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慕容冲》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我不是慕容冲- 第7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

任臻揉了揉太阳穴:“慕容垂向我们要神祖牌?我记得他自己就是被慕容冲的死鬼老爸和老哥给逼反的,现在倒愿意对着前仇三跪九叩?”

慕容永一哂道:“慕容垂一代枭雄,又岂会在乎这个?他虽占前燕故都邺城,但到底不是嫡出即位,自然觊觎咱们的名分——只是我怕慕容垂这次索要神祖牌还是为了——”

“示威!”任臻与慕容永异口同声道,他转向慕容永:“慕容垂准备开战了?不给就打?”

慕容永摇了摇头:“军队倒是没有任何异动,毕竟年前慕容垂才派他的‘太子’慕容宝借口‘借道潼关’来试探过虚实,略一交锋就被杨定打地溃退,慕容垂亦要先着手平定兖州一带还不曾归顺的各路叛军,这算是双方心照不宣之事。然则咱们这边‘御驾亲征’的消息一放出去,邺城就传出风声来,说要‘迁都’。”

“迁都?”任臻愣了一下,慕容燕国故都邺城,“打回关中去”一直是慕容垂聚拢人心的口号之一,结果好不容易在邺城站稳了脚跟,却要迁都去哪?

“中山。”慕容永在地图上遥遥一指,缓缓地道。

任臻皱起了眉,中山在邺城之西,逼近西燕所占之雍州,乃是慕容垂占了关东后新修建的一座大型的军镇要塞,他抬头看了慕容永一眼:“这也是冲咱们来的?”

慕容永略一点头:“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慕容垂可比慕容宝厉害的多,谋定而后后动,不可能没有后着。他若以中山城为基地再次发兵,便定是大动干戈的决战了。”

任臻亦觉得兹事体大,可现在全力对付后秦,根本无暇再分兵构筑防线,杨定与慕容永也都得留在他麾下——这就意味着必须将神祖牌“借出”以拖延时间,慕容垂既是为了邀名如此便没有了出兵的借口,可若真将神祖牌拱手让人也未免太示弱了些,朝中亲贵也必会责他绥靖卖国。他还在苦思对策,眼前忽然一暗,是慕容永缓缓地单膝跪下,亲手将一物系上他的腰间。任臻定睛看去,顿时觉得心下一痛。

慕容永给他的乃是当年起兵阿房之时他亲手所雕的玉璜,上面银钩铁画地刻着“任臻平安”四字,只是后来二人反目,任臻亲自摔碎了这块玉璜以示决裂,如今却又被一块一快地仔细粘好了,断口处甚至镶以金饰,看着浑然一体,倒比当年更显精美了。

“你。。。你事后还亲自回去捡?你。。。”任臻霎时说不出话来,当下百感交集无以复加。

慕容永轻轻点头道:“后来就一直带在身边,拿不出手,说不出口。一面时时贴身藏着,一面处处与你作对,你那时必定恨毒了我。。。”他顺势拢住任臻的手又道:“但此次亲征非同小可,无论何时你定要记得这四字。”他抬眼直落落地望进他的眼里:“不是为了慕容氏。。。”

他后半句话没说出口,任臻却已反手牢牢握住他的,感受着彼此的热度,而后他用力地将玉璜塞回他的掌心:“你带着!你平安,我才平安。”

西燕抚军大将军杨定整夜未寐,鸡鸣刚过,派出去的斥候便回来禀告“大军还有十余里就到”,杨定忙又巡视了下各处城防,确定万无一失了才开了关门预备接驾——萧关是他苦战姚硕德方才拿下的要塞,自然得小心为上。算算他与慕容冲也有近年未见,却不知这个嬉笑怒骂中自有主张的的皇帝有何变化。

果然不出一会儿功夫,道上烟尘四起,只有数骑并肩而来,杨定猜是先行探路的侦骑,正要拍马上前相询,忽见那为首的骑士翻身下马,一拉面上遮挡风沙的护脖,朗声笑道:“杨定!”

