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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蘼暗自苦笑不已,前有林垣驰,后有高嫣,她甚至已在想着,自己的左面不知还有谁,若是林垣掣,那今儿可真是冤家大聚头了。这般想着,她忍不住自嘲的瞥了一眼右面,幸好自己的右面是一汪碧水,否则倒是刚好让给林培之。想到林培之,她忍不住又是暗暗一叹。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身后的高嫣已快步迎向林垣驰,微嗔带恼道:“王爷可算是来了,嫣儿已等了好一刻呢!”只是转眼工夫,她已换成了一副纯真娇憨的面容。
林垣驰浅淡的勾了勾唇角,算是笑了一笑:“我有些事儿,耽误了!你怎么也没请季小姐与韩夫人陪你一陪?”语气清淡之外,似乎带了几分若有若无的宠溺。
高嫣不满的小嘴微翘:“荼蘼妹妹似乎另有要事,只是不肯呢!”
荼蘼无语的立在一边,看着这两个人在自己跟前有意无意的打情骂俏着,心中真不知是好笑还是无奈。韩璀含笑的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掌,示意她好歹为对方留些面子,日后才好相见,荼蘼挑一挑眉,默然的闭口不语,只由得韩璀去。
韩璀笑了一笑,温和的对林垣驰行了一礼,这才又向高嫣道:“原来高家妹子等的却是肃亲王,真是失礼了!只不知二位现下打算去哪儿?”
高嫣眨了眨眼,抬头去看林垣驰,甜甜道:“王爷的意思呢?”
林垣驰一笑:“这里倒也颇可一观,我们何妨便在这里走上一走!”他说着,便看了荼蘼一眼,柔声问道:“听说荼蘼今日打算去南渊岛一趟,只是不知何日启程?”
荼蘼一阵无奈,她不信林垣驰会不知道自己的行程,但他既然问了,她也不能便在此处给他难堪,毕竟即便自己将来去了南渊岛,父母兄长也不能尽数过去,能不得罪他还是莫要得罪的好。忍一忍心中不悦,她含糊答道:“约在三月底,四月初的样子!”
林垣驰点头道:“原来如此,我听说此去南渊岛,陆路甚是难行,但若一路行船,至多也不过个许月的光景便到了。你去见了宝亲王叔,可莫忘记替我问好!”
他不急不缓的说着,荼蘼却是听得心中一惊,她对林垣驰实在太熟悉了,对于他这种平淡之中暗含机锋的反嘲言辞,更是听得多了。抿了抿唇,她道:“那是自然!”
林垣驰意有所指的微笑,她也只得回以苦涩的笑容,那边的高嫣却已微觉不耐,因笑着扯了一下林垣驰的衣袖,软声向荼蘼道:“说起来,我还不曾见过这位宝亲王呢,亦不知他生的如何模样,不过能让荼蘼妹妹这般喜欢的人,想必是极不凡的,只不知我何时方能有这个福气见他一面!”
正文 38 落水
38 落水
荼蘼闻言。也只得淡淡一笑:“会有机会的!”同是嫁入皇族,只要林培之不出意外,总有见面的一天,只是,下回见面,或者就得施君臣之礼了,不过,也要你高嫣有这福气。她不无恶意的想着,不管如何,林垣驰的态度改变的太快,让她总觉得其中有诈。
高嫣明眸流转,笑意盈盈的看了她一眼:“不过南渊岛的珍珠真是好看!”
荼蘼笑了一笑,眸光在她圆润晶莹的耳垂上轻轻一转:“姐姐的这对明珠耳铛也好得很!”她的眼光何其毒辣,只一眼便能看出,高嫣耳上的这两粒珠子,分明亦是产自南渊岛的走盘珠。想来是她见了自己腕上的这一串珠子,才特意使人寻来与自己一较长短的。
高嫣见她终于注意到自己耳上的珠铛,不禁愈加的神采飞扬,含羞带怯的轻睨了林垣驰一眼:“这耳铛,是前几日王爷送我的。我可是喜欢得紧呢!”
