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地起身,将我打横抱起接连转了几个圈儿,直叫我头晕目眩。“这不是梦吧?我的润儿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润儿!润儿!你晓不晓得我有多高兴?”声音震得枝上梨花颤巍巍,瓣瓣轻扬,一壁芬芳。
目光蔓上他的眸子,却见他眼中隐有无尽的缠绵之意。旋即明了,不由脸红心跳,连忙道:“现在是白天……还是在院子里头……”然而不知为何那声音充斥了绵绵娆美、连带着微微的轻喘。
霖漓只作不闻,手蔓上我的乌发。那珐琅花团别得不牢,竟是一触就滚将下去。黑绸般的长发如瀑飘落……
落英纷飞,落在身上一瓣一瓣的凉。不知怎地,我的双手冷如霜雪,关节泛红的手指用力抓着身下的贵妃榻,久了便是一点一点的恐惧蔓延身心。
霖漓笑意浓浓地注视着我的眸子,道:“怎么?你怕我?”
我极力逃避着他的目光,却仍是不肯认输的小声嘟哝:“我才不怕……”
他没有讲话,带着满意的微笑,身子就这样压了下来……
肌肤相触的一刹那我不由自主的倒抽了一口凉气,胸腔内的一颗心在一瞬间跳到嗓子眼。我紧紧闭上双眼,仿佛天地颠覆就在面前。就是这样吗?我的心、我的身、我的一生,就要这样完完全全托付给眼前这个男子了吗?
第三十三章。忽如一夜春风来(4)
第三十三章。忽如一夜春风来(4)
许久的静寂无声,待我再次睁开眼睛时,见他的温暖的手掌正紧握着我冰凉的柔蔓,他眼中荡涤着落寞与失望,口中却低低道:“为什么要强迫自己?”
我侧转过头,泪水慢慢润湿了眼眶。
“不必的。”他宽和地笑笑:“我说过,我可以等,一直等到你真正可以接受我,哪怕是等到海枯石烂。润儿,我要你记住,我不会逼你,更不会叫你为我受半点委屈。”
未及我答话他已然翻身下榻。就在他的手离开我的那一刹,仿佛整个人被撕成两半,一阵压抑的痛楚几欲将我湮没,我不能抑制地大声喊道:“不要!不要走!”
霖漓诧异转首,嘴唇微微颤抖着。我心内急切,几乎是跌落在他面前,牢牢抓住他的手:“我不要你走!不要你离开我!再也不要!三郎,你留下来好不好?!”
四周静谧白茫如常,我却第一次觉得这白竟如此暧昧。他的吻中带着无数难以化解的柔情,燥热而急促,依稀又是小心翼翼。如蝶散乱的吻轻洒在身上激起阵阵粟粒,越发显出我的懵懂无知。唇齿相接之时迷蒙与眩晕兜头卷脸而来,怀一点决绝的意味,我用力啮住他的唇。侧过头去,不知何时周围已全部由纱架围得严实,清风拂,纱却不起,像是唯恐惊了帷幕中绮色的欢梦。一阵痛楚袭来,喉间情不自禁的飘出嘤咛之声,我下意识地握紧了他的手臂,我相信,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保护我。他一抖,呼吸愈发急促,不知怎的动作却是迟缓了,仿佛他从不晓得什么叫做珠联璧合。吻越深越缠绵,两个人的身子皆是滚烫的,好似是自内心燃起的熊熊烈火,渐渐将我们围裹。“我爱你……”神智被湮没的前一瞬,我听到他这样说。
三郎,三郎,我之所以来到世间或许只是因为想要找到你。我与你,本是一体,这一天,终于合二为一。
醒来已是夕阳缀天边的时侯了,睁眼便见霖漓正浅笑吟吟斜卧在一边盯着我瞧。只看了他一眼我便窘了,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身子,举袖覆住面颜。
他伏下身来拥住我,一边又掀开我掩面的长袖,笑意浓浓:“为何?润儿连看我一眼也不敢了么?”
