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被梅香拉到书房。这是一间宽大的房间,里面有不少书架,几乎摆满了各样的书,中间有一张大桌,上面笔墨纸砚样样俱全,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男子,正聚精会神的看着什么。
“老爷,小姐回来了!”
那人猛然抬起头,一张干净的脸,说不上英俊,但却让人看着舒服。
“玲儿,真的是你吗?”
“我是玲珑,可是我不是你说的玲儿。”她赶紧回答。
“你,你在说什么?”那人不解的问,眼里一片痛楚。
“老爷,小姐好多少事情都不记得了,她在外面一定受了不少苦。”梅香赶紧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那人忍着眼里的湿润,有些欣慰地说。
“对不起,我真的不记得,也许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吧?”玲珑赶紧澄清,因为在看那个所谓的老爷,说是自己爹爹的时候,她竟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那人一下子站起身来,手里的东西径直掉下来,不偏不倚竟滚到玲珑面前,玲珑忙往后退开一步,低头看一竟是一幅画,她不自觉地拿起看了一眼,那是一个女子的画像,面目竟是那般熟悉,“这是谁的画像?”她颤声问道。
“那是我的夫人,也就是你的娘亲!”那位老爷轻声说。
心道:难不成,这真是我的家?虽然她没有印象,可是那画像,与自己酷似的容貌,竟让玲珑不得不信,也许真是自己忘记了吧?
“你真是我的父亲?”
“玲儿,为父再也不会让你受苦了。”说罢一行清泪从那沧桑的脸上缓缓流下。
“玲珑再也不会让您操心了。”也许是受他感染,也许这是真情流露,玲珑竟也有些哽咽了。
天筹宫的后山,柳寻烟刚刚忙完了一天的事情,就来到这里,那是那天玲珑待过的地方。这阵子天筹宫很热闹,一些效忠前朝的人不知从哪里得知他的身世,都跑来投靠他,柳寻烟的原则是:不承认,不否认;不重用,不拒绝,倒有些让人摸不透,那些人带着不同的表情出宫下山而去。只有李总管知道,现在还不到时机,怎会太过张扬,再说人心难测,柳寻烟的身份这么快传出去,应该不是好的兆头,一下子把他推入浪尖上,成为众矢之的,可是非常被动的,这样也就是逼得柳寻烟必须复国。虽然柳寻烟武功高强无人能敌,可是称霸武林是一回事,夺天下却是一回事,涉及到政治、权利,那可不是一个人武功高强舞刀弄棍就能解决的。
夜晚的后山异常的寂静,柳寻烟坐在那里,抬头看天上的星星,不知道玲珑是不是也会和他一样看同一片星空。风吹过,有些微凉,今晚的风似乎有些大。坐了一会儿,柳寻烟起身刚要走,忽然发现脚下的土里露出一个白边,他弯腰拾起,那是一条白绸,上面浅浅的写着:“离愁别绪,纵是晓梦起;微雨惊风,聚散两依依。”是,玲珑!这个地方没有他的吩咐没人敢来,最近只有玲珑来过。
是她都听见了他所说的话了吗?原来她竟也是不舍,难道她是不想他为难,不想成为自己的负担?想到玲珑当时决然的样子,以及眼里说不清的情愫,心头一紧,“玲珑,此生我柳寻烟定不负你!待尘埃落定之时,你就是我唯一的新娘!”柳寻烟把那白绸小心翼翼的揣在怀里。抬头望向天空,狭长的凤目凝视着天边一颗孤独的小星星,脸上是清冷的决然。
在这个家里,玲珑住了下来,甚至她都不曾问过他们自己的过往,因为玲珑觉得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玲珑,现在,很好,很好很好。
这是住在这儿的第三天,玲珑还是同每天晚上一样泡在木桶里,她喜欢在桶里放上花瓣,不但可以放松心情,还可以让身体尽数藏在水中,不至于梅香进来,感到尴尬。她感觉着水雾的环绕,头发柔顺的垂在桶边,轻轻闭着双眼,身体肆意的放松着,温热的水珠凝聚在脸上,调皮地顺着皮肤轻轻缓缓的滑下,最后汇聚在水里,空气里到处都漾着水样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玲珑起身穿上衣服,懒懒散散的坐在床上。抬手把玩着手上的玉镯,那玉镯通体碧绿,说来也怪,最近几天它一直泛出丝丝的凉意,就算刚才泡在温水中,它也是凉凉的。她想把它摘下来好好看看,可是怎么也摘不下,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终是没什么头绪。
梅香已经把屋子收拾好了,又退了出去。玲珑不喜欢被人打扰,刚听到她这么说的时候,梅香还很委屈,抱怨说,小姐从来不这样,又会如何如何。可是这家老爷,也就是玲珑所谓的父亲跟她交代之后,梅香也就不坚持了,玲珑也落得清静。所以梅香现在只是做自己的事情,从不打扰过问她的一切。
玲珑起身来到窗边,轻轻推开窗子,仰望天空,那一方静谧的星空,如同深色的幕布上间或点缀着大小不同宝石。“是不是天上的一颗星就代表地上的一个人呢?”她自言自语道。
天边一颗小小的星星闪闪烁烁,她冲它摆摆手,心里说:“你一定很寂寞吧?要不然怎么一直在冲我眨眼呢?”
