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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苦笑,指了指屋里的另外三个说,“我一看他们那样就着急,廖德志他们这几天都开始不怎么睡觉了,我也就跟着不敢睡,躺下也睡不着,下次我再来一定自己来,省得着急。”
“这次还没考呢,就想着下一次了。”李怀熙翻着小白眼,“你管他们干什么?该睡就睡你的。行了,你回去吃饭吧,我去客栈了,晚上和表哥一起去听戏。”
“你哥都这样了,你过得倒是滋润,那你记得吃饭,听戏别听得太晚,路上不安全,和严礼不要分开……”
“大哥!你真啰嗦!”李怀熙截断李龙的喋喋不休,抱着自己的猫赶紧闪人,不走的话不知道李龙又会想起什么,说起来没完,他发现大哥越来越像他爹李成奎,一样的爱啰嗦他。
严礼的店离李怀熙的客栈不远,李怀熙顺路先到了严礼这里,新店马上要开张,严礼亲力亲为,忙着收拾店面还没顾得上吃饭。李怀熙不是事业型男人,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二话不说拉起严礼一起去吃饭,顺便把严家的掌柜的也拉上了。
严家的掌柜和同福客栈的老掌柜三爷爷是旧相识,两个老头一起喝了点小酒就互相吹嘘上了,都夸自己的少东家年少有为,李怀熙和严礼吃完了饭互相看看,他们俩没什么可以互相吹嘘的,于是拉上刘全一起听戏去了。
第二天,李怀熙在严礼店里帮了半天忙,吃过午饭之后回了书院,天气凉爽,他回来对着沙袋一阵拳打脚踢,出了一身汗之后又美美地泡了个澡。
秋闱在即,书院里也充斥着各种样式的头悬梁锥刺股,李怀熙对此毫无兴趣,吃过晚饭之后练了一会儿书法,然后就早早上床念经了,他时间充裕,只关心明天能不能在藏书阁找到自己要看的书。
七月三十,严礼上山来看他,他的店定在八月初八开业,但是店里面的家具这几天已经订出去了好几套,很多人家都是在秋天娶亲,所以这个时候的家具很好卖。
李怀熙的画艺有了一些进步,兴趣更浓了,一边画一边问身后的严礼,“开业以后你是不是要回去几天?表姐不是要纳彩了吗?”
严礼在帮他把新买来的颜料磨细,闻言笑着回答,“是,回去帮帮忙,纳彩完了我应该就回来了。你有没有什么要往回带的东西,我可以去小姨那里帮你跑一趟。”
李怀熙住了笔,想了想之后回答,“倒没什么东西,只有一些穿不了的旧衣服,不过过些日子我大哥也要回去了,到时我让他拿回去就好了。
我大哥李龙,他倒是个有福气的,本来初十才是我休沐的日子,可是书院里也有很多生员要去参加这一科,所以提前休沐一天,我正好可以下山送他进去,这下他可挑不出理了,之前还埋怨我这个弟弟不讲义气呢。”
“我也去吧,我那天也没什么事儿。”严礼客气了一下。
李怀熙想到自家大哥的‘英姿’,笑着婉拒了严礼,“我看还是不用了,他和你不熟,没准儿看见你更紧张,你下山的时候帮我和他说一声我会去送他就行了,我送完了他再过去找你,你的店那时刚开张,哪里会没什么事儿啊。”
严礼一笑,他只是想和表弟多相处一会儿,送不送李龙没什么关系。
八月初八,李怀熙让刘全留在山上照顾肥猫,自己下山在自家客栈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到了贡院门口和李龙会和。
李怀熙一见到李龙就知道要坏事,已经入秋的温度,时间又是清早,可面前的李龙愣是流了满头的汗!
“大哥,你这是干什么呢?放松,跟着我呼吸,放慢,对,呼,吸,呼,吸……好点儿没有?进里边紧张了就这样呼吸几次,咱们家没指望你这次能考上状元,连举人都没指望,就是让你过来看看的,放松,放松!你说你一会儿进去昏倒了丢人不丢人?!放松!”李怀熙带着李龙‘呼吸’半天,结果还是没用,于是说着说着也急了,他没想到李龙临阵还是这样紧张。
廖德志几个人抽到的号码比较靠前,此时都已经搜过身进去了,学官在贡院门口叫号,还有几个就要轮到李龙了,可是李龙还在出汗,并且越出越多,最后竟然打起了退堂鼓,“三儿,我不考了,我不考了,我进去一定会昏的,我现在就心里哆嗦,你摸摸,砰砰直跳……”
李怀熙担心大哥心脏出问题,赶紧把手覆上去,数了一会儿心跳之后放心了,气得直接给了自己大哥一拳头,“你痛快给我滚进去,你不进去我踹你进去你信不信?丢人不丢人?!是我给你报的名吗?是咱爹咱娘给你报的名吗?你痛快点儿,要不然我真踹你!”没见过他这么丢脸的。
李龙也知道自己丢脸,梗着脖子嘴硬,“你是大哥我是大哥?小心我揍你!”