荼蘼微微讶然,旋即笑道:“原来如此。王爷真是好眼光,这耳铛的样式确实很适合你呢!”高嫣的面型微圆,这种垂挂下来的蔷薇花托嵌珠铛倒是极为合适她。
高嫣便笑的愈发甜美,甜美之中更有些微的得意:“我也这么觉得呢!”
荼蘼本不愿与林垣驰在一块,但是见着了,却也不好太过无礼的转身就走,如今说了这一回话,自觉也能交待过去,便笑道:“我们在这里,对二位多有打扰,也该识趣告辞了!”
高嫣卖弄了一回,心中也觉够了,笑了笑,正要应允,那边林垣驰却忽然道:“嫣儿,你且与荼蘼还有韩夫人再说一回话,我去去就来!”他说着,便又向荼蘼与韩璀点一点头,回头快步去了。荼蘼曾在景川行宫住过多日,一眼便知他此刻所去之处,正是这座庭园的茅厕所在。她抿了抿唇,便有些想笑。高嫣与韩璀显然也都看了出来,因相视一笑。
高嫣抬手指一指前面,道:“我们且去湖上走上一走罢!这湖看着倒是大得很!”她们身边是一汪月牙型的深潭,潭水深碧如玉,风过之时,波纹彀起。映着当空的日头,波光粼粼。绕湖一匝,三步一桃五步一柳,将这个数亩方圆的小湖衬托得愈发婀娜多姿。
湖上平铺了一道汉白玉的九曲桥,桥极长,蜿蜒舒展,分四个方向横亘在整个月牙形的景山潭上。湖心处,隐约可见数座极大的黄色琉璃顶八角小亭如攒心梅花一般攒在一处,显得既精致玲珑,又大气磅礴,亭角挂着串串金铃,铃声清脆悦耳,使人闻之神怡。
荼蘼点头,随口道:“这本不是湖,而是个潭,名为景山潭。潭虽不算太大,潭水却是极深,听说当年为了建这九曲白玉桥,很是费了一番心思!”
高嫣微诧的看了荼蘼一眼,道:“妹妹连这个也都知晓,果真是家学渊源!”
她这个家学渊源。所指的并非才学,而是季氏百年不衰的家世。毕竟宫内景致布设,无非亲睹耳闻,再无人敢在书中妄议谈论的。荼蘼一笑,心中则是暗恨自己嘴快。
高嫣便回头吩咐身后跟着的几个丫鬟,令她们不必再跟,只在对岸准备些吃食茶水。荼蘼见状,便也回头向明秀稍一示意,却是示意她去请季竣廷、冼清秋等人一道过来。虽然现下一切如常,但她心中却还是莫名的觉的有些不安。
三人上了桥,一路缓缓而行。三月阳春天,艳阳熙和,风吹在面上温暖舒和,令人觉得格外舒适。高嫣走了几步,却忽然叫道:“荼蘼你看,前头那座宝塔倒极别致!”
荼蘼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却见前头隔着甚远之处,有一座足有七层的宝塔,塔身呈圆形,线条柔润而纤细,看着虽不雄伟,却有一种奇异的柔雅细腻之美。
她答应着,随口道:“那便是回雁塔了!”既然适才已讲了景山潭,她也不好太过藏私,因此便也爽快答了。至于回雁塔,她自觉无需讲解太多,因为这座塔实在颇有名气,而且极高,高到你根本无需踏入景山。便能看到这座塔的地步。
高嫣果真是知道这座塔的,闻言不觉叹了一声:“原来这就是回雁塔!据说这塔是文帝为雁妃所建,如今一见,果真秀丽非凡!”雁妃姓江名玉雁,文帝之时曾一度宠贯后宫。只是红颜薄命,年不过二十便已夭亡。她死之后,文帝对她一直念念不忘。年后雁妃忌日,文帝夜半忽梦孤雁独鸣,于景山之巅徘徊不忍离去。文帝因而心伤,又记起雁妃生时最爱景川行宫,故拨内帑,于景山之上建了这座回雁塔,以表哀思。
高嫣叹了口气,道:“我从前爱看野史,每每见了这一段,总觉很是羡慕!”
