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宫妖冶,美人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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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宫妖冶,美人图- 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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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就非要关在乾清宫里!”
  仇夜雨越想越烦,便特地进宫一趟,找见了长贵,小心问贵妃娘娘可曾到皇上跟前去替司夜染求过情。
  贵妃娘娘是司夜染最大的靠山,也是仇夜雨最为忌惮的。他甚为担心,以贵妃对皇上的影响力,皇上就算对司夜染再多不满,却也可能看在贵妃的情面上将司夜染给放了。
  长贵忖了忖:“此事,颇有些蹊跷。”
  仇夜雨心一提:“怎么蹊跷?”
  长贵道:“自打那天乾清宫传来消息,说皇上将司夜染给关了,娘娘便第一时间知道了。若按娘娘从前的脾气,怕是当天就得去找皇上;可是说也奇怪,娘娘竟然按兵不动。任凭梅影在娘娘面前哭求,娘娘竟然也没心软。”
  仇夜雨闻言一喜:“如此说来,司夜染在贵妃娘娘跟前,终究是失了宠了?”
  长贵叭嗒叭嗒嘴。他自是最希望这么着的,不过瞧着眼前,却还不敢太早下定论。
  他便摇了摇头道:“娘娘虽说没有当天就过去,不过第三天一早就去了。”
  仇夜雨失望地倒退一步:“……那皇上怎么说?”
  长贵盯他一眼:“所以我说此事蹊跷。以皇上对贵妃娘娘的专宠,平素只要贵妃娘娘张口要的,皇上就没有不给的。可是这回,皇上竟然驳了贵妃娘娘的金面!那天贵妃娘娘从皇上寝宫出来,是给气白了脸的,回来连着砸了三个斗彩鸡缸鸡缸杯!——那可是御赐收存在昭德宫的,娘娘是当真气狠了。”
  仇夜雨百思不得其解:“……皇上既然这么气,那怎地还不肯下诏杀了司夜染?若说前些日子因是年下,不宜见血光;可是到了现在,怎么还没有半点风声?皇上就这么关着司夜染,既不说杀,也不说审,更不说放——皇上到底要怎么样!”
  长贵摇摇头:“这会儿就连贵妃娘娘都摸不透皇上的脾气。仇大人,你觉着你我就能摸透了么?”
  仇夜雨无奈而去。
  长贵立在夹道里,远远望着仇夜雨的背影,耳边回响着那天贵妃娘娘从乾清宫白着脸回来的情形。贵妃摔完了鸡缸杯,梅影和他,连同宫里内外伺候的人都跪在贵妃面前苦苦哀求。说那是御赐收存的物件儿,可砸不得。
  梅影更是抱着贵妃的手腕,一个劲儿地求:“娘娘若还是不解气,就责打奴婢吧。只要能让娘娘消气,奴婢怎么都挺得住!”
  贵妃长叹一声,坐回榻边去,举拳头狠狠砸了炕沿儿两下,竟也落了泪。
  彼时冬日的阳光幽淡地从窗棂洒落下来,被窗纸晕了,朦朦胧胧罩在贵妃面上。他那时忽然觉得,一向明艳照人、丝毫看不出年过不惑的贵妃,那一刻竟然仿佛老去十岁……
  贵妃转头对着那阳光,喃喃道:“皇上长大了,长大了。他再不是从前那个只跟着我的小孩子……他现在有了自己的主张,他不再只跟着我,不再——只听我的了。”
  此话
  一出,昭德宫上下又是哭倒了一片。
  梅影更是嚎啕出声:“娘娘切莫这样说。不会的,娘娘绝不会失宠的!”