“有揍我的力气痛快点滚进去!早晚得有这么一回,这次又没指望你什么,你紧张成这样干什么?你看看那边那个老头子,那个才应该紧张呢,这科考不过,三年以后没准儿都投胎了,哥,咱不紧张啊,不紧张,过来,把这张饼吃了,吃完了再进去。十一、十四的晚上我都让三爷爷来接你,给你熬好了参鸡汤备着,十八的时候我请假过来接你,你争点气,不晕就行,考成什么样我们都不说你!”
“那我进去了,三儿,十八的时候,你真的下山来接我?”李龙被李怀熙推着,一边走一边回头追问,十七岁的少年咬着饼,拎着考篮,样子很可怜。
李怀熙无奈了,赶紧摆摆手,“不骗你,我肯定请假下来,你进去吧,乖!”
送行的人不让靠前,李怀熙在人群里看见李龙搜完身进去了,累得长出一口气,旁边一个公子哥打扮的人笑着问他,“那是你哥哥?”
“你看呢?”李怀熙翻着白眼。
“呵呵,我看倒像你弟弟。”,公子哥故作俏皮的冲他眨眨眼。
这种搭讪李怀熙来到余川以后遇到过不止一次,而且随着他的成长,近来越来越多,李怀熙冷哼一声,昂首离开了送行的人群,他身上的每件东西都价值不菲,虽然搭讪者层出不穷,但是没有哪个不开眼的当他是好欺负的敢公然调戏。
李怀熙回客栈吃过早饭然后去找严礼,严礼正在后院收拾东西,一见他来很高兴,连忙把他让进屋里。
“怎么样?大龙还算从容吧?”
“从容什么啊?出来还得躺几天,你回去给我爹娘带个信吧,让他们过来接,估计是不能和同窗们一起回去了。”
“不是说这一科就是试试吗?哪里至于这样啊!”严礼很好奇。
“谁说不是啊?!可他就是紧张,平时都好好的,别提考试,一考试就是这样,十分的能耐能写出来三分就算不错。”
严礼笑了,“这倒是看不出来,我一直觉得大龙看着挺稳重的。”
李怀熙想想也笑了,“其它事都很稳重,就这个不成。回去替我向大姨、大姨夫问个安,表姐的孩子要是生了,就替我把这个小金锁给他吧,我算着日子是赶不回去了。”
严礼接过小金锁片看了看,“说起来,你这到底是表舅舅呢,还是表叔叔呢?”
“表哥,你是不是糊涂了?难道程安要入赘吗?”李怀熙笑着抿了一口茶,严家终究还是嫁女而已,他只能是表叔叔,严家不甘心也没办法。
初十的早上,严礼驾着马车回锦县了,十一的晚上,李怀熙把刘全派下了山,让他和老掌柜一起去接考完第一场的李龙,第二天刘全回来说李龙看起来不太好,样子很沮丧,也很疲惫,他忙着给李龙灌汤灌水,其余也没敢问。
十四的晚上,刘全又下山了,第二天回来告诉李怀熙说李龙已经病了,三爷爷给请了大夫熬了药,喝了一副之后没见好,十五早上又进贡院里去了。
八月十七的傍晚,李怀熙他爹他娘带着他妹妹李四雇了一辆马车又来到了余川,他们不知道李龙已经病了,光是听了严礼的转述就已经很担心的来了。
第二天八月十八是乡试的最后一天,李怀熙请了假,一家人早早等在贡院的大门外,临到傍晚的时候贡院的门才打开,考生们从里面鱼贯而出,李龙出来的还不算晚,但是状态很不好,踉踉跄跄的样子就像去了半条命。
李成奎赶紧过去把大儿子架到马车上,李怀熙给搭了脉以后说,“不要紧,还是老毛病,不过更重一些,我看大哥还是做个秀才就得了,这科举还是算了,再考下去,命就快没了。”
李成奎点头赞同,“我就觉得秀才挺好啊,你大哥自己说试试的,这回求神保佑可别考个倒数第二哄着他啦,我宁可他考不过,省得我明年上京里去抬他,一来一回的路费就得多少呢。”
程氏正给大儿子擦脸,看见大儿子眼里的泪光赶紧打断了这爷俩的一唱一和,“你们爷俩说什么呢?都闭嘴!大龙啊,你别听他们的,娘给你把药都熬上了,鸡汤也炖好了,回去两天娘就能把你养好了,你愿意考咱们就接着考,不用听他们俩胡诌啊。”
李龙虚弱的摇摇头,“娘,不用爹求神我也考不过,我都没答完,呜呜……”
十七岁的大儿子哭了,李怀熙他娘恶狠狠的瞪了两眼自己男人和自己小儿子,李思思也跟着瞪了两眼,然后用自己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大哥的胡子,“大哥,你哭得真难看!”