看了好久,她回身走到桌边,拿起一张纸,裁成一个个的细纸条,然后拿起一个纸条,提笔写了几个字,墨迹稍干后,用手轻轻折了起来,转眼,一个胖胖的小星星就在手上了。她看着手里的小星星,轻轻摸摸它,然后小心地放在桌子上,随后又折了许多小星星,
“梅香,帮我拿个小罐子来。”
一会儿,梅香出现在门口,手里拿了一个淡绿色的小瓷罐,放下后转身就走了。梅香现在真很听话,绝不多问一句,玲珑也感觉到梅香的失望,可是玲珑也只是不喜欢有人干涉,无论是因为什么,她只希望自己静静地考虑,静静地发呆。
玲珑把那些小星星放在罐子里,盖上盖子,放在窗边,希望它们能陪伴天上那颗孤单的小星星。
初夏的夜晚无比清凉,让人无比的惬意,空气中似乎都有泉水般清凉的味道,她忽然感觉有些冷,随手关上窗户,躺回床上,疲惫涌了上来,闭上眼睛,什么都不去想。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此生此世,她,不想,不看。
玉色的手把玩着那细细的纸条,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惊起不觉身似客,酣梦却向故人诉。难道她已知晓?
第九章、无事起风波
“宫主,许远山求见。”有人禀报。
“是原京城巡抚。此人对业帝很是效忠,当年业帝逃亡期间,他一直召集人马想要复国,奈何宫主的父皇遇害,则不了了之。想来他定是要助你成事。”李总管对柳寻烟说道。
“让他进来吧。”柳寻烟黛眉一挑,凤目略一睁,道。
这是天筹宫的大殿,从殿门口红毯铺地,殿内两侧各有九根红柱,正中间九级台阶上一张金色长几,柳寻烟则妖娆的坐在长几后面的高椅上,清冷高傲,甚至有些冷艳。
不一会儿,一个人走了进来,看见柳寻烟也不避讳,直直看着他,半晌后,才扑通一声双膝跪倒,“臣最该万死,现在才找到殿下,让殿下受苦了。”说罢眼中依然泪水涟涟。
柳寻烟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只见那人四十左右岁,身材修长,青白的脸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薄薄的唇如两片合拢的刀片,尽管双眼流泪,可是却给人一种非常强势的感觉。
“你是许远山?”柳寻烟清淡地说着。
“罪臣在。”
“你为陈国尽心尽力,怎会是罪臣?本宫应该谢你的。”柳寻烟狭长的凤目扫过许远山,如樱的双唇微微翘了一下。
许远山心道:“这业帝的儿子虽说眉目长得像他,可也太过俊俏了,长得也太妖了。”一抬眼看着柳寻烟如玉的脸上似乎泛着冷意,忙回答:“殿下说笑了,今日罪臣赎罪来了。臣多年在外召集了不少热血将士,我们誓死效忠殿下您,希望匡复我大陈王国!请您给我们这个机会。”
“噢?你怎知我就是你们找的皇子?”
“殿下和先皇眉目酷似,而且通身散发出与生俱来的威仪,叫臣心服。”
“嗯,你先下去吧,本宫自有安排。”柳寻烟垂下眼眸说。
“臣告退。”许远山没再说什么,转身退下。
“宫主,这样是不是有些怠慢他了?”李总管望着许远山走远的背影说,
柳寻烟淡淡道:“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反齐的理由,而我则需要他麾下的人才。”
“所以宫主您让他着急,那么他就会沉不住气了。”李总管说道,“我现在就安排他住下。”
柳寻烟不再说话,只是随意的撕下一个小纸条,轻轻折成个小星星,嘴角微微翘起,凤目中流淌着如水的温柔。
两日后,天筹宫的大殿上来了个红衣少女,那女孩身材骄人,面容秀丽,周身散发出张扬的气势。
柳寻烟坐在长几后面,漫不经心的看着走近了的红衣女孩。
那少女走到台阶下,仰头看着柳寻烟,只那一眼,整个人就被吸引去了。那是怎样妖娆的一张脸啊:黛眉凤目,脸如美玉,鼻正唇红,发如墨玉一半在头上束一个髻,碧色的发簪轻插,一半如云轻垂。
那女孩还在痴痴地盯着柳寻烟看,这时李总管连忙轻咳一声道:“这位姑娘,来天筹宫可有事?”