听他说话,我更是窘迫不已,翻身下榻如同一道清云自地而起。抬手捋着略显凌乱的发丝,扭过身去不理他。
身后是爽朗的大笑,继而有人自身后将我环住,他的声音就像身畔吹过的风一样轻柔而甜蜜,“润儿自陌上归来,从今往后就是三郎真正的妻子了!相信我,我会尽全部的力量保护你、照顾你、体贴你、关心你、好好爱你!”
心中涤荡着翻覆难言的感动,然而更多的是欢喜愉悦。我抑制不住地将全身埋进他的怀中,轻声道:“说句逾越的话,润儿从来重视的都不是三郎皇帝的身份,亦从不在意什么‘凌妃’的位分。三郎,在润儿的心中唯有三郎!润儿的夫君!”
修长的手指轻轻掠过我的鬓发,一道温热凝固在面颊。他一双清目牢牢系在我的身上:“是,是夫君。夫君心中所有的也只是润儿,而不是旁的什么妃呀嫔呀的,唯有润儿。”
他在不经意间偷换了言辞中那样细微的概念,却叫我更加感动。
枝上梢头,绝美梨花灼灼,开得惊心动魄。
树旁枝下,我们紧紧相拥。春日温暖,我们穿得都单薄,薄薄衫儿薄薄罗,能够感受得到对方的温度。
第三十四章。千树万树梨花开(1)
第三十四章。千树万树梨花开(1)
这日晚间,我宿在乾寰殿西阁。这对于后宫诸人来讲再正常不过,凌妃嘛,本就是最受皇上宠爱的妃子。对我却是不寻常,可我没有想到的是,这对于霖漓来讲亦不寻常。与世隔绝的鲛纱帐中他坚实的臂膀将我全部的精神和身体拥住,略微感叹道:“润儿你知道吗?作为皇帝,朕已经很久没有召幸任何一位嫔妃了。”
微微的吃惊,抬颔瞧着他:“皇上……”他眼中充溢着平和的柔光,不像是在开玩笑。
霖漓将额头抵在我刘海被汗水浸湿的额头上,欣慰地笑:“不过也没什么,如今既有了润儿,我也无需顾及其他了。”
论理我本该欣喜不已,可是不知为何,浓重的担忧将我笼罩:此刻霖漓肯为我一人而无意于三宫六院乃至天下美人,只怕也是眷爱我的容颜所致。那么日后呢?当我不复年轻、失去魅力,或是他有了新欢在侧之时,《|wRsHu。CoM》我的下场又会如何?若好,则似晨妃,身居高位而不受宠幸;不好,则如碧婕妤,与皇帝深有隔阂,只可奉承宠妃以自保;若更差……我仿佛看到秋意宫阴冷的大门正向我缓缓开启。一个激灵在身,我不敢再想下去,只翻身将脸深深埋在霖漓的怀中,生怕他拥着我的双臂松开半分。
三郎,可知时至今日润儿已将自己的全部托付给你?但愿,你不会负我。
接下来的几日里,白天我因着要处理陲疆善后之事而随霖漓上朝下朝,而晚间,皆是宿在乾寰西阁。较为特别的是,雨露天恩车从未停留在承乾宫仙颜殿前,反之,每日如时前来的总是霖漓。他说,润儿是上天赐给他的小仙女,不该与凡人享受同等待遇,朕是天子,亲自迎接仙女才不算是失礼。
梨花的清新芳香伴我们走过岁月静好。兀自笑笑,不愿再去想那些令人心殇之事。
这日,陲疆之事已毕。早起服侍了霖漓更衣洗漱送他出殿后,彼岸独自坐在窗前对镜梳理长长乌发。霖漓忽又折返回来,一手扶着门向我笑道:“润儿,今晚我依旧来接你。”
我微笑如殿外煦煦拂柳的春风,微微屈膝道:“润儿晓得了,辛苦三郎了呢!不过朝会可不能迟了,三郎快快去吧!”
