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元吉又接着说道:“这后面四家祭棚,一是广陵的毛家,也就是毛尚书和二夫人毛氏的本家。年中因毛尚书辞去了润州官职。奔了镇州,毛家便离开了润州老宅,迁往广陵了,恐怕是担心王爷王妃迁怒他们家,所以这次送来的祭礼格外丰厚。
第二和第三的是盛天府的王家和槐家。这两家倒是无碍的,听闻在盛天府,他们和吴将军的关系极为融洽,吴将军夫人王氏就是王家的女儿,王家和槐家又是几代的姻亲,因此吴将军其实与王、槐两家都算得上是联姻。如今吴将军已经明确表态支持王爷。他的独子也在王爷麾下效力,所以王家和槐家对我们自然是很亲近的,王妃届时见了他们的人。可得多说两句。”
浮霜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最后这一家么……”元吉说道此处,捂着嘴偷笑了一下,“王妃大可不必去管,这最后的孙家就是个暴发户!他们家是贩药材出身。才传了两代人而已,若不是家底实在是丰厚。严格说来还算不得是世家。”
“银子?”浮霜闻言来了精神,“他们家很有钱吗?”
“可不是吗!”元吉道,“这连年征战,各处都缺医少药的,孙家大发特发,不仅是江淮,几乎天朝各地都有他们家的铺子,全天下药行的人都知道有个江淮孙家,听闻他们家的银子堆满了数十个仓库,都没处放了!”
“银子多的没处放了啊……”浮霜意欲颇深的舔了舔嘴。
待到上前还礼的时候,浮霜着重和润州的柳封两家、盛天府的王槐两家,以及银子多多的孙家客气了两句,把孙家的代表激动的眼睛都冒光了。
众世家也对此非常惊讶,暴发户孙家竟然获得了王妃的重视?莫非是要发迹的先兆?
事实上只有元吉猜到了些,或许王妃是惦记上人家的银子了吧?
还礼完毕,走到法轮寺的山门前时,只见数十顶八人抬大轿,百来顶两人小轿,外加上祭祀的陈设、花圈、纸钱塔和纸人等物,浩浩荡荡的,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见王府的车马来了,众人忙退避的退避,让路的让路,腾出中间道来。同来祭祀的官员们两边夹道恭候,浮霜行至礼部尚书面前时,笑着冲他道:“尚书大人堂上承诺,必将请来广陵二老爷的呢?”
老尚书抹了把额头的汗,硬着头皮道:“微臣无能,不过鉴于王爷也未亲临,二老爷来不了也是情有可原了。”
浮霜冷笑数声,没有再说什么,快步行了过去。
进了法轮寺,早有数百个和尚一起诵经,一时间法鼓木鱼齐响,幢幡宝盖飘摇。重重法事奏起,香烟缭绕。大堂兄卫东甄作为嫡系子侄,捧着牌位敬到香坛前,众僧便绕着香坛开始念起了金刚经。
卫东甄读完了京都皇上亲笔写就的祭词,便率男人跪拜,浮霜率女眷跪拜,大雄宝殿内乌压压的跪了一地的人。
念经超度后便是焚香烧纸,三老爷卫齐儒早已哭成了个泪人儿,东炎东琳等也都泪湿满襟。浮霜却有些哭不出来,毕竟她不过与老王爷相处了不到一年,且不常常见,此刻只被周围的气氛弄得有些情绪起伏而已。
但哭不出来,样子却不能不做,尤其是卫东洌Р坏匠。囊痪僖欢透裢庖俗⒛俊8∷有渥永锩鲈缫驯负玫难蠼谧帕骋荒ǎ芸煅劾峋玩╂┑南吕戳恕K质歉黾嶙鱿返模旌斓难劭簦鞘钦娴牟荒茉僬媪耍�
一轮金刚经念完,众人也拜祭完毕,接着便是用膳。法轮寺的素斋菜早已准备停当,外面陪祭的百官也有扰饭的,也有不吃就回的,一通忙乱,上下人等用过饭后,便去了后院的禅房。周祭法事要做足三日,这三日王府的大小主子都是得留下来的。
后院的禅房,倒是给浮霜准备的头一间。她如今是润州实际的执政者,消息灵通如法轮寺者,又怎么会不知道?碍着男僧女眷,不便巴结,这住宿吃用等物自然是不敢怠慢的。浮霜却特特的与三老爷夫妇换了,按照她的意思,长辈在如何能拿大?二老爷没来,自然是三老爷一家住首间。
换到了次间,一进屋倒是挺宽敞,可陈设极为简单,就一张床,一张桌子,几个蒲团。浮霜张口结舌,这和尚还真势利啊!知道三老爷在王府没权,就这样对待?
