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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霜接了镯子,未作停留,行至王爷面前,朝季景斋一个万福,口中说道:“王爷,浮霜这便去了。”
“好,”季景斋道了一声,想了想又嘱咐道,“除了你母亲给你预备的嫁妆,我又备有黄金万两,由吴先生管着,你去了润州,便依计行事。”
浮霜低声答了声是,心中暗自盘算。这一万两黄金是季景斋让她用以收买定王家臣的,派吴先生管账,不过是怕她挪用。吴先生是王爷亲随,为人精明且算的一笔好账目。等到了润州,得筹谋一番,将这笔巨款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一旁魏氏听的心惊,黄金万两?如此大的手笔……她管着王府一应吃用,每年过手的钱银不过两万两,还是白银!眼见着一万两黄金便这么去了润州,不禁心中绞痛。
且不说睿王妃心疼钱,浮霜出了主屋,便乘了软轿行至王府门口。此刻正门已开,阖府上下张灯结彩,送嫁的车队浩浩荡荡的正停在外院内,一眼望不到头。
由于路途遥远,又是重金出嫁,睿王调拨了一支五百人的骑兵队伍随行。原本联姻出嫁,长子秦国公是该送嫁的,他却为了避免嫌隙,婉辞了此事。浮霜心中反倒安稳,看来季清允已有与她联手的意思了,否则也不必如此避嫌。
秦国公不去,就该是世子去的。可近期睿王与北地怀王交恶,季清诚因怕秦国公再添军功,便主张以怀柔政策对怀王,避免兵戈。此番若是送嫁去润州,不免来回费时,他深恐豫州有变,便也装病辞了送亲的差事。
对此,浮霜倒是乐见其成,她还不耐烦应酬两面三刀的世子呢。
吉时已到,车队扬鞭放炮,缓缓启程。浮霜阖眼假寐,这近两个月的路程且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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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雪化,漫山遍野的梅花争相吐芳,顾寒之一边赏景,一边沿着山路直向下行。
突然间,他隐约听到女人的哭叫声。寻声找去,却见坡地下,一中年妇人抱着个孩儿正在哭骂,一句句蜀地村话,听不甚清楚,却撕心裂肺,惨不忍闻。再看那孩子身上血迹斑驳,显见是伤的不轻。
顾寒之忙遥喊道:“可是摔伤了?你莫要心急,我这便带你们下山医治。”说着他便拔出柄匕首,目测了番坡地高度,随即旋身飞下。
大袖翻飞,他身如轻燕,跳跃间很快便靠近了那妇人。
“孩子伤的可重?能动吗?”他问道。
那妇人抬起张枯黄的脸,支支吾吾的说了些方言,又双手合十的朝他拜谢。顾寒之也听不懂,便径自蹲下身,查看那孩子的伤势。
那孩子是个男孩,已有十多岁年纪,身量却不高,此刻正闭着眼睛,身上微微打着摆子,面色泛白。
顾寒之查探一番,见他虽然身上血迹斑斑,骨骼倒未有折损,只是些皮肉伤。却又见他神态不好,怕是撞着什么要害了,耽误不起,于是忙解开腰带将男孩小心的捆扎在自己背上,又扶了那妇人便要往上重返山道。
正攀越间,顾寒之突然心生警兆,猛的收缩腹背。那妇人一刀擦着他的腰腹扎了个空,只划破了些皮肉,随即反手又一刀袭来。
顾寒之一个甩手将那妇人抛了出去。却见那妇人旋身而起,攀住岩石,如大鸟展翅般一个回旋便迎面直扑而来,于此同时顾寒之背上那男孩也突然睁开眼,抬手袭向他的大椎、风门两处要穴!
顾寒之一运气,猛的挣开腰带,将那男孩甩将出去。那男孩被困的结实,腰带被顾寒之冠上了内力,如绳索般绷的笔直,将他团团绕住。
男孩挣扎间,尚未来得及解开腰带,却兜头被劲道甩脱,一头撞在了岩石上。只听他惨叫一声,脑袋便开了瓢,翻滚着跌下山谷去,眼见着是活不成了。
中年妇人妇人几招落空,又见男童先行毙命,心道不好,忙转身飞掠撤退。
顾寒之倒没急着追,他翻上坡顶山道,撕下衣摆扎住了腰间的伤口,望着远去妇人的方向,心中气恼。
大师兄常说,江湖上最要小心的便是两种人,一是女人,二是孩童,即便是高手,在这两类人身上也容易掉以轻心、阴沟翻船。今儿倒是真给他碰到了,若不是他在意男女大防,夹住那妇人的时候与身体拉开了些距离,估计第一刀袭身的时候就来不及闪避。
腰腹是脾脏要害,真被扎到了当即便会失血脱力,再好的武功也是使不出来的了。届时岂不是将命都送在这等小人手中?
