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邃亲自打开牢门,对神秘人说:“相公,您请。”
神秘人摘下头罩,对李道邃说:“有劳李廷尉到外面稍候。”
李道邃告退离去。
李林甫走到王忠嗣对面,坐下来看着王忠嗣,面带微笑,一言不发。
王忠嗣瞥了李林甫两眼,直截了当地说:“相公屈尊到此,不会是想和忠嗣叙旧吧。”
李林甫轻松的笑了笑:“叙叙旧有何不可?圣人可没有说边将和朝臣不能在这牢中相会。十多年了,在本相心中,你王忠嗣一直是我大唐第一猛将。”
王忠嗣:“王某不敢当。”
李林甫:“可惜啊,如此难得的人才,不能为本相所用。”
王忠嗣义正言辞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李林甫得意的摇了摇头:“太子性格懦弱,优柔寡断,王公识人不明啊。”
王忠嗣怒道:“李相未免太放肆了吧!”
李林甫依旧面带微笑:“王公这是何必呢,只要你愿意辅佐本相,本相保你官复原职。有将军统领我大唐雄兵,本相心中也少了许多忧虑。”
王忠嗣直言回绝:“不必多说!”
李林甫情不自禁的叹道:“唉!我大唐又少了一员虎臣良将。”
负责审理王忠嗣案的刑部尚书萧隐之、御史中丞王鉷、大理寺卿李道邃受李林甫指使,肆意捏造罪名,判王忠嗣死罪。
李隆基内心深处似乎对王忠嗣动了恻隐之心,将刑部、御史台、大理寺三堂会审提交的案卷留中不决。
哥舒翰返回长安入宫觐见李隆基,请求用自己的官职和爵位换王忠嗣不死。看来李太白的“西屠石堡取紫袍”有些冤枉哥舒翰了。李隆基没有答应哥舒翰的请求,起身步入内宫。哥舒翰叩头相随,言词慷慨,声泪俱下。李隆基被哥舒翰的赤诚之心打动,当即下旨免去王忠嗣死罪,贬为汉阳太守。汉阳郡位于今天的湖北武汉,唐朝时期虽然算不上繁华之地,也算是富庶的鱼米之乡,绝非黔中、岭南之类的流放之地。
李林甫嫉贤妒能,排斥异己以固其宠,像王忠嗣这样出类拔萃的人才,不能为其所用结果只能是死路一条。当年陇右、河西节度使皇甫惟明得罪了李林甫,李林甫指使大理寺判其死罪,不料皇帝开恩,免去皇甫惟明死罪,贬为播川太守。李林甫穷追不舍,派心腹干将罗希姡巴ゴǎ究漳笤熳锩矢ξ┟髡壬薄4舜危盍指γ荒芙杌实壑殖バ母勾蠡迹始浦厥抵胁渴穑峦踔宜糜谒赖亍�
哥舒翰接到李俶密信。李俶在信中告知哥舒翰,李林甫可能会在半途中加害王忠嗣。哥舒翰选派二十名跟随身边多年的亲卫护送王忠嗣前往汉阳上任。
王忠嗣平安到达汉阳,亲卫返回长安复命,哥舒翰心中悬着的大石总算落地。
王忠嗣到任汉阳后,勤政爱民,深得百姓爱戴。几个月后,王忠嗣接到朝廷公文,随州汉东郡有山贼作乱,命其改任汉东太守,负责清剿山匪。
王忠嗣接到公文后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办结汉阳郡的公务,带上几名随从前往汉东赴任。王忠嗣一行途径安陆郡城,因为时辰尚早,王忠嗣下令继续赶路,夜宿横山驿。
横山驿驿丞十分敬重王忠嗣,献上安陆涢酒一坛,并介绍说:“此酒乃诗仙李白所创,以涢江水酿造,酒味芬芳甜绵,回味无穷。”≮我们备用网址:≯
王忠嗣从军二十载,酒量极好,将一坛酒畅饮而尽。
王忠嗣到任汉东太守第二天便一病不起,府衙及城中的数位郎中皆找不出病因,无从下药医治。三天后,威震河陇的一代虎将蹊跷的暴死于汉东太守任上,时年四十五岁。
