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秦国公季清允,他可算是睿王府内年轻一代的杰出人物。他虽然是庶出,但胜在年长,自小便跟着季景斋四处征战,如今二十三岁上下,已战功赫赫,名声在外、正因为如此上京的皇帝才下诏封了他秦国公。
说白了季清允的战功那也是为了他父亲睿王季景斋打天下,其实与皇帝并无关系,睿王季景斋也未曾为庶长子请封,倒是皇帝自说自话的下了封号。所以仔细推敲,皇帝这一手,到有一股子引彼之矛攻彼之盾的隐意。
季浮霜这三日细细盘算清楚了,这王府内几位正经主子,除了睿王和王妃外,姊妹四人中也唯有季清允才有可能与她达成一处阵营。
世子、季清韶和清婉均为王妃所出,三人一向同声同气,与睿王庶长子季清允分庭抗衡。
季清允虽说在外风光无限,可在内宅却颇为艰难,他的夫人柳氏和三房姬妾甚至都顾不得内斗,天天赶早的去海棠苑王妃魏氏面前立规矩,也不知他五年才得头一个儿子,这背后有没有某些人的算计?所以在季浮霜想来,只要她先示好,想必季清允也是愿意多个帮手,而不是再竖个新敌的。
更何况她清楚的记得,上辈子季景斋自始自终都是准备将王位传给嫡子季清诚的,所以早早的便立了世子,虽然这世子从未上过战场,多半都是闲居在后宅庭院内观花玩鸟,可季景斋却没有丝毫扶正庶长子季清允的意思。
因为这嫡庶说大了关系到天下各家,睿王季景斋既然有志于天下,便不会在继承人问题上落人话柄。要说抬一个平妻换一个嫡女去联姻到没什么,若是将家业爵位都交给庶子则是会犯众忌的。
季清允冒着生命危险,随着父王打天下多年,到头来却是给别人做嫁衣,他自然不能甘心。记得四年多之后,就在季景斋攻下北地怀王后不久,季清允便突然率军反叛,最终却功败垂成,自杀于阵前。
所以即便此刻早了数年,季清允心中也应是自有思量的,这便是她和季清允达成同盟的基础。
“尽快赶出来吧,若是来不及,晚上让蔷薇丁香也帮着一起做。我明日便要去拜访国公夫人,一早就要这些东西。”季浮霜打定了主意,便吩咐道。
不能等百日庆了,那日全府上下人手混杂,作为主角,季清允许是根本没时间与她私下里谈话,得先去走动走动,旁敲侧击下他的意思。
当然,这府内什么动静都瞒不过醉石轩那位,所以不如从他夫人入手,看孩子是个不错的理由。
屋内芍药应了一声,声称明早一定不负郡主厚望。季浮霜很满意的点了点头,便摊开张宣纸开始理清思绪。
她现在纸上写下了季景斋、季清允和季清诚三个人的名字,又在一旁写了个小小的季清韶,至于王妃魏氏和季清婉根本不在她的考虑内。
咬着笔头,端详了这四个名字片刻,她又在纸的另一半写下了卫东洌鲎帧�
若是她仍然要被送去润州联姻,那后续的步骤也得事先筹谋才是……
第十二章 国公
秦国公季清允入得院内,便脱了外袍,直奔正房里屋。
他的宠妾王氏端着新熬的莲子银耳汤,本想上前说几句体己的话,见他脸色不善,忙收了脚步,呐呐的回了自己屋。
一院的人皆做鸟兽惊,敛声静气,放慢了脚步,连咳嗽都憋在胸中,不敢冒响。
自从国公随着王爷回了府,这脸色就一日比一日难看。所有人都深感纳闷,不是说停了战事,回豫州休整吗?怎么国公爷却像是兵临城下般郁郁寡欢起来了?
正房里屋内,国公夫人柳氏正手执个描红点翠的波浪鼓,逗弄着儿子玩闹。刚满百日的小娃娃手舞足蹈的躺在床上,张大着无牙的嘴,咯咯笑着盯着那拨浪鼓瞧,粉嫩饱满的腮帮子让人见了都想掐上一把。
季清允杵在门口,盯着妻儿默默不语,许久之后面上的阴郁之色方才散去。
躬立一旁的大丫鬟轻咳了一声,柳氏转身见到丈夫,笑道:“宝贝,你瞧瞧谁回来了?”
小娃娃自是听不懂她的话,季清允却快步上前,坐在了床沿上,接过柳氏手中的拨浪鼓,压低粗嗓门喊起了儿子的小名。屋内众丫鬟忙悄悄退去,转身出了门便去宣告警报解除。
玩闹了一会儿,小儿的精神头减了,眼神渐渐的呆滞起了。柳氏知道他这是困了,忙喊了奶妈子进屋抱走了孩子。她伺候季清允脱了鞋上床,端来了一直温着的梨汤,说道:“用些梨水吧,天干物燥小心上火。”
季清允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挥手让撤去。他接过帕子拭了嘴,眼神定定的望着床梁,长长的叹了口气。
“今儿……又怎么了?”柳氏小心的询问道。
“父王今日又调了我手下的两路军去了北地。”季清允应道,“这前前后后,还不足十日,就已经调走了我近五路军队了。”
柳氏一惊,忙掩口道:“许是北地告急?府内流传说怀王不稳,莫不是真的?”
