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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德国人的爱国主义表现出与那个时代的“哲学家们”的理论相一致:艺术不再是少数人的附属品;它是所有人的财产。这是新时代的宣言,我们发现每一个音符都重复着这一宣言。
泰勒曼认为:“能使许多人受益的人比只为少数人创作的人更出色。”
他又继续说到,为了使大多数人受益,音乐作品必须立即为所有人理解。因此,首要的创造原则应是简单,轻松,明了。“我一直看重简单易懂。”他说:“音乐不应该是一次辛苦的劳作,一门神秘的学科,一种欺人的巫术……”
马特松撰写的《大众乐队指导》(1739)是新风格的法典,新流派的音乐手册。他要求作曲家把经典艺术放在一边,或者至少应该把它隐藏起来;关键是用轻松的方式创作复杂的音乐。他甚至认为,如果音乐家希望写出优美的旋律,他应该努力保证主题具有“每个人都熟悉的,但却并不确定的性质”。(当然,他谈论的不是已经使用过的表现手法,这些手法非常自然,以至于每个人都认为自己对它们很熟悉)作为这种旋律的轻松感的典范,他推荐人们学习法国人。
柏林艺术歌曲学派的领衔人物表达了同样的观点。该学派的代表是诗人拉姆勒,在《旋律颂》(1733—1755)一书的序言中,拉姆勒向他的国人推荐了法国的实例。他说,在法国,社会每个阶层的人都在歌唱:
“我们德国人处处都在研究音乐,但是我们的旋律不像那些琅琅上口的歌曲……音乐家应该为所有人创作。我们生活在广阔的社会里,让我们来创作一些歌曲:它们既不是过于诗意,以至不甚突出的歌手不能领会这些歌曲;也不是非常平淡空洞,以至聪明的民众提不起精神去阅读它们。”
他提出来的原则是超出常规的。尽管如此,它们仍然导致了一大批流行风格的歌曲的产生。这类风格绝对的权威,流行民歌界的“莫扎特”J。 A。 P。 舒尔兹,在他的一本迷人的流行歌曲集(1784)的序言中写到:
“我已经努力做到尽可能地简单易懂;是的,我甚至尝试加给我所有的创新一种广为人知的事物的外表——当然,条件是这种外表并不是实质。”
这些恰好是马特松的观点。与这些流行旋律共处的是“社会”音乐令人难以置信的增长——《青年朋友之歌》,《德国颂歌》等等,它们面向所有年龄层,男女两性,“德国男人”、儿童,漂亮的女性等等。音乐已经具有显著的社会性。
此外,新流派的领袖们在把对音乐的了解和热爱广泛传播给每个人的同时,创造了奇迹。想想那时确立下来的大型定期音乐会。大约在1715年,泰勒曼开始在汉堡池建立的音乐协会里举行公开演出。尤其在1722年以后,他在汉堡组织定期的公众音乐会。这些音乐会每周于周一、周四的下午四点钟举行两次,入场费为一个弗罗林加八个格罗申。在这些音乐会上泰勒曼指挥演出所有类型的作品:器乐、康塔塔(大合唱)及清唱剧。这些音乐会得到汉堡名流的参予,受到评论家们的密切关注。组织严密、准时,它们变得盛极一时,以至在1761年修造了一座专门的漂亮大厅,舒适又温暖,在这里音乐找到了自己的家。而直到最近,巴黎才慷慨地为她的音乐家提供这样的场所。教出了贝多芬的老师麦菲(Mefe)的约翰·亚当·希勒是民歌与戏剧流行风格的卫士之一,在戏剧界创造了德国喜歌剧。从1763年起,他在莱比锡指挥演出爱乐者音乐会;此地即是后来著名的莱比锡格万特豪斯音乐厅。他与泰勒曼一样,对在全国范围内音乐知识的普及做出了巨大贡献。
因此,在德国进行着一场非常出人意料的音乐运动:这场民族运动包括许多外来因素。新音乐风格形成于十八世纪的德国,随之又发展成为维也纳古典主义;事实上,比起J。 S。 巴赫的风格,它远非是纯粹德国式的。但是,巴赫的风格也并非人们普遍认可的那样是纯粹的德国式的,因为他已经吸收了法国与意大利艺术的一些东西;但是在他身上,根基一直是真正的德国式的。这些新音乐家的情形就两样了,这场音乐革命从1750年以后彻底完成,终结于德国音乐的统治地位的确立,但它却是——不管看起来多么奇怪——国外音乐运动的产物。更有洞察力的音乐史学家,例如胡戈·里曼已经清楚地觉察到这一点,但是他们没有详加论述。但是我们应该强调它。因为这一事实的意义重大,即德国新器乐的领导者,曼海姆的首批交响曲作家约翰·施塔米茨,菲尔茨(Filtz)和察尔特(Zarth),与德国歌剧的改革者格鲁克以及情节剧和德国悲剧艺术歌曲的始创者乔治·本达一样,都是波西米亚人。