  贵妃望着她,笑笑:“净说傻话。这世上,唯有君恩是最不长久的。任何人都可能得宠,之后失宠……从来没有谁,能够永永远远独得君心。”
  她垂首,细细望着自己皮肤上掩盖不住的纹理:“本宫,老了……色衰而爱弛,终究逃不过。”
  长贵不由得想:实则他跟司夜染此时的处境,又有何分别呢?司夜染的靠山是贵妃,他长贵的靠山何尝不也只是贵妃?倘若一切被贵妃不幸言中,贵妃当真因色衰爱弛而失了宠的话,那他们这些依靠贵妃的奴才,又当如何自处?
  今天众人敢如此拿捏司夜染,来日那些人同样敢这样拿捏他长贵。更何况他外头没有司夜染那样的势力,他到时候的处境也许比司夜染还要惨。
  不行,他不能一棵树上吊死,他的为了自己,再另寻出路了。
  就在此时,背后忽然一声冷叱:“长贵,你方才私见仇夜雨,都说了些什么?!”
  长贵吓得一激灵!猛地回头,却见宫装丽人娉婷立在红墙斜阳下,满面寒霜。
  长贵舒了口气,却又提了口气。
  “梅影?你何时来的?!”
  -
  明天见~

☆、139、癸水桃花

  长贵刹那之间的神色变化,原本不至于被看得清楚,可是梅影偏偏就是看清楚了。谁让他们本也是一同在昭德宫长大的呢?虽则长贵进宫来的时候,已是十几岁了,比梅影和司夜染都大了很多。但是好歹也还有当年尚且没心没肺时候相处的情分。
  只可惜,人长大了,便什么都变了。
  梅影却只当没瞧见,冷哼一声道:“你问我什么时候来的,是怕我尽数听全了你跟仇夜雨说的话吧!长贵,我倒要问问你,六哥哪里得罪过你,你为何要跟仇夜雨沆瀣一气,恨不得六哥死了?!邾”
  长贵没恼,却一声苦笑,仰头向天。朱红宫墙、辉煌金瓦之间,却飞过玄羽昏鸦去。
  长贵幽幽道:“梅影,你有没有觉得过这个世上真是不公平?宫门外那么多的男人,庸庸碌碌,心怀祸水的都可衣食无忧、子孙满堂;可是凭什么我就被净了身,这么零碎儿地在宫里给人当奴才?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我曾问过我爹,我爹说,我这辈子倒是没做错什么。我问既然我没做错,可不可以饶了我,可不可以不送我进宫净身?可是我爹说,不行。我便抗争,我说我么做错事,我今生不该受这样的罪……我爹厉声说,那是我前世造下了孽,必须今生来还!”
  长贵转头望向梅影,苦涩地笑:“前世,好遥远啊。我看不见前世,我便没有话反驳我爹,所以终究还是被我爹给送进了蚕室……刀子师傅给我净身的时候,我疼得死去活来。养伤的那三个月里,每一天都是在鬼门关前打转,说不定随时就熬不过去了——那时候我就逼着自己想,想自己究竟前世造过什么孽,要今生遭这么大的罪来还?”
  “三个月后我熬过来了,顺利进了宫当了内侍。然后打熬着在娘娘跟前儿算是有了点头脸,我这才央人帮我在宫外打听家里的近况。直到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爹是卖了我——县里为讨好宫里,特寻眉清目秀的男孩子送进去伺候……于是选中了我。我爹一来不敢违抗官府,二来也凭借着我,谋得了一个胥吏的差事。”
  长贵苦笑出声:“直到那时我才明白,原来不是我前世造了孽,是我今生投错了胎。倘若我也能投胎在王侯将相家,我便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在宫里当奴才到死,到临死前将这一辈子拼死拼活攒下的钱财都送去给那刀子师傅,将我那根宝贝儿赎回来,才能囫囵个儿地入土……否则,死了都不能转世投胎!犍”
  有风吹过,长贵伸手抹了抹眼角:“在宫里伺候这些贵人主子们,看着满眼的繁华却没一样儿是属于自己的;伺候主子侍寝,看着他们在帐子里颠鸾倒凤,而自己却是个不男不女的残废!到老了、不中用了,便被扫地出门,或者是到庙里,或者就是在玄武门外的塌房里等死!——无依无靠,没着没落,死了的那天连个给戴孝摔盆儿的都没有!”