韩璀在旁,也不禁点头附和道:“虽说雁妃早夭,但文帝对她情深一片,以帝王之身,而情深至此,却也不得不令天下女子羡妒!”
荼蘼暗暗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仍是跟着赞同了一声。羡妒,她可并不会觉得此事有甚可羡妒的。想那雁妃与文帝年纪相仿。少年情热,自然感情颇深。偏她死的又早,留在文帝心目中的,自然便永远是那个花容月貌的少女,如此一来,文帝对她自然念念不忘。
据她所知,雁妃去后,文帝内宠颇多,宫闱之内,争宠之事更是层出不穷。文帝薨后,冷宫内单四品以上妃嫔便有十余人。雁妃若果真活着。怕也只是个进冷宫的份儿。
她有些不爱与高嫣说话,便自放缓了脚步,闲闲的在后头走着。心中却忽然有些无稽的想着,若是当年我在林垣驰尚未登基之前便死了,那后面的事儿,应该便不会发生了罢!只不知若是那样的话,林垣驰会不会在次年荼蘼花开时,也为我修一座塔她心中胡思乱想,足下便愈发的慢了,韩璀见她像是有些走不动的样子,只得朝前走了几步,与高嫣走了个并肩,独独落下她一人在后头。这座九曲桥造的甚是纤巧玲珑,桥面堪堪二人同行,若三人并肩,便觉有些拥挤。而高嫣今儿在荼蘼跟前也已卖弄够了,此刻见她自动落下半步,只当她心中郁郁,便也不为己甚,只笑吟吟的同韩璀攀谈。
荼蘼倒也乐得落个清闲,只不急不缓的跟在后头。
“在想甚么?”一个清朗悦耳的声音忽然便在她耳边响起,荼蘼一惊,险些没栽进景山潭内去。苦笑回头,她简单的回答了一句:“没有!”忽然冒出来的那人却是堰王林垣掣。
她们此刻离着潭心尚有一段距离,忽然出现的堰王,显然是从后头赶上来的,荼蘼等三人皆是女子,行走甚慢,因此他赶上来,倒也并没太费力气。韩璀与高嫣听见后头有人说话,便忙回过头来,瞧见是堰王,都急急蹲身施礼。林垣掣笑着摆了摆手,道:“我在岸边瞧着你们清闲自在,便忍不住过来凑个热闹,诸位不必多礼,随意些好!”
荼蘼微微苦笑。心中那份不安便愈发的浓重,暗地里更是提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高嫣笑道:“我们几人亦是偶遇,因无事便一道随意走走,王爷既愿同行,那也不错,人多总是热闹些!”她此次来京,为的便是结一门对高家有利的姻缘,也好决定将来高家究竟站在哪一面。如今京中形势虽未完全明朗,但也已呈两极趋势,这两极自然便是肃亲王与堰王。因她的婚事与高家的未来颇有些关联,故而也并非由她自己作主。
而她的叔父高云清在一番观察之后,却还是选择了肃亲王林垣驰。而对高嫣本人来说,亦是觉得肃亲王要比堰王好上一些。别的姑且不论,单只肃亲王洁身自好,少涉风月的性情,便比堰王的风流潇洒、倜傥不群让她更觉安心可靠。
但一日婚事未定,她都没有疏远堰王的打算,毕竟她到京中也才不过短短数月的工夫。
林垣掣哈哈笑道:“我亦是这般想的!”他一面说,一面作个手势:“我看你们谈的高兴,独独将季小姐搁在一边,却也太冷清了些,不若你们自行,我便陪季小姐说说话!”