季清允瞥了她一眼,冷笑道:“怀王稳不稳我不知道,我只怕是父王防备着我不稳呢!”
“此话怎讲?”柳氏闻言大吃一惊。
季清允皱起眉头,脸色重又挂了下来:“自从和定王停了战,父王醉酒醒来之后。我便觉着他对我的猜忌之心更胜了。过去他不过是偶尔提我到面前敲打一番,嘴上说得多,用我的时候还照用,可现在却似乎有卸除我兵力之意。其实父王过虑了,他为父我为子,我手中的士卒儿郎还不是效忠他的?若真要让我卸甲归田,一道令便罢了,又何苦这番做作!”
“也不能这么说!”柳氏忙道,“夫君你十五岁上便随着王爷打天下,功劳苦劳都明摆着的,又怎么能说罢便罢了呢!”
季清允闻言斥道:“胡说!这等话也是你妇道人家说得的?什么功劳苦劳?在父王面前那不过是军功,军功自有封赏抵偿,哪里还有携功自骄的道理?”
柳氏垂着眼前沉默了片刻,方低喃道:“我妇道人家是不懂这些,可这宅子里的不平我却忍不得了!你在外面上阵拼命,为的还不是睿王天下,可这宅子里哪里还有我们呆的地方?住的苑子是最小最偏的,用度月历是最低档的,天天可见的去王妃那儿立规矩,她那正经媳妇世子妃倒是在自己屋里高卧的多。这些还都是小事,我们忍忍也就罢了,可你那两个侍妾王氏胡氏前面怀的三个孩儿……若不是当前世子妃早早的怀上了,我恐怕我这孩儿还未必生的下来呢!”
季清允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你就少说些这个那个没影没边的话罢。妇道人家长舌猜忌那都是会犯禁的!”
柳氏被他这一说,眼泪都下来了,她摘下帕子捂着脸道:“哪里是没影没边的话,不过是不敢举证罢了。你个没心肝的爹,怎忍心自己孩儿没得不明不白?现如今我有了臻儿,就算是豁出命去不要,也得保的他平平安安、长大成人,我就不信那老纹婆……”
季清允喝道:“住口!你怎的就这么沉不住气呢?”
柳氏被喝得一惊,也意识到自己是过激了,入府来五年时间她都煎熬出来了,现当口正是要紧的时候,也容不得走漏风声出岔子。她忙收了口,两把抹去脸上的泪,往屋外喊了人进来洗漱。
一番折腾过后,她重新屏退了众人,贴着季清允在床沿坐下道:“这几日,芙蓉苑那位新来的郡主,倒是来我们这儿拜访了几趟。她早早的送了贺礼,又说喜欢我们家臻儿,几乎日日下午都要来看孩子呢。”
季清允一听,眼睛微睁开了一道缝隙:“她来作甚?”这新郡主季浮霜倒还真是个妙人,进府后的做派处处拿大,桀骜不驯,偏偏父王宠着偏着,听闻为了她的事,都训斥过王妃了。
柳氏望了望屋外的人影,压低嗓音道:“我倒是瞅着这四郡主不是个等闲人物呢,她这番做派或是与我们示好也不一定。”
季清允闻言,眉头微跳,柳氏知他是听进去这话了,忙又道:“这府内上下,莫不都是王妃的人。虽说新来的四郡主那是嫡出,但任谁都知道她那嫡字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如今在府内,也唯有我们才是真正与她相若的,王爷不正宠着她吗?若我们与她交好,定然只会有好事不会有坏事。”
季清允沉吟了片刻,方道:“眼皮子别太浅了,她才来了几次?你就上赶着送上门去?父王这两日正猜忌我呢,府内又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公爷这是怕给王爷知道?”柳氏诧异道,“自家兄妹,又有什么可避讳的?王爷知道了也该是欢喜的。”
季清允抿紧嘴角不说话了,对于季浮霜的将来,这府内恐怕除了父王,也只有他最了解了。
与润州定王停战的事,还未走上明路。卫氏女嫁来王府时,府内还曾流传出定王卖女求和的小道消息,豫州人坐井观天,自以为睿王实力大增,这天下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父王想借势掩盖,又想威慑北地怀王,因此并没有放出话去辟谣,其实别人或许不知,但季清允却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这十多年仗打下来,即便是润州定王实力大减,他们睿王一派其实也到了强弩之末。
并非定王卖女求荣,而是互作姻亲。而这季浮霜便和新任世子妃一样,便是姻亲的象征物。
然而以他对父亲睿王的了解,父王绝不会只是单单嫁个女儿这么简单,这嫁出的季浮霜必然还要担当起探子的角色,为季氏捞取更大的利益。
可季浮霜入得府内,便跋扈嚣张,不说心智,起码这性格就不太好拿捏。也不知父王会不会半途换了人,此时自己若是上赶着去联络,倒有几分迫不及待的意味。