  长贵说到此处,又扭头向梅影望来,满眼的哀伤:“而你呢,梅影,你四岁入了宫,长到如今是不是连爹娘的相貌都忘干净了?你虽说能看似比我好些,至少还是囫囵的人,可是你却也与我一样,进了宫便一辈子都不可能被放出去的!”
  “看你这绮年玉貌,可是却也只能在宫墙里一天一天的枯萎了。而这后宫里,只能见着一个真正的男人,那就是皇上。所以这后宫里,所有的女人巴望的人也只有皇上!可是你们这些当宫女的,就算能熬到如你今天这个地位,却又怎么跟那些主子们去比?她们是皇上正经的嫔妃,却还有一年到头都见不到皇上一面的,你们这些宫女就算再美貌又能怎样?”
  “再说后宫的主子们最恨的就是身边的宫女去勾。引皇上。于是极有姿色的,不是根本就到不了皇上眼前,更有的早就被自己宫里的主子私下使了暗刑,给幽闭了……”
  梅影先前一腔的火气,被长贵这一番话给说的点点散去。到最后,已然忍不住眼底含泪。
  她何尝没有过跟他一样的呼号:这辈子,她凭什么就是这个命?
  长贵通身的戾气也都散尽了,他抬步朝梅影缓缓走来,面上线条全变成柔软:“咱们这样的人在宫里,也只能彼此相依为命。人世凄苦,也只有咱们这样的人相互取暖。所以这宫里才会结成‘对食’,纵然历朝历代的主子都明令不准,可是这法子却也千百年来从未真正禁绝。幸好到了本朝,咱们皇上也体恤咱们,不再严禁对食……所以梅影,你我都得找个伴儿才好。”
  长贵说着,就来握梅影的手:“我答应你,只要有我一天在,我就一天保护你周全。”
  梅影惊得一颤,忙向后退去,如避蛇蝎一般狠劲甩脱。
  厉声低叱:“长贵,你想要干什么?!”
  长贵磔磔一笑:“躲什么呢?梅影,我不信你不知道我对你这份心思。你不过一直都装不知道罢了。”
  宫墙夹道此时别无旁人,两带红墙在斜阳余晖里默默伸展,辉煌却已黯淡,层层叠叠的阴影将过道挤压得窄小,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梅影默默后退,脚后跟抵到了墙根儿上,慌乱之下只能伸手去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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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贵越发不急不忙,他缓缓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装作不知道。其一,你仗着在娘娘跟前的地位,自然不把我放在眼里,更放心我不敢强迫你。你以为,到时候自然有贵妃娘娘为你撑腰、做主。”
  梅影哼了一声,当是应了。
  长贵依旧不紧不慢道:“其二,自然是你心中还有惦记——你觉着你守住身子,将来自然会与司夜染走到一处去。你现在等的,不过是贵妃娘娘一句话。只要贵妃娘娘亲自将你指给了他,那这天下便没人敢再拦着。而你这一辈子跟着他,虽说免不得假凤虚凰,不过终究终身有靠,境遇也不会低于一品诰命去。”
  梅影心口起伏:“诰命不诰命的,我倒不在乎。我想跟着六哥,是我喜欢他!”
  长贵像是听见了什么大笑话儿,俯仰大笑:“你喜欢他?那就是说,在你心里,我是怎么也比不上他?”
  梅影咬牙:“那是自然!长贵,我当真不明白你这双眼睛是怎么长的,怎么就有脸把自己跟六哥比?你不止比不上他,你跟他连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
  长贵面上倏然一抖,他紧迈一步,一把捏住梅影的脖子!
  梅影一惊,头顶在墙上,却并没当真害怕,只不屑瞪着长贵冷笑道:“我警告你,速速放手。否则我将这些事禀告给娘娘去,娘娘绝不会饶你!”