含笑目送他离开,我复又坐下梳妆。镜中人儿面色红润顾盼神飞微垂螓首浅笑盈盈,显然是沉浸在爱河里春风得意。
雨棠谨慎为我绾好乌丝,用紫蓝晶与白金相融材料制成的扁长发冠束好,又在垂下的发丝间掺着系好紫水晶宝石络,试探着问:“娘娘小主们每日都要在溯宇殿相聚闲聊,小姐好久没有参与了呢!今儿可要去吗?”
我只望着镜中的自己,缓声道:“去,当然是要去的。”
雨棠自小跟随于我,颇能猜到我的几分心思,点了点头轻声道:“小姐,奴婢明白小姐不愿身处纷争激流之中。只是身处后宫,这也是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本宫明白。”嘴上这样漫不经心的说着,心弦却在不经意间被挑起,颤颤然,又归于平静,“用过早膳后我们便去。”
说话已然梳洗完毕。为着春花多为白色,我便没有在霖漓赐予我的上千白衣白裙中择选,却是择了件淡云花样姿色及地裙,一条白玉紫带束了腰身,惟显出如云长袖翩然欲飞,腰间坠下一块自娱双飞燕佩时刻提醒着后宫诸人我多拥有的隆宠,另外依妃制佩戴一条长长及地翡翠金边碎玉珠络亦显华贵。
因着呀要收敛形色以不至于露出轻薄焦躁之色,平白惹人侧目。除了依制佩戴的首饰之外,我再没有愉悦的穿着,妆容亦是淡淡,清扫蛾眉、略施胭脂。
往溯宇殿去时正巧捧上碧婕妤,朴素无华的她搀了个着四品服色小宫女缓缓走着,见我便如插蜡烛一般跪下去行礼如仪:“凌妃娘娘金安!嫔妾储秀宫贞阳堂碧婕妤参见娘娘。”
我笑吟吟请她起身:“碧姐姐何需这样多礼?倒是显得咱们姐妹生疏了。妹妹又不是那等不解人意之人,碧姐姐只唤我为凌妹妹便好。”
她的目光对上我的眼,很快又逃开去。语中似含着泣音:“世态炎凉,今日的碧婕妤已非往昔了。后宫妃子哪一个不是爬高踩低、墙倒众人推地视我若粪土?也只有凌妹妹你依旧如故待我了……”
我一怔。的确如此吧,自打那日碧婕妤在狱中所言被霖漓听了去后,她便彻彻底底的失了宠,即便有我在霖漓面前极力为她开脱亦是毫无成效。及至我回宫后,有关后宫诸妃的消息自望舒、璇美人、馨婕妤等人之口源源不断传入耳中。因而我是知道的,自己身处陲疆的两三个月间,霖漓多是召望舒或晨妃陪伴,余下的馨婕妤及吟春等人皆是雨露均沾。而后来晨妃出言触怒天颜后他再无心于任何一位嫔妃——这是他亲口说与我的,也就是说即便宠如望舒亦不得雨露。如此讲来碧婕妤此刻的处境不难明了:数月不得眷顾,失宠之势更甚于晨妃。也难怪她这样幽怨。
未免替她伤心,碧婕妤,曾经宠冠六宫的妃子啊!竟也有今日。于是温言安慰她道:“姐姐切莫这样自暴自弃,后宫嘛,本就是世事无常。君心不定,说不准皇上马上就会重新宠爱姐姐呢!碧姐姐可要打起精神来才好!”
她垂首无语良久,忽然叹息着幽幽一笑,百媚横生。
第三十四章。千树万树梨花开(2)
第三十四章。千树万树梨花开(2)
不由感慨这样天生丽质的美人亦难逃失宠的命运,可见宫廷之中恩爱的不长久。那么我呢?此刻圣宠隆重的我呢?我会不会一样……不!霖漓是重情之人,他说过会对我善始善终不离不弃,他说过我在他心中的地位是其他人永远无法企及的;他说过会视我如妻子而不是嫔妃。我们之间有“长相思”那般深厚的感情,他对我,绝对不会薄情寡意!