“你哭得好看!死丫头!”李龙拍开李四的手,拿起李怀熙递过来的手帕揪了一把鼻涕。
“我进去没紧张,我没出汗,可是在号舍里边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我旁边的那头猪睡觉还打呼噜,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反正我也不是当官的料,我下次不考了,省得遭罪!”李龙揪完鼻涕,瓮声瓮气的替自己往回找场子。
“出息!”李成奎和李怀熙一起呲了一声。
廖德志几个考得似乎也不好,没等放榜就雇了马车先回去了,‘没出息’的李龙在租来的小院养病,躺了几天之后也好了,好了以后又重新燃起了斗志,计划三年以后和弟弟一起参加下一科——这一科无论如何他也是考不过的,第二场策论的五道题目他有三道没看懂,纯粹胡扯一通交上去了,最后一场的时务他已经病了,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最开始的一场经集史册,他倒是会,可是写字太慢,没答完!
李龙好了之后,李成奎两口子也没急着走,家里的粮食在来之前就收完了,家里的猪鸡牲□给了李成孝两口子帮忙照看,家里没什么活,正好可以等着看完榜单再走。
李怀熙在八月二十缠着他娘给他补办了生日宴,虽然他在那一天收到了林易辰满满一箱子的各种礼物,可是没有他娘给他擀的长寿面,他还是觉得生日过得不怎么样。
九月十三,乡试放榜了,李龙榜上无名,名落孙山,全家人包括李龙在内都很高兴。李龙的三个同窗也都榜上无名,李怀熙认识的同窗里只有孔凡秋榜上有名,不过名次十分靠后,孔家来看榜的是个管家,欢天喜地的回去报喜了,李怀熙怀疑他得不到多少赏钱,孔凡秋比他小心眼,不见得喜欢这个结果。
九月十五,在余川大肆购物一番之后,李成奎两口子带着大儿子和小女儿回家了,李成奎要回去帮大舅哥家收拾房子,程秀要回去帮姐姐为女儿准备嫁妆,程安和严樱的婚期定在了腊月十九,他们的孩子预产期是十一月份,这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他(她)能参加父母的婚礼。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
50怀熙啊
从盛夏到秋闱结束;锦县的生员们来了又走;李怀熙其实一直没有忘了锦县新来的县丞;但是他一次也没有向他大哥问起过这些事情;在给林易辰的信里也一如平常,没有在信里问过一句,就好像他从来不知道有这个人一样;林易辰也还是老样子;闲的时候一天三封的写一堆废话给他,忙得时候就两三个月才来一封信,不过也从没有提过一句他的旧友同窗。
入冬以后,天气冷了起来;李怀熙每天抱着他的小手炉去上课;小小少年围着红色的貂绒斗篷,白色的儒服衬着白皙的脸,五官精致,魅惑天成,他爹去年担心的事今年有了苗头,书院里没有异性相吸,同性之间就产生了微妙的变化,李怀熙每天收获无数暗送过来的秋波,不觉困扰倒十分自得,每次照镜子的时候都很臭美,他的上下门牙都换完了,整整齐齐的小贝齿,不过可惜,两边的尖牙又没了。
李怀熙过得滋润,刘全最近却很苦恼,他是有心种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他看上的小丫鬟依然嫌他胖,可是他没看上的一个富家公子却追到了书院来,掏出五百两要和李怀熙买他。
李怀熙看着五百两银票激动得两眼放光,刘全在身后紧紧揪着他,“你要是敢把我卖了,我就上吊,我变成厉鬼来压你床!”
李怀熙怕鬼,更怕刘全变成的鬼,于是强迫自己不看那张银票了,“这位宋公子,我这书童惫懒的很,您买他恐怕会很吃亏的。”
“我什么活都不用他干,买回去就是让他去享福的。”这位宋公子一脸痴迷的看着刘全回答。
李怀熙回头看了一眼刘全,十分佩服这位宋公子的‘慧眼识珠’,抖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李怀熙笑着说,“那可真不巧,我这书童天生的贱骨头、奴才命,一天不让他干活他就浑身难受,我看他这辈子只能跟着我了,您请回吧,我不能卖。”
“是嫌少吗?我可以再加五百两!”宋公子生气了,以为李怀熙想要抬价,啪的一下又拍出来五百两银票,并且摆出了一副对刘全的一身胖肉势在必得的架势。
李怀熙看着银票心疼得哏喽了一声,差点挺不住,刘全赶紧在后面托住了,“我舌头会有三尺那么长!”。
一尺的舌头李怀熙就受不了,于是逼着自己把眼睛从银票上移开了,强笑着说,“呵呵,我不能卖,多少钱也不卖,我们名为主仆,实际上亲如兄弟,宋公子请回吧,请回吧!刘全啊,你送客吧,我有些不舒服。”
刘全又一次用卖身契救了自己,理直气壮地把财大气粗的宋公子送走了,李怀熙趴在桌子上软成了一滩泥,连痛哭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