕头拜谢,并恳求道:“奴隶中有不少莫夫这样的吐谷浑人,请您救救他们。”
李俶召来郭晞,命他前往北关,清查官奴。
两个时辰后,郭晞返回复命:“官奴查验完毕,共有吐谷浑人九十六,已将这些人暂时安置在东苑。”
李俶拍案而起:“岂有此理!立刻命杨元寿调查此案。”
第二天上午,杨元寿前来请罪。杨元寿禀告李俶,经过连夜调查,发现武威府户曹魏明泉暗中勾结奴隶商人,贩卖人口,通敌卖国,现已打入大牢,听后发落。李俶见杨元寿办事雷厉风行,命其依律处置。
随后,李俶发出上任以来的第一道政令,要求河西五郡清查官奴,解救被非法贩卖的各族百姓。李俶交待郭晞,向安置在东苑吐谷浑人每人发钱十缗,告诉他们如果愿意,可留在河西放牧。郭晞返回禀告,有六人自愿留下为郡王养马。李俶任命莫夫为队正,负责管理这些人。
莫夫当了养马队长,看到马场里上百匹来自不同地方的骏马,喜出望外,尽心尽力的工作,把马匹养得毛色油润,膘肥体壮。
李俶并不知道,经过这次官奴事件,自己得罪了一位在武威手眼通天的人物,同样无意间得到了一位威震陇右的奇侠。
第二十九章 练武艰辛
李俶不想做一个只知享乐的王爷,请郭旰、郭曦(日希)、李晟教习武技。在这个技艺决定胜败的冷兵器时代,李俶的骑术勉强合格,但武技几乎是空白。好在大唐开国已有百余年,尚武之风日渐消弭,皇子、王孙更是养尊处优,郭旰、郭曦、李晟对李俶的武术基础并没有感到意外。
李晟请李俶离开都督府,前往休屠城暂住。李俶欣然接受。休屠城是武威北面重要的军事要塞,坐落在马城河西岸的台地上,西汉时期曾是匈奴休屠王的王城。
练武伊始,郭旰、郭曦教李俶骑战。郭旰的兵器陌刀,郭曦的兵器马槊。陌刀是唐军步兵的主要作战武器,长柄双刃,刀尖锋利。马槊是唐军骑兵的常用兵器,类似张飞的丈八蛇矛,前端尖锐扁平,可挑可刺。郭旰所用陌刀名曰黑龙刀,长九尺,重七十斤,李俶单手根本把握不住。郭曦所用马槊名曰虬龙槊,长一丈,重三十六斤,李俶倒是能拿起来舞两下,不过依旧觉得太过笨重。郭曦特意为李俶选了一柄八尺长的小号马槊,开始一招一式的教授。在地面练习数日,郭旰邀李俶上马对战,李俶兴致正高,欣然应战。
郭旰将手中的黑龙刀换成木棍,对李俶说:“郡王,放马过来吧。”
李俶对郭旰说:“俶手中的铁槊是不是也换成木槊?”
郭旰骑在马上笑道:“郡王只管放马过来。”
李俶两腿一夹马肚,持槊刺向郭旰。
郭旰手握木棍轻松地拨开李俶手中的马槊,对李俶说:“不错,再来。”
李俶调转马头,再次冲向郭旰。这次李俶吸取经验,降低攻击位置,倾注全力直刺郭旰腰部。郭旰敏捷的侧身躲开,右手握住槊杆,猛然用力,李俶没有控制住重心,连人带槊向前扑出。这要摔到地上,估计得在床上躺上十天半月。幸好郭旰身手敏捷,一把抓住李俶的腰带。李俶感觉身体在空中转了个圈,一阵头晕目眩后,已经趴在了郭旰的马背上。
郭旰俯下身子对李俶说:“难得生擒到一位郡王。”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马上对战对于毫无武术基础的李俶来说难度太大。李晟提出教李俶剑术和弓弩,剑为百兵之君,正适合李俶这样的王公贵胄。李俶本以为学习剑术和弓弩轻松容易,谁知才练了十余日,双臂酸痛难忍,吃饭时连碗筷都拿不稳。李俶打起退堂鼓,早上赖在床上不起来,被郭旰、郭曦连哄带拽,从床上拉起来照常训练。
躲不过就跑,夜幕降临,李俶潜入马厩迁了匹马,单骑出城。守门兵士不敢阻拦,只得前去禀告李晟。乌云满天,遮蔽月光,四下漆黑一片,李俶只能靠手中火把照路。休屠城距离武威不远,出城十里便可看到农田和村社。李俶骑马走了半个时辰,前方依然是茫茫草原。李俶心中有些慌,难道天黑走错了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狼嚎,黑暗中出现几个绿色的亮点,坐骑突然变得躁动不安。李俶没有坐稳,从马背上滑落下来。马儿一声长嘶,消失在黑夜中。亮点迅速逼近,五只凶猛的草原狼出现在李俶面前。李俶拔出佩剑,心想:这下麻烦大了。群狼围住李俶,从几个方向发起攻击。李俶左手握火把,右手持剑,不停转身阻止群狼靠近。可能因为害怕火光,群狼只是试探性的攻击。这样僵持了大约半刻钟,李俶渐觉体力不支。眼看火把燃烧殆尽,李俶心中越来越焦急,这样下去恐怕要喂狼!就在李俶快要绝望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东西划破空气,转眼间两只狼倒在地上,紧接着又倒下一只。剩下的两只狼似乎觉查到危险,掉头消失在黑暗中。
李俶手握佩剑,警惕的看着四周。不远处燃起三只火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过后,李俶长长的松了口气。
郭曦下马走到李俶面前问:“郡王您没事吧?”