不过也亏得芍药等人随行,习惯带很多自用的东西。丫鬟们一通忙活,屋里烧起了银丝炭盆,床上铺就了带来的毡子和羊毛褥子,被子和枕头都换了新的,茶具茶叶等也都换了,只是随行带来的衣裳物什没地方摆。
“我去和和尚要几个箱子来,这也太不像话了,亏得是郡主和三老爷换了,若不换,三老爷一家还当是我们郡主授意的呢!”蔷薇气不过的说道。
浮霜摇头笑道:“三老爷三夫人都是明理的人,又如何会小肚鸡肠的揣测?算了,放不下的东西就留在车轿上好了,也不一定就用得着,用的话再去拿,也就是多跑几步的事,何必弄得鸡飞狗跳的。你去找和尚们要,他们定会知道我搬了这间住,到时候再送东送西的,也不好看。”
蔷薇闻言,只得罢了。
浮霜在丫鬟们的伺候下宽了衣,上床准备歇午觉,突然想起来道:“鸠尾,你去和主持说,今日午膳的素烧鹅和素包子做的不错,晚上这两样再来一道。”
鸠尾忙领命去了,浮霜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假寐,静静的听着外面风吹纸窗的声音。
眼见着天色不好,午后怕是又要下雪了。顾寒之守着灵堂处,可会冻到?
她预计这三日中,卫东淳定会偷偷的溜来拜祭,所以让顾寒之盯紧了灵台放置牌位的地方,却没想到这鬼天气又要下起雪来。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浮霜突然睁眼道:“芍药,你去搬两个碳盆到灵堂去,再派两个小丫鬟昼夜烧纸。既然是周年祭,总不能怠慢了老王爷。”
芍药一愣,忍不住提醒道:“郡主,由小丫鬟给老王爷烧纸,似乎不妥吧?再说早晚拜祭都是要烧的,又不是长明灯,何必要昼夜都不停?”
“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吧,今儿王爷也没来,总觉得少些什么,多烧些纸是没错的,至于派谁……总不能让东甄公子昼夜烧吧?”浮霜强词夺理道。
芍药闻言,知道郡主是下定了决心,虽然不明白其间用意,但烧就烧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于是她便出去喊了两个小丫鬟,端着碳盆子去了。
浮霜这才按下心来,她不能露面,王府的其他人也不能露面,不然卫东淳说不定就不敢出现了。让小丫鬟昼夜烧纸,想必灵堂里也会暖暖和和的,藏在横梁上的顾寒之,这几昼夜的守卫就不那么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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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一章 杀你(二更)
王督军百无聊赖的拿起热水中烫好的黄酒,给自己满满的斟上了一杯。
窗外又下起了鹅毛大雪,原本在这大冷天,喝一杯热酒,再赏个雪景什么的最惬意不过了,可是王督军此刻却没有此等闲情逸致。
想到自己身处的地方:周围屋子里的莺莺燕燕们,正和嫖/客们颠鸾倒凤的折腾,他心里就如同猫抓一般的痒痒,可惜啊……他转头瞥了一眼里屋萎靡在床铺上的身影,可惜自己必须守着这么个活宝,否则早出去吃花酒睡姑娘了!
真是难熬,南征没有他的份,睡姑娘也没有他的份,守着个死气沉沉的木头二少爷,他王锡昌是不是哪里得罪王爷了?
琢磨了老半天,除了攻克桓城那会儿他办事有些不利外,似乎也没做什么错事啊?怎么就偏偏被罚,接了这么个差事呢?
半个月前,王爷突然吩咐他带着二公子到妓院‘闭关’的时候,他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虽然他王锡昌是经常逛窑子不错,可是也没有带着男人上窑子的嗜好啊!王爷吩咐的是什么事哦!
然而他不敢违令,只能带着二公子来了,这一闭关就是大半个月,铁骑卫都南下广东了吧?此番征战南蛮子,可要杀个痛快,军功那是杠杠的啊!只有他一个人最倒霉,被撇在了大后方……
想到此处,王督军越发气闷了,他忍不住冲里面道:“睡什么睡!成天就知道睡!连个跟老子说话的人都没有!”
里屋寂静了片刻,随后便悉悉索索的响动起来,不一会卫东淳披着袍子转出来道:“王大人,你就行行好吧,让我出去一天好吗?就一天!今日是我父王的忌日啊!”
如今这位王府美男子东淳少爷,早已憔悴的脱了形。他跟着武氏来润州时。满以为大哥会杀了他泄愤,可没想到大哥却把他交给了眼前这位督军大人,又藏到了妓院里来。
他不知道大哥想让他躲着什么人,难道在润州,还有谁值得大哥忌惮的吗?如此古怪的行事,他压根摸不着头脑,只是过一天算一天罢了。
可是到了今日,他却再也无法忍耐了,父王的忌日,大哥可以不记得。但他卫东淳却不能不记得!只要他活着,他就必须到法轮寺去给父王上香,否则简直枉费为人!
“求求你了!王大人!你就让我去法轮寺吧!如果你不放心。大可跟我一同去,在你的眼皮底下,我手无缚鸡之力,又怎么能逃脱的了呢?只要你让我烧完一炷香,我就跟你回来。随你关我多久都行!”
王督军那是冤的一脸血啊!又不是他要关着他!他关着他做什么?还不如关着个俏女娘呢!