他一出声,杨定连着余下等候的诸人全都醒过神来,齐刷刷地跪下,一脸严肃。任臻忙命起身,将马鞭信手丢给一旁的拓跋珪,大踏步上前先扶起杨定,在他壮实宽厚的肩膀上狠狠一拍:“军旅苦寒,别来无恙?”而后眯着眼认真打量了一番:“怎还胖了黑了?军中伙食有这么好?”

杨定:“。。。。。。”满腹打好的草稿一句没用上,任臻几句话就让他找回了当初在长安军营中一起喝酒吃肉一起高谈阔论的感觉。

“皇上怎就带了几个侍卫就先过来了,此地虽已属燕国领土,但后凉后秦都有不少支残军散步四处,各国势力犬牙交错,若有个万一——”杨定一面说一面环顾任臻身后,不过跟着拓跋珪和几个虎贲营卫士,其中一个戴着青甲饕餮面具的高大男子不苟言笑,不怒而威,看着并非寻常寻常侍卫,虎贲营何时招进了这么个人物?

“慕容永带着大军在后压阵,就十余里路我不张旗鼓地飞马赶来,会有何危险?”任臻莞尔道:“你看你不仅又黑又胖,还变得啰嗦了——是准备要回长安和皇叔舌战所以先练习一下?”慕容恒是出了名的老成啰嗦,杨定哽了一下,决定闭嘴不和任臻做这方面的徒劳反抗。

众人转而入关,任臻暗自用心去看,见军容齐整,御寒之物齐备,便知慕容永先前虽是不得不将骄骑三营拨给杨定指挥,但也没暗下绊子,反而在长安最大限度保证了北征军的一切后秦供给。呵,这原就是他离开长安之前早先算好的了——慕容永再腹黑,也不失磊落,分得清大是大非。他顺着黄土夯就的成咯拾级而上,萧关内外的壮阔之景逐步映入眼帘。

在地图沙盘上他无数次地见过听过萧关乃关中门户,不得不取,然则亲眼所见,方才领略到何谓“千古雄关”。萧关非是一座孤立的要塞,而是依势矗立于秦长城之上,烽燧相望,坚城高垒,登高望远,方圆十里尽收眼底,甚至依稀可见百里之外的姚秦国都固原。

当日姚硕德居高临下、据险固守,正面攻关的燕军可想而知是何等苦战!若萧关还在敌国手中,那长安无险可守姚军跃马可至,凭此一战,杨定之功,便足封万户侯。历代以来,中原帝国夺得萧关便可引兵撤还,只求守得住这北疆门户即可,但是他任臻不愿——既是要永绝后患,便要一战定乾坤,无论敌军退至何方,虽远必诛!方不令姚兴死灰复燃,再有卷土重来侵袭关中的机会!然则登临城垣最高点俯视大地苍生,三关口西吹而来的风声过耳,任臻的方兴未艾的雄心壮志却蓦然被一阵苍凉蒙上:大战过后,狼烟散尽,白骨累累、荒草瑟瑟,萧关之外几乎人迹断绝,不知多少将士之鲜血方染就这塞外丛生的黄芦草。

任臻心思刚一松动,一件披风便轻轻坠于肩上,挡去了七八分的寒意,苻坚解下了自己的披风与他并肩而立,西北寒风簌簌扑面,不自觉已至塞北深秋。

不经大乱之痛楚,怎有大治之升平。

二人互望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任臻一勾唇角,终又恢复了常态,他唰地转身,玄黑色的披风遮天蔽日一般扫过:“立即传令三军将领,召开军前会议!”

众人轰然答应,迟了一步的拓跋珪手中尤抱着一袭大氅,似还怔在原处看着任臻的背影。穆崇跟着大部队涌进城楼,经过他身边时推了一把,匆匆地道:“大哥,走哇!”