“哦,”女子恢复过来,脸略一红道,“我是许远山的女儿,许佩瑶,我是来找寻烟殿下的。”
“你找本宫什么事?”柳寻烟不带一丝情绪的问。
“您就是殿下?”许佩瑶忙跪下道,“臣女是来投靠殿下的。”
“你父不已经在我天筹宫了吗?怎么许小姐还会用投靠二字?”柳寻烟看着她,狭长的凤目依旧低垂着。
许佩瑶看着他不在意的样子,咬了下嘴唇,仰头说:“家父是家父,我是自己要投靠殿下的,而且我还会给殿下一个惊喜。”她自信地笑了一下,继续说,“江湖传说的殷红血玉出现了,而我也查到一些眉目。得血玉者得天下,相信殿下会喜欢这个礼物的。”
“那血玉岂是你想得到就会得到的?”柳寻烟有些讨厌她自大的样子。
“三天之内就会有消息的。”
“好,本宫就给你三天时间,如果成功,本宫就收你在麾下,如果不成,你还是在许府做一个大小姐好了。”
“好的,一言为定!”许佩瑶坚决地说。
出了天筹宫,走远些,许佩瑶向四下挥挥手,一下窜出十几个人。
“查的怎么样了?”
“禀小姐,上次老爷说小六在天筹宫门口发现的那块白绸上的血迹比较特殊,我找百丑先生看了,他看了整整一天,说是传说中的金血,还问在哪儿发现的。属下说是受人所托,他也就没再问。”
“很好,果然天助我也。明天你带十二地卫去留城陈府,把他家小姐掳来,其余,杀!”许佩瑶眼中露出阴狠之色。
“是!”
许家有天、地、人三批暗卫,每批十二人,都是精英,他们以天卫最强,多是许家主人专用的护卫,武功极高,地卫次之,却也个个都是高手,他们多是为许家在外办事,而人卫则是到处打探情报,武功略差,不过消息得到的却非常准确。这天筹宫周围也已安插人卫调查了,那日那个女子从这里下山就已经被她留意到了,在百丑先生确定之后,她就更加不能放过她了。地灵宫记载,只有金血之人才可以持有殷红血玉。本来她是想帮父亲完成大事,可是看见柳寻烟之后,她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天筹宫内柳寻烟皱着眉说:“她怎么会有殷红血玉的下落?不是只有天筹宫有记载吗?”
“回宫主,您还记得贺兰国吗?”李总管说道。
“你是说师叔祖自创的地灵宫?那里也有记载?”
“当年他可以说是叛逃天筹宫的,而那时的宫主念在曾经和他有同门之谊也并未追究,可是他却在贺兰建了个地灵宫,虽然没和我们有办事方式不同,但也是井水不犯河水。这许佩瑶可能是从那里得来的消息吧。”
“天筹宫也只是记载它的传说而已,也没记载血玉的下落呀,你还是盯紧她,看她有什么动静。”
“是。”李总管转身退出大殿。
柳寻烟把玩着手里的纸星星,凤眼泛出丝丝涟漪,玲珑,那里的宁静是否是你所想呢?那个家,可会带给你温暖?
玲珑依旧坐在桌边,随手折着星星,浅绿色的瓷罐几乎装满了,看了看那个罐子,她把它盖上盖子,让梅香找来薄薄的金箔,小心翼翼的把罐子的口封了起来。看着完工的小罐子她满意的笑了笑,随后依旧把它放在窗边。
梅香这几天只是远远望着她的那个小姐,有些不解,怎会有这样的女子,要么静静发呆,要么折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只有在今天她看着窗台的罐子才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真的很美,仿佛能感染一切,只一笑,让人不得不也随着她笑,那般的真切。
“梅香,看什么呢?今天城里好像有些动静,不太寻常,你去看看。”陈老爷在梅香的身后说,眼睛却看着窗边的玲珑。
“是。”转身梅香走出院落。
留城比较靠近蓝海,在蓝海与凉城之间,是个静谧的小城,城内人家不多,驻守的士兵也不多,民风非常纯朴。
走在安静的街道上,虽然还没到夜晚,可是民风使然,大家早就都回家了。梅香警惕的张望着,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周围。
梅香转了一圈,似无意般甩甩手,然后没事一般,转身回了陈府。
“小姐,你喝杯茶。”梅香殷勤地说。
“我不渴,”玲珑纳闷,这梅香今天怎么了,这阵子她从不主动打扰自己的,今天怎么劝她喝茶呀。
“小姐,您就喝吧,梅香自己配的清心茶,您不记得了?”看着她有些委屈的样子,玲珑拿起杯子喝了下去,味道是与一般茶不同,比较清香。喝完她又递给玲珑一个蜡封的药丸,“这个也是小姐以前最喜欢的,心情郁闷的时候吃下去就一切都好了,您先收好。不要在今日吃,因为它和那茶相冲。”听到这儿,她哑然,这丫鬟还会配药哇,但却没说什么,把药丸揣好。
看着玲珑收好药丸,梅香露出一副安心的样子出去了。
陈府内,陈老爷一脸严肃的站在玲珑的门外,梅香和管家也静静站在他的身后,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夜晚,不知不觉就已经来到。
陈府外几个黑影悄然落下,一人打个手势,其余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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