“让我想想,想想……”他含含糊糊的应付着,王爷的命令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二公子出去,却没说能不能在忌日去拜祭老王爷,虽然不让人家做儿子的去拜祭父亲的周祭有点过分,可王爷的命令就是命令啊!是必须无条件执行的!
卫东淳见王督军一脸的敷衍。心中一凉。都已经天黑了,等过了今日,即便是赶到法轮寺那也是迟了。为人子不能生前尽孝、死后供奉,那还不如去死!
他猛的扑上前,一把抓起旁边的酒坛,举起往桌沿上一磕,酒坛便破了。酒淌了一地。
王督军一阵心疼,忙喊道:“干嘛啊你!好端端的……”
却见卫东淳拿着碎陶片便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你让不让我去?”他歇斯底里的喊道。
王督军瞥了一眼。见他那姿势,很想告诉他位置不对,这里往下割下去,是割不断喉管的,可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在一家妓院中看着个男人就够郁闷的了,若是这男人成天还要死要活,日子还怎么熬啊?
“好!我陪你去!”他起身应道。
却说法轮寺的灵堂里,烧着纸的小丫头们一个劲的点头打冲,暖暖的炭盆子里竟然烧的都是上好的银丝炭,屋里没有烟不说,还特别的暖,令人不犯困都难。她们挣扎着相互提点,却不敢断了往盆里扔纸钱,用这么好的炭烧纸钱,自然是关系要紧的事,又是王妃亲命,如何敢怠慢?
却听吱呀一声响,殿门被打开了,小丫鬟们刚想抬头问,只觉得后脖子一凉,随即便晕倒在火盆边。
王督军望了望灵堂,空荡荡的,只有两个正在打瞌睡的小丫鬟,显见是守着炭盆子烧纸烧睡着了,真是危险的紧啊!
他冲身后的卫东淳道:“脚步放轻一点,别把人惊醒了,速速烧一炷香我们就回去。”
卫东淳没说话,咬着嘴唇进了殿。他一眼便看见了正中香坛上供奉的灵位,即刻眼眶便红了。
他快步上前,捻起炷香,就着炭盆里的火点燃,随后便跪在了蒲团上。
王督军守在门口,心中默默的叨念,这一炷香的时间仿佛变得很长,长的他越发心惊肉跳起来。
其实他答应了卫东淳之后就后悔了,王爷虽然没讲为何要他守着卫东淳,但显而易见是在保护他而不是单纯的软禁他,否则完全没必要寻妓院那种尴尬的地方。
自己自作主张带了他出来,别坏了王爷什么事才好啊!
眼看着香越少越短,终于都烧尽了,变成一缕青烟,飘飘摇摇的浮于穹顶之上。
王督军松了口气,冲着依旧跪着的卫东淳道:“好了,烧香也烧了,快走吧!别给人瞧见!”
卫东淳这才站起身来,抹抹眼泪,跟着他出了灵堂。
屋外鹅毛大雪秫秫的下着,王督军领着卫东淳沿原路返回,他们出了寺庙,便往润州城的方向走去,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突然王督军猛的停下了脚步。
远处光秃秃的槐树下,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
“什么人?”王督军条件反射的将卫东淳护在了身后,却只见那高个子的人一抬手,随即便天旋地转的晕了过去。
卫东淳见王督军莫名其妙的倒了,唬了一跳,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他拼命的抹去脸上掉落的雪花,试图看清楚走近他的人纠结是谁,却被自己吓出来的眼泪糊了一脸,几乎都睁不开眼。
浮霜走到卫东淳面前,踢了踢他的脚,冷冷的道:“怎么?这样就吓怕了?”
卫东淳原本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听到是她的声音,一抬眼又见着了那张梦寐以求的面孔,方才松了口气,甚至还冒出些许欣喜:“可吓死我了,原来是嫂子啊!”
“不错,不然你以为是谁?”浮霜静静的说道。
卫东淳望了眼她身后,阴影中站着的顾寒之,迟疑的道:“我……我还以为是什么歹人呢,没想到竟然是嫂子你,嫂子大半夜出来是寻我的?王都尉他……”说着说着,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他没事,不过是睡着了。”顾寒之插话道。
卫东淳心中越发狐疑,他不是个傻子,现下的气氛有些古怪,漆黑的雪夜,浮霜带着个护卫,一照面便点倒了王督军……
“嫂子……你……你想做什么?”他颤抖着嘴唇问道。
浮霜勾起嘴唇笑了,印着皑皑白雪,她的笑容艳丽而诡异,卫东淳打了个激灵,双腿绵软的几乎站不起来,他双手撑地,挪着屁股往后蹭了几分,惊慌失措的道:“嫂……嫂子……”
“你知道吗?我一直认为懦弱并不是种错误,起码没有错到罪该万死的程度。”浮霜慢悠悠的开了口,“可是我却不能让你活着,因为如果你活着,将会有更多的人会死。”
卫东淳大惊,失魂落魄的道:“嫂子……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浮霜幽幽的叹了口气:“你很孝顺,即便是知道自己身处危境,都要来拜祭你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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