  长贵深深吸气,缓缓松开手指。面上几番抽。搐后,方平静下来。他朝梅影深深一作揖:“看在咱们多年一起伺候娘娘的份儿上,你今日别见怪。”
  梅影揉着脖子,深深吐纳,待得重新喘匀了气儿,方才道:“我今日可以不与你计较,可是我要你明白,你得趁早收回那份儿心去!还有,倘若你日后还敢跟仇夜雨一起算计六哥,我便将今天的事儿全都告诉娘娘去!”
  梅影一甩袖子走了,长贵立在越来越幽暗的宫墙夹道里,目光阴凉。
  。
  长贵接下来没有回昭德宫去,他趁着夜色初黑,赶去了寿安宫。
  那里是贤妃柏氏的寝宫。
  一瞧是昭德宫的人来,寿安宫上下俱都不安。消息层层传到里头,贤妃的近身大宫女春茗忙进到里间。贤妃正端坐菱花镜前卸妆,准备松泛了再用晚膳。春茗见了就觉心酸——旁的宫里,主子们到了天色擦黑,好歹都反倒该盛装一番,等着皇上点牌子,好去乾清宫跟皇上一起用了晚膳,以便侍寝……可是贤妃娘娘却再也没有这个念想。自打悼恭太子薨了之后,皇上就仿佛忘了贤妃娘娘这个人,再也没有点过贤妃娘娘的牌子。
  早几年,贤妃娘娘还曾失望地对她们念叨,说“我的这辈子,也随着悼恭太子一同去了……”到了这几年,贤妃吃斋念经,更早仿佛早已断了尘缘一般,连皇上都再少提起,更不在意皇上的恩宠了。
  春茗忍住心底的叹息,挣出一点笑意来,轻快凑到贤妃耳边道:“娘娘,昭德宫的长贵在外求见。娘娘看,见是不见?”
  贤妃听见“昭德宫”三字时,那潭死水般的眼睛里,忽地闪过一丝精光去。不过那精光转瞬即逝,随即又是死水无边。
  “昭德宫的长贵?”贤妃认真想了想:“本宫倒是想起来了,就是贵妃身边儿后来时常带着的那个内侍吧?倒是不知道此时已经升到什么地位了。”
  春茗道:“现下已是昭德宫的首领太监。”
  贤妃又问:“素日你们瞧着,贵妃对他如何?他又侍奉贵妃如何?”
  春茗想了想,道:“……按说一切都是好的。只不过,贵妃待他总也不及从前的司夜染。”
  贤妃便笑了:“带他进来吧。不过你要亲自交待下去,让上上下下的人都给我闭紧了嘴,别透出一丝风声去。”
  春茗福身:“娘娘放心,奴婢早已嘱咐下去了。咱们寿安宫上下,都跟娘娘同一条心。”
  长贵进来,跪倒客套了几句话。便直接入了正题,将贵妃近日的情形都说与贤妃听。
  长贵叹道:“……奴婢们都劝贵妃娘娘,说不至于失宠。可是贵妃娘娘是何等睿智之人,贵妃自己都认定了是皇上长大了,再不肯听她的话,再不会独宠她一个……奴婢们心下便只能也认定,也许果真的到时候了,君心已去。”
  贤妃没多说什么,只是一边数着念珠,一边柔和地望着长贵,静静地听着。最后才柔柔说了句:“贵妃姐姐是当真想多了。日前宫宴,皇上再度握着贵妃的手入场,那是何等的煊赫!长贵啊,你回去也多多劝慰姐姐。许是这冬日里,阳光黯了,总也照不进这窗棂,贵妃姐姐易感伤了吧。”
  长贵一笑,也点头应道:“谁说不是呢。”
  贤妃点头:“幸好我这寿安宫的库房里,还存着早年悼恭太子刚下生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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