李林甫知道以王忠嗣的性格,不会住在半道上的安陆城中,事先派心腹买通横山驿驿丞,在酒中下毒。事成之后,又派杀手将驿丞灭口。
太子李亨、凉国公哥舒翰分别上奏李隆基,要求彻查王忠嗣的死因。
李隆基派御史前往汉东调查。
御史没有查到任何线索,只得以偶染风寒,不治身亡回奏复命。
李俶接到王忠嗣客死异乡的消息,黯然泪下。王忠嗣战功卓著,心系社稷,因为李林甫的一己私利,一代虎臣名将英年陨落。
王震、王霆得知噩耗,怒发冲冠,集合属下兵士,准备前往长安,欲杀李林甫为父报仇。李俶接到报告,立刻与马重英骑马飞奔到军营。王震、王霆手下两千兵士已经整装待发。
李俶下马挡在王震、王霆马前,大声训斥道:“你们这是干什么?立刻下马回营!”
王震翻身下马,对李俶说:“郡王,家父不明不白的客死异乡,定是李贼所为。李贼蒙蔽圣听,祸乱朝纲。我等身为人子,当为父报仇,食朝廷俸禄,应为国除奸!”
李俶手持马鞭指着王震说:“糊涂!你们这样去长安,不仅杀不了李林甫,反而会被李林甫扣上谋反作乱的罪名,毁了王公一生忠义的英名,也害了这些跟随你们出生入死的将士和他们的家人。”
李俶一席话让王震冷静下来:“郡王所言极是,震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做出傻事。众将士听令,立刻回营。”
王霆见状急了,猛然翻身下马,两步走到李俶面前,出手锁住李俶的咽喉。
李俶下意识的用双手抓住王霆的右手,却使不上劲。
马重英拔出佩剑,直指王霆。
王震大声喝道:“二郎,住手!”
王霆情绪激动地说:“大哥,可还记得一个月前,发生在父帅大帐中的事。这厮当时就知道父帅有此大劫,与父帅密谈了很久。父帅入狱后,这厮接管了陇右、朔方,可见这厮与李贼沆瀣一气,必是同谋!”
李俶想要辩解,却说不出话。
王震一把抓住王霆的右手,喝斥到:“放手!”
王霆松开手。
李俶一阵咳嗽,满脸憋得通红。
王震拖着王霆跪在李俶面前:“臣弟无知,冒犯郡王,请郡王处置。”
李俶忍着疼痛说:“两位起来。痛失亲人,其情可悯。王公罹难,俶痛心疾首。”
王震:“郡王宽仁厚义,震带二郎谢过郡王。”
王震训斥王霆:“郡王与父帅乃是忘年之交,郡王曾经再三劝阻父帅,可惜父帅心意已决。郡王深谋远虑,所言之事不过是依理推测。父帅那晚嘱咐你我,尽心竭力辅佐郡王,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不可有半点异心。战场上,郡王与我等出生入死,情同手足。你怎么能怀疑郡王与李贼暗通?”
王霆冷静下来,跪地认错:“霆一时激动,冒犯郡王,甘愿受罚。”
李俶扶起王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勿要再提。”
李俶命王霆接替马重英戍卫都督府,改任马重英为大斗军越骑郎将。李俶的用意很明确,将王霆放在自己眼皮下,避免他一时冲动做出傻事。
第四十五章 整肃甘凉(上)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这日上午,李俶正在房中读书,郭旰怒气冲冲的押来一名都督府亲兵。此人姓韩名松,张掖郡删丹县人。
李俶见韩松身上伤痕累累,质问郭旰:“二郎,你干什么?为何把人打成这样?”