高嫣一双杏眸闪了一闪,想说甚么,却还是咽了下去。毕竟林垣驰随时可能过来,自己若与林垣掣太过亲近,确实也是多有不便。荼蘼抿了下唇,也没开言。前面二人,一个是高嫣,自己若将林垣掣推给她,过得一刻,林垣驰来了,自己难免要与他说话。而韩璀又是自家大哥的妻子,自己又怎好让自家大嫂与林垣掣并肩而行,喁喁细语。
这个时候,她忽然开始无比的想念冼清秋。
她心中正想着冼清秋,那边林垣掣已笑道:“今儿怎么不见玉妹妹?”
荼蘼因这巧合而忍不住莞尔一笑,嘴角便现出一个浅浅的梨涡来:“不巧她今儿有事,怎么,王爷这是想她了?”
林垣掣叹息道:“她若是在,这里哪还有我站的地方。我可不正是在担心她忽然出现,一脚将我踢了下这景山潭呢!你知道,她可是极不愿意见我同你在一起呢!”
荼蘼一笑,对于他最后的那句话直接听而不闻,只道:“这景山潭虽深,又岂能困的住王爷!况这几日天气甚是晴好,便下了水,也不过是博个清凉罢了!”
林垣掣闻言,忙连连摇手:“我听着季小姐这话,怕是不知近日关于这景山潭之事罢?”
“景山潭会有甚么事儿?”荼蘼略觉诧异的问了一句。她二人虽是走在后头,但前面的高嫣与韩璀无一不是竖起耳朵听着,一听这话,高嫣忙回头问道:“是呀,这景山潭怎么了?”
林垣掣想了一想,才道:“这事,我亦是听人说起,也不知是真是假!如今说了出来,也只是大家一笑,不必当真!”见众女点头,他才又道:“这事是在去年,据说这行宫内有个内监三更起夜,不巧正瞧见这潭内有个硕大无比的黑影。据他说,那夜原是没有月的,那一刻却是忽然一亮,他说他瞧的真真儿的,那物事看着像是一条鱼,两眼足有人头大小,发着绿幽幽的凶光,嘴巴一张,那牙齿根根都有象牙粗,极尖极锐……”
他绘声绘色的说着,还不忘作着手势。高嫣与韩璀闻言,都是不由的打了个冷战。荼蘼则有些不信的看了他一眼,大乾宫中素有踏青的传统,从前时候,每年春来她总会往景川行宫住上一些日子,却从未听说这景山潭内有甚不干净的东西,难道往前十年,反会有?
高嫣白着俏脸,颤声问道:“那……那东西……”
林垣掣耸耸肩,无奈的作了个手势:“那内监因这东西吓得脑子都迷糊了,逢人便说,夜半便瑟瑟的,只是不敢出门,弄得宫内人心惶惶。管事的大太监初时害怕,便使了几名会水的内监下了水去,细细查了一回,除却宫中养的几千条锦鲤外,却是甚么也不曾见到。那大太监一怒,便令人将那内监一顿板子打死了……”
高嫣听到这里,不由的拿小手拍了拍自己尚且算不上挺拔的**,叹道:“阿弥陀佛,这样胡乱说话的奴才,便该早些打死了,若再留着,可不要将人吓到甚么样儿!”
林垣掣神秘的嘿嘿一笑,没再说下去。荼蘼则若有所思的蹙了眉,水里的怪鱼?
她是不信景川行宫会有这等东西的,但无风不起浪,既然有这般的说法,将来怕便免不了会有因之而来的幺蛾子,只是不知这东西究竟是针对谁去的。
不过既是去年的事儿,那应该与自己等人无关。
韩璀则微微苦笑道:“我虽明知这东西只是疯言疯语,但不知怎么的,却还是觉得有些不甚安稳,依我看,宁信其有,莫信其无,我们还是快些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