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行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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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行妻道-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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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仍有几分“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平时里审问些刁民并不觉得什么,如今看些昔日里同朝为伍的大臣们一一被带上堂来,轻则训斥,重则用刑,有的人还是先前说过话吃过酒的,有几个交好之人,熬不过时候便向京兆尹求救。

又惊又吓,又是难过,京兆尹渐渐地便脸色都不对,第二天上就卧病在床不能出。

问案之间,朝衣也曾打量那高高在上的四王爷,却见他一张面具遮颜,分毫看不出底下究竟是何表情,他整个人就像是没有表情的野兽一般,以此地的鲜血气息为食。血液流的更多,血腥气更浓,他身上的邪性杀气便也随之越发浓重。

那一身黑衣的他,仿佛地狱冤鬼放出,正是来吸取罪人魂魄血肉为食的。

君朔如此的铁腕手段,雷厉风行,三天之中便将这一宗牵连甚广的“账簿案”查的一清二楚,涉案人共有五十四位大臣,其中三人清白释放,十六个轻罚,或免官或降职;二十重责,流放之刑是逃脱不过,十五人打入天牢,死罪难逃。

判案下来那刻,牢房之中一片哀声。

是夜,朝衣一袭白衣,前来天牢。

打入天牢的囚犯都是罪孽深重的重犯,君朔也已经上了奏折,只等小皇帝判断示下。

牢头在前打着灯笼,灯笼明明灭灭,像是被无数怨魂缠绕,叫人心悸。

“少国公,便是此处了。”狱卒恭敬站住脚。

朝衣上前一步,望见牢房之中身着白衣的囚犯。

望见有人前来,牢房里头的囚犯微微一动,抬起头来,昔日嚣张跋扈的脸上胡子几番抖动,最后竟颤巍巍爬起来,走到囚牢前面。

朝衣同他四目相对,那人喉咙里咯咯笑了两声:“原来是少国公。”

他一双腿上渗出血迹,面目全非,头发凌乱,仿佛厉鬼。

朝衣望着他:“尚书大人。”

刑部尚书双眸直勾勾地:“少国公来此作甚?莫非是想要嘲笑老夫的么?”

朝衣说道:“我只是,来送大人一程的。”

刑部尚书望着他:“哦?我不知道少国公竟对老夫如此的情深义重。”

朝衣摇头,手上轻轻一挥。

狱卒弯腰将灯笼放下,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朝衣说道:“我是想来同大人说一声的,宰相大人所呈给陛下的那账簿,是我亲手交给他的。”

刑部尚书的胡子剧烈抖动起来,片刻才说道:“老夫竟不知,少国公竟如此恨老夫……更不知,少国公竟能如此手眼通天,当真是……后生可畏,早知如此……”

朝衣说道:“大人莫非是以为我为了马校尉之事,而一直都同大人过不去么?”

刑部尚书怔住,片刻说道:“不然……是为了如何?”

朝衣说道:“二十年前,傅三郎无辜却获罪之事,大人还记忆犹新否?”

刑部尚书眼睛蓦地瞪大:“你……你说什么……难道……”

朝衣盯着他,慢慢说道:“傅家满门忠烈,忠心耿耿,阖府上下无一例外,三郎镇守边关,却被人用计诓骗回来,定以莫须有的罪名。当初,一力要判三郎谋反的,可正是大人,以及兵部户部的两位大人,没有错罢。”

刑部尚书死死地盯着朝衣:“此事……原来,原来你还没忘,你是想……”

朝衣说道:“我怎么能忘?”她微微一笑:“当初的血洒的够多了,三郎跟傅家忠烈的血,也曾经在这个地方住过,或许如今他们的英魂还会在此,大人你,不亏心么?这么多年你过得可安稳?当我回来皇都那一日,你可曾会想到,我是回来向你们……讨债的?”

刑部尚书向前一扑,脚上的脚镣哗啦啦作响,双手握着囚牢栏杆,冲着朝衣嘶声大叫:“你说什么!如果说是傅家之事,又岂是我一人所为……我,我不过也是奉命行事罢了,你为何……只针对老夫一人!”

朝衣摇头:“我并没有只针对大人一人啊。‘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这句话,大人也知道的罢。”

刑部尚书吃了一惊:“你的意思是……”

朝衣伸出手来,轻轻地望着自己的手,笑道:“其实大人不必着急不平,大人你也不过是先行罢了,这,仅仅只是个开端。”

刑部尚书良久不语,狐疑良久,最后说道:“原来如此,哈……借刀杀人,只不过却想不到,还有‘兔死狗烹’之说,好,老夫就先行一步,等你送人下来跟老夫相会,跟老夫再斗,没想到,只是没有想到老夫纵横一生,居然会栽在一个后生晚辈手中,不甘心,不甘心哪。”

他似哭似笑,嘶声叫了许久,仿佛走投无路发出的哀嚎一般,在这阴森可怖的大牢里听来,越发恕�

朝衣转过身,说道:“大人在朝中纵横三十余年,呼风唤雨,叱咤风云,也已经够了罢……黄泉路上,请多保重。”

她迈步便走,身后的刑部尚书听着这句话,略微一怔,仰头看着暗沉沉天牢想了片刻,嘴角缓缓地挑起一抹笑:“不错,三十余年,够了,已经够了,只不过……傅轻羽!”