“你先热络着吧,我暂时不便与她见面。”最终季清允还是如此说道,停了半响,他再度补充道,“也别怠慢了她,她未来说不定可是会大富贵的。”
柳氏一听这话,烧热了的灶台便凉了半边。原本她想着这季浮霜正是在王爷面前风头正健的时候,自己夫君若是与之联系上,将来应对王妃一脉倒也能有个助力,可偏生夫君却忌讳王爷知道,不肯相见。
她叹了口气,起身出门命人摆晚膳。
吩咐完了掉转脸却见季清允已经靠在床沿上闭眼假寐着了。柳氏不禁凄苦,夫君这人就是过于谨慎!什么都不敢要!什么都不敢争!连着他们一竿子女人也跟着煎熬,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第十三章 邀约
季浮霜探了几日的小孩儿,却没等到自己想见的人。心中不免有些疑惑起来。对于季清允的性格,她不算太了解。上辈子远赴润州之前,与他倒也见过几面,但不过只说了些点头问候的话罢了,多一句的深谈都没有。
在她想来,季清允并没有据她于门外的道理,可偏偏每次去长房苑内的时候,柳氏都带着众妾相迎,态度热络、言辞恳切,却在每当她提到兄长时,总推说在外会友,未曾回来。
这若拒还迎的态度,真叫人有些难以理解。
连日来突然喜欢上串门子的当然不止她一人,季清韶也是日日来芙蓉苑走动,若是碰到她不在,却也不离去,就坐着一杯茶一杯茶的喝,非要等到她回来不可。季浮霜与她话不投机半句多,虽面子情还在,倒也总是不接她的话茬,通常都是季清韶一人自说自话一番,最终无趣而反。
来得多了,就连芙蓉苑内都传出四郡主性情清冷,不好相处的话来。
季浮霜对此倒也无所谓的很,原本她就是不要名声的,此番正中她下怀。
季清韶见拉拢了不少时日,季浮霜却仍旧是淡淡的,心下不禁有些焦急。她在小妹面前跨了海口的,正以此压制着她混闹,若不弄点章程出来,恐季清婉忍不住跳出来做了出头鸟,触怒了父王。
于是这日她便冲季浮霜提出一道去逛庙会。
“我们豫州的中秋庙会,你是没见过的,那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的,比起你们昌平小地方过年还热闹些呢。明日你便和范大家告了假,我们一同去逛逛?”
季浮霜微微一怔,接口道:“那你妹妹呢?”
她这话问的玄妙,你妹妹,而不是妹妹,因合着季清婉性情不投,浮霜压根连面子情都没落下。
季清韶也被她这话说愣了,往年庙会之行,她都是和清婉一道的,今年虽未约定,但想必清婉是要去的,可她要去浮霜便有借口拒绝她的邀约。于是忙道:“近日里她被母亲罚了闭门绣花呢,恐是不能陪我们去的。”
季浮霜嘴角荡起淡淡嘲讽,垂下眼帘随意道:“她不去的话,我便与你同去。”
出了芙蓉苑,季清韶便直奔槐香苑。入了苑内便看到季清婉正百无聊赖的蹲在墙角逗兔子,她叹息一声道:“都这么大的人了,闲了也不弹弹琴写写字,就知道逗猫玩狗的,真个是没有女孩儿样子!”
季清婉小嘴一撅,委屈道:“这是哥哥送的!谁叫你近日来就知道去芙蓉苑,都不来找我。”
季清韶眼神一黯,知道这段日子是把这丫头憋坏了。原本她们姐妹俩从来都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可自从第一遭去芙蓉苑,清婉便和浮霜拌嘴之后,她便再没带她去过了,因此倒也算是凉了她数日。心下不免有些愧疚,这不,明日的庙会还得说服她退让呢。
她轻咳一声,拉着季清婉进了堂屋,命众丫鬟退下后,委婉的开口道:“明日中秋庙会……”
季清婉听到这话,忙拍手笑了起来:“我就道姐姐没有忘记我呢!我当然还记得明天是庙会!这不我连衣裳都准备好了,姐姐既然来了,我便先穿了你看!”说话间便要去里屋换装。
季清韶忙拉住她道:“不,我的意思是……明日我恐怕不能和你同去了。”
听到这话,季清婉呆愣住了,她圆睁着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季清韶,片刻方道:“姐姐……这是有哪儿不舒服吗?”
“没有。”季清韶咬咬牙道,“我身子好得很,庙会也自然是要去逛的,只不过我得陪着季浮霜逛,你知道,你和她处不来,两人在一处更是添堵,不如……”
“姐姐!”清婉高声怒道,“你宁可陪着那狐媚子,也不愿陪我吗?我可是你亲妹妹!怎么她一来这府里,就把所有人的魂儿都勾走了?”
“你听我解释!”季清韶忙站起身道。
“不听!不听!”季清婉眼泪哗的就流出来了,“父王偏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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