新型交响曲的猛烈、自发的冲动及自然纯朴是捷克人和意大利人对德国音乐的一大贡献。这种新音乐在巴黎找到自己的焦点和中心,也不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正是在巴黎印行了第一版的曼海姆交响曲。施塔米茨来到巴黎指挥演出他的作品,并且马上发现了戈塞克(Gossec)这名他的崇拜者。其他曼海姆的大师们也来法国定居:里希特在斯特拉斯堡、巴赫在波尔多。对这场运动怀有敌意的北德评论家们完全清楚这些事实的重要性,他们把这些交响曲描述成“带有新近异域风格的交响曲”,它们的作者是“巴黎格调的音乐家”。
与西部和南部民族的密切关系不是仅仅在交响曲里才得到显著体现的。约梅里在斯图加特创作的歌剧(以及后来格鲁克的歌剧)也在法国歌剧的影响下变形、复苏。这种影响是他的老师卡尔·尤根公爵作为示范强加在他身上的。德国小歌剧,德国喜歌剧的摇篮在巴黎;魏斯(Weiss)在此看到、听到了法瓦特(Favart)的小型作品,并把这类作品移植到德国。新德国艺术歌曲受到法国范例的启发;拉姆勒和舒尔茨明确声明了这一点,后者还继续用法语创作这种歌曲。泰勒曼受到的训练更多是法国式而不是德国式的。他首先认识法国音乐是于1689或1699年间在汉诺威的希尔德海姆中学;第二次是1705年在索朗。当时他贪婪地吞食着蒂利、康普拉和其他大师的作品,而且“几乎完全献身于他们的风格,以至两年之内他创作了多达两百部的法国序曲”。他第三次认识法国音乐是在艾森那赫,J。 S。 巴赫的家乡。此地在1708—1709年间是法国音乐的中心(让我们记住这点);潘特里奥·黑本施特莱特在此地已经“按照法国的方式组织了公爵教堂的唱诗班”。根据泰勒曼的说法,此举非常成功,以至“超过了巴黎歌剧院著名的乐队”。1737年的巴黎之旅最终使德国人泰勒曼变成了一名法国式的音乐家。当他的作品成为巴黎清唱剧歌手的保留曲目时,他本人正在汉堡展开一次赞同法国音乐的热情宣传。从这位新风格的开路先锋在自传(1729年)里作如下声明时的平静中,我们体会到这一时代的独特性:
“至于我的多种音乐风格(他没有说‘我的风格’),已经广为人知了。首先是波兰风格,其次是法国风格,最重要的是意大利风格;我创作了大量此类风格的作品。”
在这些仓促的评语中,我无法特别强调某些影响,尤其是波兰音乐的影响。波兰音乐很少被考虑在内,尽管它的风格为那个时期的音乐大师们提供了许多灵感。但是,我希望澄清的是,新德国乐派的领袖尽管被灌输了根深蒂固的民族意识,但仍然沉浸于跨越所有德国边界的外国影响之中——有捷克的、波兰的、法国的及意大利的。这不是一个偶然事件;这是一种必然。德国音乐,尽管声势浩大,但一直流传缓慢。其他国家的音乐——例如法国的音乐——主要需要的是营养,它需要燃料来推动自身。德国音乐缺少的不是燃料而是空气。十八世纪的空气当然并不稀薄;而是太浓,因而处境尴尬;烟囱被堵住。若不是泰勒曼、哈塞、施塔米茨及他们的同类人打开这扇门——朝法国、波兰、意大利和波西米亚开启这扇门——并引进一股强大的气流,音乐之火可能早已熄灭了。德国南部,莱茵河流域,曼海姆,斯图加特和维也纳是新艺术形成、发展的中心;从一直对新音乐运动怀有敌意的北德人的嫉妒中,我们清楚认识到了这一点。我并不是出于卑鄙的想法才去贬低十八世纪末期古典德国艺术的伟大并指出外国影响和因素对德国音乐的作用。外来作用是必要的,目的是使德国古典艺术能很快成为世界性的东西,而事实也正是如此。狭隘、自大的民族主义从未将艺术带到统领地位。恰恰相反,它将很快造成艺术的消耗和死亡。如果艺术要强壮,有活力,它不能胆怯地在一个流派中找到庇护;它不能像在盆里生长的树木那样在温室中找到避难所;它必须在自由的土壤里成长,无所束缚地将根延伸到任何可能汲取养分的地方。心灵必须吸收世界上所有的养分。尽管如此,它仍须保留民族的特征。但是它的民族特征不会被挥霍耗尽;除非它只靠自身提供的营养。让新的东西注入其中,加上它已经吸收的异族成分,它会赋予这一新生命一种辐射全球的力量。其他民族在新生命中看到了自己;他们不仅向它的胜利鞠躬致敬,而且热爱它,与它成为伙伴。这种胜利成为一种艺术或是一个国家能宣布拥有的最伟大的胜利:人性的胜利!