李俶回答:“没,没事。”
郭旰笑着说:“郡王这样悄悄的不辞而别,不太好吧。”
李俶感觉面颊有些热。
李晟严肃的说:“郡王可知,逃兵该当如何处置?”
李俶:“如何处置?”
李晟:“杖六十,刺字于面。”
李俶:“不行,那还不如让我去喂狼。”
郭曦看过地上的狼,对李晟说:“良器好箭法!”
李俶连忙恭维道:“良器的箭法百步穿杨,出神入化。”
郭旰赞道:“旰今夜大开眼界。”
李晟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好了,今夜咱们在此休息,明日拂晓回城。”
郭旰不解地问:“在这里休息?”
李晟看了看李俶:“作为三军统帅,必须身体力行,让部下信服。晟阻止两位带兵出城搜寻,就是不想有损郡王声誉。”
李俶对李晟说:“这次是我的错。从明日起,我一定刻苦练武。”
李晟:“郡王可不能食言。”
李俶:“如有食言,听凭良器发落。”
李晟笑道:“好,晟记住了!”
草原上夜里的温度比白天低很多,郭旰、郭曦找来树枝,燃起篝火取暖。四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谈天说地。李俶体力透支,很快便睡着了。
郭曦将自己的披风盖在李俶身上,见李俶睡得很熟,轻声对李晟说:“咱们是不是做过了?”
李晟捡起一根树枝放入篝火,平静地说:“成大事者,必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郭旰紧张的说:“两位别说了,万一被郡王听到,咱们—”
李晟看着郭旰,笑道:“二郎在郡王身边的时间最长,你觉得郡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郭旰:“郡王待人和蔼,没有一点皇亲国戚的架子。”
李晟转头看着郭曦:“三郎怎么看?”
郭曦:“郡王弘毅宽厚,知人待士,就是有些感情用事。”
郭旰问李晟:“良器你呢?”
李晟看着熟睡的李俶回答:“在众人眼中,郡王是地位高贵的皇室宗亲,不过以晟看来,郡王更像一个普通百姓。”
李俶一觉睡到天明,听到有人叫自己,睁眼一看,郭旰、郭曦、李晟已经收拾好行装。李俶爬起来,整理好衣装,带上佩剑,见郭旰、郭曦、李晟三人已经上马,突然想到自己的坐骑没了,问:“你们骑马,我怎么办?”
李晟骑在马上笑道:“郡王昨夜说过,从今日起开始刻苦练武。练武第一步,增强体力。此地距离休屠城三十里,我等在前方十里恭候郡王。”说完,李晟策马前行几步,突然停下来,转身对李俶说:“差点忘了,草原上白天也有狼。”
李俶看着李晟三人骑马远去,大声骂道:“混蛋!”骂完,拔腿追去。
此后每天早晨,郭旰、郭曦、李晟骑马监督李俶绕围绕休屠城跑二十里,李俶咬牙坚持,有几次晕倒在草地上。
经过两个月的艰苦训练,李俶感觉自己的体力和武技都有了长足进步。就在李俶沾沾自喜的时候,郭旰、郭曦提出教李俶角力。角力和现代的摔跤接近,属于近身徒手对抗,是对力量和意志磨练。郭旰、郭曦身材高大,加上从小习武,体魄雄健。李俶与二人角力,好比鸡蛋碰石头。无论郭旰、郭曦什么劝说,李俶就是不应战。
郭曦故意激李俶:“畏首畏尾,非男子汉大丈夫所为。曦可要看不起你,今后不认你这个兄弟。”
李俶转念一想:郭旰、郭曦与我情同兄弟,肯定会让着我。想到这里,李俶对郭曦说:“来吧。”李俶双手抓住郭曦的肩膀,可是不管怎么用力,郭曦就是纹丝不动。趁李俶喘息的机会,郭曦一把将李俶掀翻在地。
郭曦鼓励道:“不错,起来,再来!”
摔倒了爬起来,经过无数次失败,李俶逐渐领悟到角力的技巧。虽然依旧摔不过郭旰、郭曦,但学会运用技巧,可以多周旋几个回合。
经过几个月的艰苦训练,李俶的体能、技艺和意志力都有了长足进步。就在此时,武威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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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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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天灾人祸
这年夏天,河西的天气异常炎热。至秋,飞蝗肆虐,农作物颗粒无收,附近郡县的饥民纷纷涌向武威。
灾情严重,李俶命杨元寿开仓放粮,赈济灾民。不料,杨元寿急冲冲的前来报告:仓曹王奕贪没库粮五万石,眼见事情败露,畏罪自尽。目前城中存粮不足万石。
郭子仪和裴遵庆外出巡视边防,此刻远在晋昌。天灾人祸接踵而至,李俶觉得事态严重,立刻上奏朝廷,请求户部下拨粮食赈灾。六百里加急从武威发出,用了四日送达长安。李隆基看过奏报,命户部即刻调运粮食,赈济河西灾民。
李林甫得知河西之事,向李隆基进言:“河西飞蝗年年发生,属于正常现象,广平王年少历浅,初到地方,遇事难免小题大做。不如让其自行处理,借此历练一番,日后方可承担重任。”
李隆基心存疑虑,召来户部侍郎,京畿、关内采访使王鉷询问:“爱卿曾在河西任职,河西是否年年出现飞蝗?”
王鉷回禀:“陛下圣明,不出庙堂便洞察秋毫,河西的情况诚如陛下所言。”
李隆基采纳李林甫的建议,将李俶的奏章留中不发。
李林甫指使王鉷,扣押运往河西的三万石军粮。
王鉷担心河西边军断粮生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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