他心下戚戚,深感侥幸。又因好心救人,反被人偷袭,心情不免阴郁起来。顾寒之处理好伤口,便跟着妇人去处追了下去,这两人分明是设好陷阱,冲着他来到,得问清楚幕后人究竟是谁。
却说浮霜一行已经走了有七八日了,此时也进入了山区。蜀中多山,几乎往外界的通路都是山道,送嫁的车队前行的非常缓慢。
突然山道左侧树林间猛的窜出一人,却是个蓬头散发的中年妇人,只见她跌跌爬爬的冲至车队马前,凄声惨叫道:“官爷救命!官爷救命!有一伙山匪欲追杀民妇,还请官爷替民妇做主啊!”
带队的骑兵都尉见是个女子,又一身狼狈,心中不免恻隐之心顿起,忙道:“怕什么?且往后去,我们是豫州睿王爷的人,看哪个毛贼敢在本军爷面前作祟!”
旁的骑兵卫们便将那妇人纳入队列中,又纷纷拔出佩刀,目光聚焦到山道边的密林处。
马车内浮霜却猛的一睁眼,心道:来了!
第五十一章 挟持
却说顾寒之追到山路下盘,尚未出林子,便看到山道上绵延的车队,也看到了举刀戒备的骑兵们。
他拔剑在手,缓缓走出树丛,朗声说道:“峨眉顾寒之缉拿刺客,请诸位行个方便。”
人群一阵骚动,听闻是峨眉顾寒之,众人不禁有些犹豫。十全道人弟子的名头在外,又怎会是追杀妇孺的山匪?
领头的都尉刚想问个明白,却听到车队后方传来一片惊叫,心道一声不好,忙转过头去时,却见郡主的马车门口一杆丫鬟软倒在地。
他慌忙翻身下马,疾奔至车前,却听到车内传出一声轻笑,方才那妇人说道:“喊你的人都退开!”
“你可知车内是什么人?”骑都尉忙叫道,“她是睿王郡主,未来的润州定王世子妃!你若敢动她一根汗毛,只怕睿王便要你全家陪葬!”
那夫人笑道:“全家陪葬?民女只身单口,却不怕这些,还不都给我让开?”
说完只听浮霜轻哼了一声。
骑都尉心中猛跳,忙喊道:“都退开!”马车附近的骑兵们便都让开了道。骑都尉又又抓过晕倒的蔷薇,一巴掌扇醒她追问道:“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看顾的!那女人如何进去了?”
蔷薇吃痛,眨眨眼醒转过来。她混混僵僵的回道:“我……我不太清楚。方才还好好的,那女人一脸惶恐的挤过来,我们没太注意她,都伸着脖子往树林里瞧。然后她靠近了我,我只觉得后脖子一疼,便晕了过去。”
方才几乎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树林中的强盗身上了,根本没人注意那逃难的妇人靠近了郡主的车架,竟然被她钻了个空子,闯入车内挟持了郡主!
骑都尉知道此事自己脱不了干系,若不是他逞能,原本闲杂人等又如何能靠近郡主的车架,此刻见马车内再无声息,心中不禁大悔。
远处顾寒之听闻车队有变,便近前问道:“出了什么事?里面是谁?”
那骑都尉如见了救星般的,一把抓住他的袖子道:“大侠!快救救我们家郡主,你要追的那刺客,恐怕此时正在轿中!”
顾寒之闻言,皱起眉头:“你家郡主?”
“是!是!我们睿王膝下的霜郡主!”
听闻是浮霜,顾寒之只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深悔方才怎么不急于追凶!
他抬头冲轿内喊道:“你且不要乱来!若不伤郡主,我便放你离开。”
静默片刻后,那妇人隔帘问道:“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顾寒之道,“但你若动手伤了郡主,就别怪我将你千刀万剐!”
那妇人大喜,她和那男孩都是西蜀崔巍堂的刺客,有人下帖买顾寒之的命,酬金颇丰,他们又未曾听闻过顾的名声,以为不过是个名不经传的江湖剑客,方接了这生意。却没成想一招过手,便折了一个,如今她逃至此地,却又遇上官兵,以为难逃一死,现下却竟得了条活路,她忍不住转脸冲着浮霜道:“没想到你还真挺值钱!”
此刻浮霜被她的匕首架在颈间,只觉得心中好笑。上辈子糊里糊涂,被威逼时便以为是遇到了强盗。这辈子才算是闹清楚了,原来本不是顾寒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是他招来这女强盗的。
真是每一次见他都是刀剑相加啊!
那妇人推了她一把,低声道:“下车!”
浮霜依言缓缓下了车。
车队众人一声惊呼,只见风华绝代的郡主被那疯婆子持刀胁迫着下了马车,忙都散开包围,却又不敢上前。
顾寒之见到一身凤冠霞帔的浮霜,整颗心仿佛被拧住了般,再难呼吸了。
她这是要嫁人了吗?要嫁给谁?如何……如何这么快?
脑中闪过莫名的思绪,直到瞥见那中年妇人,顾寒之忙回过了神,凝神屏气道:“还不快放了她!”
