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帝都位于凯曼中心位置,几乎从未有机会面临战事,以往所建的城防主要着眼于凸现凯曼帝都的泱泱风度……换句话说就是中看不中用,观赏性大于实用性。一旦被二十万乱军兵临城下,只有八万兵马据守的拉寇迪就大势不妙了!
当然,凯曼的王公大臣们还是懂得,暂时没有直接的危险并不意味着就可以掉以轻心。对将会造成威胁的敌人,必须抓紧一切时机予以削弱反制!
「既然乱军想要会合,我们就不能如他们的意!」
王宫中,大殿之上,林伯伦公爵正意气风发,口沫横飞地讲述他的见解:「单个来看,这两路乱军各自都只在二十万上下,并不足以造成太大威胁。但他们一旦会合,军力就还要略胜我国目前现有的守军!所以,最恰当的策略该是分而击之,务必阻绝圣爱希恩特盟军与南方联军会合,集结我国所有能够发动的兵力,以优势兵力先将其中一路击破,再回头从容收拾剩下的乱军!」
仁明王对这位自己最为倚重的重臣的见解显然颇以为然,他点着头问道:「那么,依爱卿看,具体实行起来又该如何呢?」
公爵谦恭地向王座上的君王躬身致礼:「以微臣之见,现在对帝都潜在威胁最大的,还是距离我们较近的那二十万圣爱希恩特盟军。我们可调用十万兵马牵制南方联军的行动,而将大部分主力部队用来形成对圣爱希恩特盟军的包围圈,必能以雷霆之势迅速消灭这一股乱军!」
「但南方联军的行踪不是一直诡秘难测吗?」萨拉司坦忽然出列问:「连对方人在哪里都不知道,这十万人又该当如何牵制?」
公爵为了在国王面前大展才干的这一刻,背后早做过许多功课,此刻心中不由得意暗笑:想阴我?却不知反是给我露脸的机会!
他不假思索地流利应道:「不要忘了,这场战争是在我凯曼王国的国土上进行!战区中的凯曼国人绝大多数是倾向我们的,这是可以利用的一个优势!只要悬以重赏,并派人到联军可能经过的地方向当地民众打探,必定不难得到些许他们行踪的蛛丝马迹。而且联军的行动目标一直很明确,就是冲着帝都来的。将二者结合在一起考量,同时派兵到可能的位置搜索,我敢担保能在一周之内掌握到联军的位置!」
公爵斜眼瞟向魔法公会会长,毫不掩饰眼中得意的光芒。
「接下来的事就很简单了。用那十万兵马紧跟着联军,对方若要正面作战就马上后撤;对方若继续行进,就逼近摆出进攻的阵势,等对方掉头准备应战时,就再度撤离。如此,便能拖延牵制他们的行军速度。路上如有机会,还可以趁夜袭营。持续骚扰一段时间后,联军难以安眠休息,士气和体力必定消耗甚大。到那时候,就算想快也快不起来了。」
「妙!」仁明王展眉开颜,抚掌称善。公爵的策略听起来十分完美,令他惊惶多日的困境看来很快就能迎刃而解,怎能不令他喜笑颜开?殿内其余众臣的眉目间也大半开朗了许多,反应快的更已经开始拍起马屁,没口子地称赞公爵睿智远谋,陛下圣运昌隆。
仅有萨拉司坦一人并没有为朝堂上的喜气感染,现出几分犹豫。
仁明王撇眼留意到,止住了笑容,俯身问道:「萨拉司坦卿愁眉不展,难道认为公爵的计策有什么不妥?」
萨拉司坦迟疑了一下,躬身出列,坦然进言:「公爵的计策本身并没有漏洞。不过此计全以两路乱军意欲会合为前提。臣有些担心,万一我们料错了圣爱希恩特盟军的意图……」
「哦?爱卿可是发现乱军的什么迹象,能够佐证此言?」仁明王甚是扫兴,爱理不理地应道,心中却不以为然。盟军在那里磨蹭时间不前进,不是为了和南方联军会合,难道还是故意等我集结重兵去把他一锅端么?
「这个……倒是没有。」
听萨拉司坦果然如此回答,国王更加笃定他是看不惯政敌大出风头才故意泼冷水,再不把他的进言当一回事。
萨拉司坦本还想再建言仁明王派人详细探察盟军一带的详细情报,以判断是否有异。但观察君王的神色,已知他定不会再听从自己的进言,微叹一声,索性不白费唇舌,心下不由生出感慨,圣宠一失,昔日的忠言,今日便屁也不是……
现在只期望一切不过是自己多虑,事情正如大家所料,林伯伦的计策真的能挽救王朝于危亡了……
第五章 瞻之在前
凯曼地域广博,每一天王国各地都同时发生着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事情。
日正十年五月十二日,这一天,帝都收到了受命统率近三十万大军围剿圣爱希恩特盟军的林伯伦公爵于两日前飞鸽传回的一封战报。
战报中,公爵声称对乱军的包围圈已然合围,并不断向内收缩,乱军虽然左冲右突仍无法突围,预计三日之内必能给予困于其中的乱军致命的打击!