拓跋珪这才回过神来,方心事重重地亦抬脚跟上。

76第七十四章

第七十四章

过不多时;慕容永率军亦到;守门裨将方为他推开门,室内列席会议的众将便起身轰然行礼道:“参见上将军!”北征军主力乃骄骑三营,是慕容永一手选拔锻炼而成的鲜卑精兵;故奉他至尊;只怕就连任臻在军中都无此影响力。

慕容永一反长安之时刻意的骄矜;先谦恭至极地朝主位的任臻行了个大礼;便径直地朝左首位走去——任臻叫住他;轻轻一拍自己身边坐蓐:“叔明。”

慕容永惶恐道:“末将不敢。”

任臻一看便知这是在做戏——慕容永真想做;有甚不敢的?但他知他深意;便也顺着话梗道:“军中以你为尊,又是自家兄弟,有何不敢?”慕容永告了罪,方才侧身虚坐了。引得众将心中都暗自不解——这对冤家似的君臣这算是和解了?还是只是因为此时大敌当前,才不得不暂缓恩怨,一致对外?

只有苻坚心中明镜似的:任臻是将他对付吕光的那招给学走了,在权位未稳之时,礼重最实权的人物,以此拉拢人心,军中更是如此。

于是任臻与上将军慕容永并席而坐,左首是因功升任抚军大将军的杨定,右首坐着三品冠军将军刁云,四品虎贲中郎将拓跋珪紧居其后,苻坚则没坐的份,瘫着张脸双手拄剑,直挺挺地立在任臻身后,充当一座屏风摆件。

任臻环顾四周,大燕最精锐的勇将济济一堂,身边还有慕容永和苻坚,心中不由大安,又多了几分必胜的信心。他一扬下巴指了指正中摆着的大沙盘,好整以暇地开口:“杨定,先报述一下战局。”

杨定领命起身,先将写着姚字的两面小军旗分别□黄河南北两侧:“姚兴如今兵不多,却精,重点防守两大重镇——固原与怀远,并州其余部分都只有散兵游勇,望风即降,不足为患。”而后又将写着吕字的小军旗□西阻黄河的群山之中:“吕光本欲伐姚,却在三关口遭姚兴嫡系精兵偷袭,损失惨重。然吕光未亡,如今已重整军队欲打回姑臧去,如今无暇东顾,我们不能指望他还能履约合攻,断姚兴后路。只怕后凉国内吕纂所仰仗的沮渠氏与吕光嫡系这两支劲旅还有场恶战。”

慕容永此时沉声道:“虽不惧后凉在此时会与我等为敌,但须防其中一方落败,反与姚兴结盟——”一语既出,满座哗然,细想想,若有一方不得不从姑臧撤退开始逃亡,真向姚兴寻求结盟庇护也并非不可能,那时候姚兴若是又有了生力军再次缓过劲来,当真会令西燕大军限于疲师苦战。“故而,我等最好趁此时机,集中全力,尽快一举灭了后秦,则全境皆可归西燕所有,以免夜长梦多横生枝节。即便后凉缓过神想再分一杯羹,也已为时晚矣。”慕容永掷地有声地说完,完全没有顾及那“虽死尤生”的后凉天王苻坚。

在场诸人都为其老辣周到的谋算暗自喝彩,拓跋珪默默地想,便是自己如今已做了一军统帅,怕也虑不及此。

杨定又道:“而皇上御驾亲征,倾国攻姚之事一传召天下,占据关东的慕容垂虽因当年皇上允他称帝一恩而暂无异动,但随即就将原本驻军蒲坂的‘太子’慕容宝召回邺城,而改命大将军翟斌驻蒲坂,更有传言,说慕容垂有意向东将国都迁往中山——”他一面说,一面手起旗落,将一面写着翟字的军旗□黄河在冀州(注1)境内的一个大扭弯处,再将写着垂字的小旗西移□不远处的中山,两线相夹,兵锋所对的正是隔河相望的雍州潼关——关中的东大门。

众将看到此处,不由地都暗自倒抽一口冷气:慕容垂用心已经昭然若揭了,就等着西燕后秦打的不可开交,他自可寻机趁虚而入,攻陷潼关,长驱关中!