朝衣脚步一顿,略微回头。

刑部尚书盯着她单薄的背影,缓缓地说道:“你记住,纵然你能算计我们所有人,却有一个人,是你无法赢的过的,老夫、老夫只怕你算来算去,终究会把自己算进来,老夫……在黄泉路上,等候少国公大驾!哈哈哈……”他忽然快意大笑。

朝衣微笑着回过头来:“是吗?那好……听闻黄泉路上清冷的很,倘若有伴儿一同走的话,倒是不寂寞呀,哈,哈哈。”

她淡淡地笑着,一路走出牢房。

而就在朝衣出了牢房之后,天牢的角落,有一道暗影缓缓闪出,极亮的双眸盯着她离开的风向:“黄泉路,要同行么……呵……”

朝衣一刻也不想再天牢多呆,出了牢房后,等候旁边的燕沉戟见她脸色不对,便将她手臂握住。朝衣只觉得一股暖意自他的手心缓缓地送入,不由安下心来,稍微喘了口气,说道:“大哥,我无事的,我们……回家罢。”

燕沉戟点点头:“好。”

两人结伴向外而去,将到外头之时,灯笼的光芒朦胧之间,却见不远处停着一顶轿子,朝衣漫不经心看了一眼,却望见那轿子边儿上站着的却是那锦衣的少年蓝若尘。

朝衣一怔,便打量那轿子,蓝若尘见了朝衣,便皱起眉来,满脸厌恶之色。

朝衣本是要远远走开的,见他如此,偏冲他飞了个媚眼,大声说道:“蓝姑娘,好久不见,啧啧,姑娘越发的出挑了。”

蓝若尘最厌人如此称呼自己,又知道朝衣是刻意来调弄的,当下便冲出一步,忽地又硬生生刹住脚步。只死死地盯着朝衣看。

朝衣见他竟忍得住,倒是啧啧称奇,便笑道:“姑娘生气的样子却更是美的紧呀,如果去翡翠明珠阁里,定能挂个头牌,客似云来,应接不暇,何必要委屈自己当人家的跟班儿呢,连我都看不过眼呀。”她说着便哈哈一笑,转身就走。

身后蓝若尘忍了一口气无处发泄,最终低低说道:“傅轻羽,终有一日,我叫你落在我手中……我必会让你后悔曾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辱于我!”

当夜,朝衣沐浴更衣之后早早地便睡下了,不料却又梦见天牢的场景,种种可怖的鬼魂形态,朝衣一再挣扎奔逃,最后蓦地醒了过来,却忽地觉得一股淡淡的陌生气息近在咫尺。

朝衣一惊之下,手便缓缓地探向枕头底下,准备把压在底下的短刀偷拿出来,不料手一动,手腕就被人猛地擒住,向下一压,顿时便压得死死地,耳畔有个熟悉的声音冷然说道:“这是……干什么呢?”

第三十二章 空坟墓

黑暗中有个极冷的声说道:“这是干什么?你真是越发的出息了……”

朝衣一听这个声,一颗心大乱,手上却停了动作,亦不再挣扎,望着暗影里那人涩声问道:“是……是师兄么?”

那人冷笑一声,说道:“怎么,你以为是谁?这幅见鬼的口吻又是怎么?”

朝衣干笑两声,声音却微微发抖,说道:“我……我是很久没有见到师兄了,故而觉得惊喜,唔,有些难以置信,师兄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的?”

她说着说着,仿佛不经意地声音渐渐提高。

那人听她问罢了,才说道:“你就算是走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找的到,另外,——朝衣,你若是打算把姓燕的吵醒来的话,恐怕是枉费心机了。”

朝衣一惊,脱口问道:“你说什么?燕大哥……你把燕大哥怎样了?”

那人哼道:“哟,你还真上心他,你猜我会把他怎样?我一向很不喜欢他的,你也知道,或许喂他吃十颗八颗毒药,然后把他扔到河里去喂鱼。”

朝衣虽然知道他说的并非实情,但心中却惦记燕沉戟,还待要问,却听到这人低声恼道:“回来的真快!”朝衣一怔,忽地觉得身上一痛,当下来不及叫一声便晕厥过去。

朝衣醒来之时,周遭冷风飒飒,天还未明,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破败的庙宇四面透风,已经被风吹雨打岁月磋磨的酥烂了的幔帐随风荡漾,蜘蛛网一般。唯有前面那座雕像还一如既往慈眉善目。

朝衣急忙爬起身来,动了动手足,觉得无碍,回想先前情态,知道是被点了穴道,只不过这是什么地方?

正在心中惶惶然,却见一个人影子洞开的门口闪了进来,见朝衣已经起身,他便慢了步子,冷笑说道:“醒来的倒快啊。”

朝衣心中忐忑,却上前去,冲此人行了个礼,说道:“师兄……”

“你还认得我这师兄?”