另外,王宫也收到了关于南方联军那边的战报。林伯伦公爵所献之计果然有效,行踪诡秘飘忽的联军现在像是一脚踩入了泥潭之中,数日来拖泥带水地只向帝都靠近了不到二百里,也未能与层层包围中的圣爱希恩特盟军会合。
看来一切都已经重新纳入了凯曼的控制之下,林伯伦公爵的计策实施得十分顺利,要不了多久就能解决凯曼本土之危。到那时候,便再没有任何事情能阻挡凯曼征服全大陆的脚步了!
仁明王龙心大悦,还是白天就在王宫中开起了奢华热闹的欢宴,提前庆祝不久后将要到来的胜利。
大桶大桶的美酒倾倒入人们的喉中,笑声和豪语几乎传遍了拉寇迪,整个宫廷乃至全帝都的人们都沉浸在对大胜利的兴奋和期待中。
在同一天,林伯伦公爵傲然立于一道高岗之上,睥睨前方被重重包围逼压得再无退路的圣爱希恩特残军,胸中已开始难捺激动地盘算起待这些残军被尽数击溃后,立下这等大功的自己将会得到君王怎样的封赏?自己已是公爵,再往上……便是封王了!
自从发现陷入重围后,圣爱希恩特盟军便像是困兽般在包围圈中左冲右突,拚命撕开一道口子突围逃生。
可手握三十万大军的公爵当然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他严令手下将领不得妄进,务求稳妥,各路凯曼军队不急于追杀敌军,而是固守各自的位置一步步向内逼压,收缩包围圈。
圣爱希恩特盟军虽然拚死而战,仍是敌不过兵力上的差异,平白折损了许多兵将,仍旧徒劳无功。
两日之后,盟军终于不再后退。它似乎也觉悟到再退也逃不出覆灭的命运,索性据守在尚可借到几分地势之利的一座山头上,显然是已经打好了鱼死网破的主意。
可林伯伦公爵已决意以全歼圣爱希恩特盟军作为一个漂亮的完结,凭藉这次解救帝国之危难的非凡功勋而封侯称王,想要取得完胜的意念也不逊于那些已有必死觉悟的盟军士兵。
在他号令下,各路部队很快便赶来集结于山下,将山头包围得连鸟都飞不出一只,做好围歼的准备。
四下望见自己麾下各支部队都已调整好最佳的战斗状态,公爵猛力向下一挥手,战斗的号角立时轰鸣于山谷之间。
「为陛下而战!」林伯伦抽出佩剑虚指前方,纵声喊道。
战前林伯伦底下的各部队都已经传下话去,以重金和升迁为赏激励战士在今日一战中争先杀敌立功。公爵的吼声一响,满山遍野的士兵也轰然应和。
「为陛下而战!」
「为陛下而战!」
远处的部队在听到喊声后,也应声齐吼起来。数十万人这样一波波地传下去,一时间声震四野,大地也为之震颤,声势非凡——只不过,不知究竟有多少人嘴上喊着「为陛下」,脑袋里想的却是「为老子升官发财」就是了。
一眼望不到边界的士兵几乎同时拔剑出鞘,明亮如雪的刃光瞬间映亮了半壁山河。
风,起了。不知是原本的山风,还是因万千士兵的动作带动而起,它在人肉组成的黑森林中奔啸而过,携着如冰刺骨、如火嚣烈的杀气,铺天盖地地卷向盟军据守的山头。一时间,山岳仿佛矮下了半截。
旌旗如云、刀剑如林,三十万凯曼士兵汇成一股股黑色的泥流,从各条山路向山顶逆卷而上。漫山遍野的喊杀声中,鲜血渐渐浸染了山上的一草一木。
这一战的残酷程度,正如林伯伦公爵当初所预料到的。
无惧死亡的战士所爆发出的战斗力必是惊人的。就算瘦弱伤病的兵士,也能拖上一两个身强体健的敌人同归于尽。这帮怀了必死信念的圣爱希恩特盟军士兵,杀人简直已经成了他们本能的动作!
先是居高临下地用箭射,箭射光了便就地拣起石块往山下砸。待双方的距离终于接近到肉搏阶段,这才是整场战役中最惨烈的部分。
盟军士兵的忠诚心和死战的意志超乎了凯曼人的想像。虽然处于压倒性的劣势一面,却没有一支小队溃逃,也没有半个人愿意投降。
士兵们对凯曼人唯一的动作和回应,就是杀!杀!杀!
刀剑砍到豁口、折断,就用石头砸!石块捡光了,就用拳头打、用牙齿咬!就算是伤重到已经难以再动弹的盟军士兵,也会奋起最后一丝力气,抱着一个敌人滚落山渊同归于尽!
林伯伦公爵从未见过这般惨烈的战斗,也从未想像过会有战意这般顽强的战士,几乎每死去一个盟军士兵,凯曼的军队都要付出数倍的代价!