那妇人扫视周围,低喝道:“都让开!”方又紧盯着顾寒之,见他没有动手的迹象,心中不禁大喜。
“给我调一辆马车,准备些银钱水食,不许派人追踪,行出数里后我自然会放了她。”她冲着顾寒之要价。
骑都尉忙点头应道:“都依你,车子马上就有,要快马也行,不过郡主得留下。”
妇人猛的一拽浮霜,匕首在她脖子上划出一道血印。
“你干什么!”顾寒之爆喝道。
妇人笑道:“怎么?这么矜贵?那我更舍不得放开了!我若不带她走,怎知你们不会反悔?”
“你敢!我必杀你!”顾寒之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说道。那骑都尉也点头附和道:“你自己走也就罢了,又何苦带了郡主去?跑不快不说,我们一众兄弟岂能放过你?”
“屁话!当我是傻子?我若放了她,顷刻便没了命了!”那妇人叫道。
两下里纠缠不清,顾寒之见状便道:“我对天发誓!若你放了她,我顾寒之定然不追究今日之事,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他眼神直盯着浮霜,说得义正言辞,最末了却耳根微微有些泛红了。
那妇人却叱道:“我却不信什么誓言!我只信我手中的刀剑!”
此时浮霜突然长叹一声道:“你们如此这般的谈下去,是不会有结果的。”
众人见她被挟持中尚还发话,不禁有些吃惊。那妇人也大为意外,原以为这身娇肉贵的郡主小姐,被刀子架在脖颈处,没晕了就算不错了,此番竟然还能正经说话?
顾寒之是知道她心性的,心中一喜,想是浮霜定有办法以智谋算。
却听浮霜又道:“我之安危,关系到他们身家性命,因此他们定然不会让你挟我逃离;而你若不挟我逃离,又怕他们快马追杀,出尔反尔。所以双方均不肯退让,僵持不下。其实我要说,你们双方都错了。”
她这话说得奇怪,令众骑卫、顾寒之连着刺客不禁都愣住了。
浮霜笑道:“都尉错在不该将我身份地位告知,所谓劫持,必须寻一持价之人,若我身份无足轻重,她反倒不会挟持我,便也无此危难了。而你却错在自视太高,因你甚为惜命,便不敢硬冲,反倒受制。”
顾寒之、骑都尉和那妇人听了,心下叹服,的确如此,若上来不将浮霜的重要身份说白了,许就没有此事。
浮霜见众人包括那妇人都听住了,便扫了眼顾寒之,随即低声冲那妇人道:“你可想知道该如何破局?”
那妇人听到她方才的分析,早已萌生悔意,若自己方才冒个险,乘骑兵卫和顾寒之交涉时,挟了浮霜的马车便走,说不定便闯将出去了,也不至于此刻被五十多骑团团围住。
此时听到浮霜说到破局,心中大急,问道:“该如何才能破?”
浮霜道:“你且凑耳过来,我说与你知道。”
那妇人斟酌片刻,便倾身靠近,架在浮霜颈间的匕首不得已也就绕了个圈,反手持刀。
却听浮霜说道:“你大可以凭我威逼骑兵卫拿下顾寒之,然后趁他们混乱时寻机逃跑。”
妇人听到这主意,心中大喜,双眼泛光。
却又听浮霜道:“只可惜你再没有这机会了。”
第五十二章 窥破
“只可惜你再没有这机会了。”
这话音刚落,中年妇人只觉得小腹一凉,一柄细长如筷的短剑从她腰腹间扎了进去!
她方才留意听浮霜说话,得知妙计后心中欢喜,不免放松了警惕。浮霜一剑扎入,又往外猛的一拽,妇人浑身一颤,丹田脱离散功,她挣扎间想要割断浮霜的脖子,却因方才调整姿势,反手迟了片刻。顾寒之见机瞬间发动,一剑正中她眉心。
中年妇人哑声而倒,浮霜一个趔趄,被顾寒之一把扶住。她刚准备道声谢,顾寒之已松开了她,略带窘迫的致歉道:“是我拖累了郡主。”
浮霜笑了:“哪里的话?最后还是多亏寒之呢,否则说不定反倒落个两败俱伤。”说话间她摘下帕子,擦拭了短剑便要重新装回扇柄中。
顾寒之见她双手微抖,几次都没有对准插孔,心知她还是怕的,并不像脸上的笑容那样若无其事。
他接过扇子,替她将短剑插了进去,拿在手中把玩了片刻,笑道:“还真是个精巧的东西,很适合你用。”
浮霜初次动手杀了人,心跳若擂鼓,她闭了闭眼,缓缓的深吸口气,方才止住了颤抖。旁边众人见刺客伏诛,忙又下马收拾整队不提。
蔷薇抖着腿唤醒了芍药丁香等人,转脸打量浮霜的眼神也不同了。王府里主子打杀个丫头是常有的事,可无论是王妃还是世子郡主,谁也没亲自动过手。四郡主身处险境,竟还能放手一搏,下手又如此利落果敢,真有几分王爷和国公爷的气度,她心中不免生了些敬畏。
山道狭窄,车队绵长,后方的押送队伍压根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只知突然停了,此刻拔队复行,不免要关照一番。
骑都尉派人去后方通报,又拉着顾寒之的手一个劲的道谢,方才若不是顾寒之出手相助,自己若折了郡主,也就不必回豫州了,还不如集团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