郭旰放开韩松,对李俶说:“让他自己说。”
韩松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小人有罪,请郡王发落。”
李俶扶起韩松,不解地问:“你有何罪?为何如此?”
韩松泣不成声的哭了起来。
李俶对韩松说:“男儿流血不流泪。有什么委屈说出来,俶为你做主。”
韩松:“小人趁昨晚当值,盗窃了府中银钱。”
平日里,李俶对王府上下都非常客气,但赏罚分明、恩威并重的道理李俶还是知道的,犯了错必须给予惩治。李俶严肃地问韩松:“你为何要偷盗府中财物?”
韩松回答:“小人早年父母双亡,由老家的姑父姑母带大。前日,老家托人传来口信说庄稼被蝗虫吃光了,颗粒无收。姑父身染重病,无钱医治。全家老小没有吃的,眼看就要饿死。”
李俶怒道:“赈灾粮早已按户下发到河西各县,百姓怎会没有饭吃?”
韩松战战兢兢的回答:“松说的都是实话。松实在是被逼无奈,求郡王饶命。”
李俶心想:难道是当地官员贪污了赈灾粮?删丹离武威不远,不如亲自去探个究竟,要是真有官吏胆敢贪墨百姓的救命粮,立斩不饶。李俶问韩松:“你拿了多少钱?”
韩松回答:“两缗。”
李俶平和地说:“以后再遇到这类事,直接来找俶。二郎,带他去治伤吧。”
韩松跪地拜谢:“小人愧对郡王!”
第二天清晨,李俶与郭旰、哥舒曜、王霆骑马出城,奔删丹方向而去。途中经过武威郡治下的嘉麟、番禾两县,李俶暗访农户,得知赈灾粮已经足额下发,农户度过春荒应无大碍。进入张掖郡删丹县境内,只见道路两旁农田荒芜,农舍荒废,数十里不见人烟,与武威郡的景象迥然两异。
韩松的老家韩家堡位于删丹县境内的弱水河畔。弱水河源自祁连雪山,水质清冽,终年不绝。当下正值春播时节,河两岸尽是荒芜的田地,看不到一个耕种的农户。
李俶四人骑马来到一个凋敝破败的村庄外,见村口大树下坐着一位骨肉如柴的老者。
李俶下马上前询问:“老人家,这里是韩家堡吗?请问韩松家怎么走?”
老者点了点头,指着前方说:“沿着这条路走,前面拐弯就是。”
李俶好奇的问:“当下正是春播时节,为何农田荒芜,无人耕作?”
老者叹了口气:“四位是外乡来的吧。去年秋天我们这儿遭了蝗灾,庄稼颗粒无收,可县里却逼我们缴税,家家户户本来就无米开锅,哪里缴得出。这不,抓的抓,跑的跑,村里就剩下我们这些半截身子埋土里的人了。”
李俶吃惊的问:“圣人不是下令免去张掖郡全年的赋税,谁这么大胆子,竟敢违抗圣命?”
老者愤愤不平的说:“还不是皇帝宠爱的亲孙子,那个广什么王,除了他谁有这胆子。”
李俶听了哭笑不得,想给自己挽回点声誉,对老者说:“在下听说去年蝗灾,广平王倾尽全力救灾,救了不少百姓的性命。”
老者听了不住的摇头:“那不过是市井传言,如今哪个当官的不把自个儿吹得天花乱坠。”
一旁的郭旰听得咬牙切齿,要不是被哥舒曜拽走,怕是要出人命。
李俶四人按照老者的指引,来到的一户农舍门外,低矮的院墙围着两间破烂的土房,可有可无的院门半掩着。
李俶站在门外大声说:“请问这里可是韩松家?”
“谁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从屋里走出来,身边跟着两个小孩。老妇人诧异的看着李俶、郭旰、哥舒曜、王霆四人,目光中透出几丝惶恐:“你…你们是?”