然而,除此之外,公爵总还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一颗心总是悬着。
幸而,意外并没有出现,战局始终倾向于凯曼这边。虽然代价略超出了他的预计,但被包围的盟军正不断地被凯曼军一股股歼灭。看起来,又没有什么异常……
公爵的疑惑,在他所率的那路兵马和从另一面过来的自家部队遭遇时,终于解开了。
三十万兵马对上二十万乱军,就算这二十万先前折损了不少,再扣除伤残无力再战者,双方的差距也不是太悬殊。
然而这一路杀上山来,竟然这么容易就和从其他路上山的部队碰头,敌军的数目也未免太少了!
这么回头一想,公爵也明白过来自己究竟是哪里觉得不对——这一路所杀的盟军士兵并不算很多,而沿路所见倒在地上的旗号倒是多得异常……
公爵浑身猛的一震,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糟糕了!被围歼的盟军部队的数目太少了,顶多只有几万之数而已!那么……其他的人呢?消失的其他十几万盟军,上哪里去了?!
在同一天,扼守北方通往帝都通道的最后要害之地的卡伦要塞是一个好天气。非但晴朗少云,还刮着不大不小的徐徐朗风,正是一个……放风筝的好天气!
卡伦要塞距离凯曼帝都不过三百里,乃是好几百年前尚未有凯曼王国存在时,便位于某国边疆的一座要塞。
在凯曼王国日渐兴盛,占据了大陆中部后,这座失去意义的要塞便渐渐荒废。但在这几个月间,拉寇迪面临神圣联盟乱军反扑的威胁,重新具有了战略意义的古老要塞开始重新焕发出光采。
卡伦要塞在被凯曼军匆匆修缮过后,曾被派驻了好几万的重兵。不过现在要塞中的驻军,几乎都被调去执行林伯伦公爵的计划,正在好几百里外围剿圣爱希恩特盟军。
留守要塞的不过只有数千人而已,这么些人与其说是驻守,还不如说是留他们下来打扫卫生……
反正圣爱希恩特盟军被重兵层层包围了,插翅也飞不出来,南方联军则被阻截在更远的地方,哪里还有敌人可防?
等到盟军被剿灭,很快南方联军也要跟着被那三十万大军送入地狱,照样还是没要塞里的大伙儿什么事!
很清楚地明白自己背负的「责任」,要塞中的士兵的心态普遍都十分悠闲轻松。每日除了打扫整理要塞、做饭喂饱自己外,士兵们剩下大把时间无处消磨,难得遇到这样放风筝的好天气,便有不少士兵兴冲冲地扎了风筝,到要塞外头满山遍野地去放。
一些军官原本还说几句,但想想眼下既无敌人可防,又没有上头的检查要应付,大伙儿轻松轻松没什么打紧,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一些军官看得眼热,干脆自己也加入其中,玩得甚是痛快。
将近中午时,风忽然大了,好些技术差的士兵手中的风筝便给吹断了线,飘飘悠悠地直往北面掉落。
其中一个士兵追着自己的风筝跑上一道山丘。见风筝被山坡上一棵树给挂住了,他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便抱着树干往上爬。
上了树,士兵忙伸长手去拿那风筝。好不容易构着了风筝的边,士兵的身子却突然僵住了,再不能动弹分毫。
透过蔓生的枝杈,一大队兵马正如蚁群般无声地吞噬了林间道路,正源源不断地自北直奔要塞方向而来的画面,展现在这个士兵面前。
士兵放眼看去,只是黑压压的一片,也说不上来究竟有多少人,不过可以确定,这至少是十万人以上的大部队!
而从服色上看,这绝非凯曼自家的军队,而是……绝不应该出现在这要塞之外的圣爱希恩特盟军!
风吹过,枝杈间本已被士兵碰得松动的风筝晃晃悠悠地跌落地面,随即被接踵而至的无数双军靴踩的稀烂。
卡伦要塞的守军数目太少,警戒心也太薄弱,事发时又有许多官兵分散在要塞之外玩乐。
因而,那个意外发现敌踪的士兵所传出的警讯,还是无法令要塞及时做好应战准备,只是以他的惨叫先一步将恐怖传染给了驻守这里的每个凯曼士兵。
神秘出现的大股盟军终于在极短时间内,轻易攻陷了卡伦要塞。当时守在要塞中的凯曼士兵只来得及在盟军杀上来之前,在城头燃起了烽火告警。
由此至帝都的近三百里内,狼烟相继直冲天际,将卡伦要塞为大量敌军攻破的警讯迅速传至帝都。
当欢宴中的国王被脸色苍白的士兵报知此事,他手上满斟葡萄美酒的水晶高脚杯蓦地滑脱坠地,砸得粉碎。
杯中原本如红宝石般艳红璀璨的酒浆,如鲜血般泼洒了一地,隐隐透露出不祥意味。
日正十年五月十二日之后,大陆上的人们才真正将目光聚集到一个之前一直被忽略了的人物身上。他就是圣爱希恩特盟军的统帅,同时也是圣爱希恩特承袭了圣王之号的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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