怔怔地想着,碧婕妤忽又叹道:“当初,皇上曾讲过我是他心中独一无二之人,还说我是他真正的妻子……”见我神色怪异顿觉失言,连忙讪笑道:“呃……时候不早了,凌妹妹我们快走吧……”
一瞬间的迷茫,心底那仅存的一点点牵强的坚定几乎要消失殆尽,我终于想起霖漓对我讲过的话,他说他曾以为碧婕妤是他命中注定的女子,到后来才明白那只是年少无知。如此一想便宽慰了许多,不再耿耿于怀。
来到溯宇殿时已有十余嫔妃在座,见我到来皆是起身迎候,我心知肚明表面上笑脸相迎的她们背地里对我有多少诅咒。即便是素日与我相熟者,她们的目光亦时时投向我腰间的紫玉双飞燕佩。可是我何需在意这些?只含着春风得意的笑面对众人。
晨妃与我同级,因而无需迎候于我。我想她对于这一点应是十分暗自庆幸的,只用一种极淡薄的表情将眸光斜斜洒向地面。
若非因为她父亲洛镇国,也许我会像其他人一样对她鄙弃不屑。可是我没有,望舒请我入座后我自她身边走过时特意一笑:“许久不见洛姐姐了,姐姐可还好?”
她将我一瞥,冷淡道:“多谢妹妹关心,本宫好得很。”
“如此便好。”我整了整衣衫:“姐姐好则师傅也好,师傅安好了,本宫这个做徒儿的便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师傅?”她略一愣,随即平和了神色,依旧是没得所谓的表情。晨妃是那样聪明的人,她理应明白我的意思。因着他父亲乃是我师傅的缘故,我二人也算得上有师姐妹关系,此刻她境遇差至如此,连累得战功赫赫的洛镇国不得封赏。我是念情之人,自然不希望这种情况继续延续下去。
虽是乐于看到姐妹和睦的态势,我却也没有抱太大的期望。宫闱宠幸之争,怕是永远也不会有休止的一天。
“凌妃娘娘连着侍奉圣驾半月有余难免辛苦,今日竟还来得如此之早,妹妹当真要自愧弗如了。”偱声望去却是永祥宫珺福雅,她一身淡绿色白梨画裙更显身形欣长,双手盈盈交与腰间向我一福,口中道:“妹妹永祥宫珺福雅参见凌妃娘娘,娘娘金安!”
并不理会她言语中的不甘与浓重的嫉妒,我含笑请她起身:“珺妹妹来得也不晚呀!本宫与贵妃姐姐、晨妃姐姐参为内廷主位齐聚此地也不过才‘不久’而已嘛!”
珺福雅神色一变,旋即再次屈膝行礼:“嫔妾失礼了,还望姐姐们莫要见怪。”
“凌妃哪里会见怪呢?”晨妃接过话道:“凌妃之所以能得皇上万分爱宠就是因为她天性善良、明辨是非、极知进退,凌妃这样的明白人又怎么会见怪珺妹妹呢!”
她的话甫一出口我便明了,洛云祥虽失了皇帝宠爱又曾被申斥禁足。然而朝中她的父亲洛镇国位高权重,身为翼法侯爵、大齐总将军,仍是大齐朝不可失去的出色将领。一日有洛镇国在,晨妃就一日不会倒。由今日她已被解除禁足,就足以见得晨妃东山再起亦非难事。
“极知进退”,她分明是在提醒我不要得意于此时的三千宠爱集于一身,后宫之中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我失势的日子并不会很远。
既然如此,我何需再怜悯于她?是而冷冷一笑,拨弄着腕上通透纯粹的紫翡玉镯缓声道:“晨姐姐如何不也是明辨是非、极知进退之人呢!”说着眼风凌厉扫过她的面颜。晨妃只一哂,不再言语。
稍事有宫女奉上茶来,望舒笑道:“好了好了,这合宫姐妹们哪一个不是明辨是非?又有那一个不是极知进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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