李俶连忙对老妇人说:“老人家别怕,我们是韩松的朋友,去删丹办事路过这里。”
老妇人连忙将李俶四人请进屋。这位老妇人就是韩松姑母姚氏,两个小孩是韩松表哥的儿子。李俶看了看四周,屋子十分简陋,右边一座土炕,几块大石头被当作凳子。土炕上躺着一位老人,不时喘气咳嗽。
“大娘,这些钱是韩松托我等带来的。”哥舒曜拿出五缗钱交给姚氏。
可能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钱,姚氏的手有些发抖,问:“松儿他好吗?”
李俶看了看郭旰,回答:“有我们照顾,老人家放心吧。”
刚刚开春,屋内依然寒冷,姚氏叫两个小孩去外面拿些柴草添到炕下。两个小孩大的不过十岁,小的只有六、七岁。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从小学会承担家庭的重担。李俶从姚氏口中得知,韩松的姑父因为交不出税,被县衙差役抓走了,表哥、表嫂跟着村里的年轻人躲进山里。说到这里,姚氏痛哭流涕。
郭旰性情刚直,站起身对李俶说:“郡王,咱们现在就去删丹县衙,找那狗官要人!”
姚氏没见过世面,不知道郡王的含义,擦了擦眼泪说:“你们千万别去招惹县大老爷,上个月邻村的石秀才去县衙理论,结果被打断一条腿抬回来。”
“一个小小的县令,如此飞扬跋扈,欺凌百姓,是可忍孰不可忍!”郭旰一拳打在身旁石凳上,石凳裂成数块。
姚氏见状劝道:“四位远道而来,一定饿了。我去给你们弄些吃的。”
李俶再三推辞,姚氏执意留四人吃饭。
半个时辰后,姚氏端来一碗黄褐色、类似窝窝头的东西。李俶的肚子早饿了,顺手拿了一个塞进嘴里,刚一咀嚼,感到一股强烈的酸腐味,令人作呕。看着两个小孩兴高采烈的吃着,李俶强忍着咽下,再看郭旰、哥舒曜、王霆,表情和自己一样。郭旰、哥舒曜、王霆见李俶吞了,只好跟着囫囵下肚。四人不敢再吃,只好假装不饿。看到治下百姓生活如此穷苦,李俶心中十分难受,暗下决心要努力改变这一状况。
第四十六章 整肃甘凉(下)
第二天上午,李俶四人来到删丹县衙,只见大门紧闭。“咚,咚,咚”郭旰快步上前敲响登闻鼓。删丹城不大,鼓声响彻整个县城,百姓们闻声围拢过来。
县衙大门打开,出来几名衙役,走在前面的班头训斥道:“谁这么大胆子,竟敢在县衙门口击鼓闹事,不知道王法吗?”
李俶反问:“这县衙门口的鼓,不就是给人敲的?”
“我看你是讨打!”班头正要动手,手腕被郭旰抓住,痛得哇哇直叫。一名衙役拔刀上前,被王霆两下制服。其他衙役见状,不敢上前。
县令来到堂上,猛拍惊堂木:“哪里来的大胆狂徒,竟敢扰乱公堂,给本官带上来!”
李俶缓步走上大堂,对县令说:“某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县令。”
县令板着脸问:“何事?”
李俶:“堂上所坐可是我大唐的县令?”
县令:“本官当然是大唐的县令。”
李俶:“即是我大唐的县令,就应该知道体恤大唐百姓,为何横征暴敛,滥抓无辜?”
县令不屑的说:“本官身为朝廷命官,一心一意为朝廷办事。辖下刁民拒纳税赋,理当依律严惩。”
李俶质问道:“陛下早已颁诏,免去张掖今年的赋税,你身为一县之长难道不知?”
县令振振有词的回答:“你懂什么,免缴的是皇粮。本官征收的是河西节度使、广平郡王下令征收的抗蕃税。”
李俶听了差点没晕倒,定了定神说:“荒唐!广平王何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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