任臻环顾全场:“列位都明白目前局势了,可有何看法?”

众将没有搭腔,都知道皇帝素来秉性乾纲独断,如今亲临阵前,必是已心有主张,连军中第一人慕容永都不发话,自己何必出这头?果然任臻慢悠悠地接道:“既已至此,灭姚乃是第一要务,绝无可转圜。只是要快要狠要一劳永逸。”

杨定是客将,又是个耿直性子,当下忍不住拧眉道:“那东线就不管了?慕容垂号常胜军神,可不比他那个没用的太子!”

任臻抬头扫了他一眼——杨定与他共过患难,他心中倒是不会与这一派赤诚的汉子计较,但便是这么无意识的一瞥,却叫杨定心中不由自主地一凛——他仿佛在他眼中看见了如当年苻坚一般不怒自威的帝王之势。任臻垂下眼睑,轻描淡写似地道:“怎会不管?传信至长安,让皇叔答应后燕密使所请,就说我们。。。念及同气连枝共出一脉,愿意出借神祖牌。”

众人又是一声哗然——都知道两个慕容氏迟早会为正朔之名而中原大战,当初为备战攻姚已经被迫默认后燕立国,现在慕容垂欺人太甚,居然踩在他们头上公然索要历代先主的供奉牌位!任臻似不知道自己一石激起千层浪,自顾自地又道:“只是祖宗牌位兹事体大,慕容垂自然应感郑重其事一些,为表诚心,便让他的‘太子’亲自到长安城奉迎回去!”

慕容永顿时会心一笑——好一招釜底抽薪。这后燕太子慕容宝是大段后之子,大段后当年又是被慕容冲之母可足浑皇后逼地自尽,慕容垂因此这才反叛前燕投靠苻坚,一直对这少子甚为宠爱,又哪里敢让慕容宝羊入虎口?

任臻狡黠一笑:“如此必可堵地慕容垂哑口无言——”我敢给你还不敢来要,那就是你残忍你无情你无理取闹了。

“皇上英明!”不知谁先起身喊了一句,引得众人风吹麦浪一般连声应和,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任臻面有得色,摆了摆手道:“一般一般啦~”苻坚抽了抽嘴角,默默咽下了堵在喉头的激赏——难怪夜半无人时他缠着自己问了好些关于前燕王室的秘辛,特别是当年慕容垂叛逃的前因后果。

杨定从来想不透这些宫闱斗争,宁愿沙场之上见个真章,他在一篇奉承声中峻声反问道:“那么潼关防线怎么办?我与后燕军队交过手,当时统军的大将慕容宝不过纸上谈兵虚有其名,军队质素却甚高,与我军不差上下,精锐部队或有胜之,应是慕容垂亲自练兵所致,如今驻扎蒲坂的换成百战之将翟斌,若不能择一良将把守潼关,只怕一不留神会被趁虚而入。”

任臻低头饮了一口热酥酪茶,被烫地几乎一咋舌:“对,要派个顶用的小将去,把翟斌这个前浪拍死在沙滩上。”

“那么。。。”慕容永沉吟道,“谁去?”在座诸将一时都顾不上计较前后浪谁拍谁,都在心中暗道——看皇帝这意思,杨定慕容永这两员大将是都要留在萧关打姚兴了,那么低一阶的宿将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个,刁云与慕容钟都早已在暗中跃跃欲试——若是能分兵去防守东线,必能高升一步,成为个独当一面的大将军了。

任臻似话说多了口渴,也顾不得烫,将瓷碗滴溜溜地转着圈一口气给喝完了,末了随手擦了擦嘴,随意似地道:“拓跋珪,你去潼关。”

一直默不出声的拓跋珪顿时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他自己也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