在类似这样为数不多的胜利中,音乐界最高尚的例子之一是十八世纪末德国的古典艺术。这一艺术已经成为所有人的财产和食粮;全欧洲人的财产和食粮,因为所有民族都参予其中,向里面注入了一些自己的东西。为什么格鲁克和莫扎特对人们来说是如此亲切;理由是:他们属于我们所有人;德国、法国、意大利都为缔造他们的精神和他们的民族做出了贡献。
注 释
〔1〕 Democritus,公元前460—370,古希腊唯物主义哲学家。——译注
〔2〕Heracleitus,公元前540?—470?,古希腊唯物主义哲学家。——译注
〔3〕 Orpheus,一译“奥菲士”或“奥菲欧”,希腊神话中的诗人和歌手。——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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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世纪意大利音乐之旅
意大利在整个十八世纪与在十七世纪一样,是个音乐的国度。她的音乐家在欧洲享有可以与法国作家和哲学家相媲美的优越性。意大利是一个歌唱家,器乐家,乐器演奏大师,作曲家和歌剧作者的大市场。她数以百计地向英国、德国和西班牙输出这些人才。而本国也消耗了数量庞大的音乐人才,因为她对音乐的胃口是无法满足的,总是要求再多一些。最著名的德国音乐大师——亨德尔、哈塞、格鲁克、莫扎特——来到意大利拜师学艺;有些人离开时成为比意大利人更加不含糊的意大利人。英国的音乐狂们涌入意大利;他们从一个城市游荡到另一个城市,追随歌唱家和歌剧团,在那不勒斯度过狂欢节,在罗马度过复活节前周,在威尼斯度过耶稣升天节,夏天在帕多亚和维辛查,秋天在米兰,冬天在佛罗伦萨;他们成年累月做同样的旅行而从不感到厌倦。但是他们实在无需为听意大利歌剧而如此麻烦,因为在伦敦他们就拥有了意大利。英国从该世纪初就如此彻底地被意大利的品味征服了,以至历史学家伯尼(Burney)做了下述怪异的评论——从他口中说出就成了对他自己国家的赞美:
“没有到过意大利的年轻的英国作曲家无意间陷入英国风格的频率要比曾在意大利住过几年的年轻的法国作曲家陷入法国风格的频率要低。”
换句话说,他祝贺英国音乐家比法国人更成功地使自己非民族化,这是因为那些优秀的意大利剧团,那时在伦敦演出歌剧和喜歌剧,由像亨德尔、博农奇尼(Buononcini)、波波拉(Porpora)和加鲁皮(Galuppi)这样的大师指导。出于他对意大利的迷恋,伯尼总结出“因而英国是一所比法国更适合造就年青作曲家的学校。”
伯尼并未意识到这一评语有些奉承法国,实际上,法国是对意大利的影响进行顽固抵抗的国家之一。这种影响全力逼进巴黎社会和巴黎艺术家;意大利主义得到百科全书派哲学家——狄德罗、格里姆(Grimm)尤其是卢梭的有力支持,促使音乐界爆发了一场正面的战争,并且最终取得部分胜利;因为在该世纪的下半叶,可以说法国音乐成为一头猎物,像一块被占领的土地那样,被三位伟大的外国艺术家分割开来:意大利人皮西尼(Piccinni);意大利式德国人格鲁克;以及意大利式比利时人格雷特里(Grétry)。
其他国家在屈服之前没有坚持这么久。单就音乐而论,从1703年在西班牙成立意大利歌剧团开始,尤其是1737年著名的演唱大师法里奈利到达该国(他用歌声平息菲利浦五世的精神错乱,因此在菲利浦五世期间独揽音乐大权)后,西班牙就成了意大利的殖民地。最出色的西班牙音乐家换上了意大利人的名字,成为罗马的圣咏队指挥,如泰拉德拉斯(Terradellas);或是成为那不勒斯音乐学院的教授,如阿弗萨(Avossa);最后,他们把意大利主义带进其他欧洲国家,如马尔蒂尼·索勒(Martíny Soler)。
甚至欧洲北部国家也受到意大利入侵的影响;在俄国,我们发现如鲁皮、萨尔蒂(Sarti)、帕伊谢洛(Paisiello)、奇马罗萨(Cimarosa)确立自己的地位,创建学校、音乐学院和歌剧院。
这样一个艺术辐射到全欧洲的国家被欧洲人视为音乐的圣地是很容易理解的。十八世纪的意大利是各国音乐家的朝圣地。许多人在游记里记录下了他们的感受:署名的有孟德斯鸠、议长查尔斯·德·布西罗斯、皮埃尔—让格罗斯雷·德·特鲁瓦衣;还有科学家拉郎德、歌德、西班牙诗人唐·来昂德罗·德·摩拉丁等等。此类人物的游记里面有很多妙趣横生又深刻细致的观察。其中最令人好奇的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