那人不理会朝衣,自己走到旁边去,抬脚一勾,勾了扇倒地的窗扇,脚下用力一踩分成几块,他便蹲□子,掏出火折子来轻轻一晃,以那些帐幔为引,将些被风吹的酥了的木头点了起来,顿时庙内火光闪烁。

微红的光芒之中,映出面前此人的容颜,却见他仿佛十六七岁大小,一张白皙干净的脸,鬓若刀裁,剑眉星眸,鼻若悬胆,唇似涂朱,一脸的英气勃勃,竟是个极俊秀的少年,垂眸望着火光之时兀自带几分悒郁神色,然而当他一抬眼看人的时候,才让人觉得那眼底似有几分阴翳,森森然的让人不敢正视。

朝衣忍不住后退一步,离得他远了些,这少年却看得明白,那朱红的嘴角一挑,偏偏说道:“过来。”

朝衣咬了咬唇:“师兄……有话……好好说。”

少年回头,额前的一缕长发滑落下来,挡在他的面孔前面,这张脸便似带几分沧桑落魄感,却更是动人,少年眼睛盯着跳动的火光,再度说道:“过来!”

朝衣双眉一皱,果然就慢慢走过去,少年冷笑一声:“我说你出息了,你果然出息了,连我的话都不愿意听了是不是?”

朝衣不敢呛声,勉强陪笑说道:“我最是听师兄的话了。”

少年却斜眼打量着她:“是么?只怕你是口不对心……是了,我都忘了,你连师父的话都不肯听了,我的话又算什么呢?”

朝衣急忙说道:“师兄,我并没有存心要违抗师父的遗言,至于……师兄……”

“我如何?”少年缓缓地站起身子,他蹲着还不觉怎样,起身之后竟比朝衣高出半个头去,身板挺直如剑,只是有些偏瘦,一袭简陋的青布衣裳,腰间用黑色宽带束缚,勒出极纤瘦的腰身。

“师兄……”朝衣唤了声。她平日里呼风唤雨,作威作福,连王侯将相都不放在眼里,却独独见了这个少年却连一句忤逆的话都不敢说,想来想去,把心一横说道:“还请师兄原谅我些。”

少年盯着她,那冷清的双眸里也渐渐地透出火光来,咬牙说道:“原谅你?”

朝衣看他一眼,目光之中带着哀求神色。少年却寸步不让,问道:“你叫我原谅你什么?”

朝衣嗫嚅说道:“师兄……”,

少年一把擒住她的手腕,逼近过来,低头望着朝衣说道:“你说啊,叫我原谅你什么?!”

他的手劲极大,握的朝衣的手腕很疼,似要断掉一样。朝衣硬生生把涌上双眼的泪逼回去,颤声说道:“师兄……求你……”

少年双眸喷火望着朝衣,她低着头,并不看他,长长的睫毛只是抖,显然是极为畏惧他的。然而少年却并不觉得高兴,她分明是极畏惧他,从小到大都是,也最听他的话,他往往便是说一不二,可是,如今她却会为了另外一人,宁肯违背他的命令……

他自小性子不好,脾气又坏又急躁,当下便恨不得一把捏死了手上这人,然而望着她极怕的样子,心中却是微微一动,到底缓缓松了手。

朝衣伸手捂着自己那被他握过的手腕,此刻已经疼得没了知觉,却还忍着痛说道:“多谢师兄……”

少年转过身去,淡淡说道:“好罢,想叫我原谅你也可以,就立刻跟我回忘尘寰。”

朝衣一惊,脱口说道:“不成!”

少年回身,手上一动,只听得“啪”的一声,朝衣的脸上已经吃了一记。她本就没什么防备,这少年的力气又大,顿时之间身子直歪出去,狠狠跌在地上。

少年却并不怜惜,踏前一步,将朝衣的脸狠狠扳起来:“风朝衣!有胆你给我再说一遍!”

朝衣被打的头晕眼花,又跌得极重,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胸口阵阵血气涌动,喉头发梗,哪里说的出话来?只是望着少年,目光之中透出凄然神色。

少年盯着她:“朝衣,你听好:你若再敢说一次,我便立刻杀了你,就当是清理门户。”

朝衣听他声音沉沉,一字一顿说出,十分胆寒。

她从小都大最怕的就是此人,也深知他的个性,知道他是个说到做到的,一时就不敢同他强辩,然而想到自己费尽心思来到皇都,好不容易才做成了一件大事,难道就要止步于此了么?一念至此,再也忍不住,嘴巴一张,“哇”地吐出一口血来,神智昏昏,差点便昏厥过去。

少年见状,将她胳膊一拉,抱入怀中,一手探出,自身后贴在她背心大穴之上,朝衣只觉得一股平和内力缓缓输入体内,人才清醒过来,便说道:“师兄……不必……”

少年哼了声,将手撤回,说道:“稍微歇息片刻,天明便回忘尘寰。”

朝衣身子一颤,却见那少年乌沉沉的眼睛仍旧盯着她看,她头皮发麻,就不敢再说下去,低头望着自己已经泛出一圈乌青的手腕,喃喃说道:“师兄,你真气不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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