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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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幻境- 第1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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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烟,你先停下,听我说……」

「住嘴,不要靠近我,快滚开。」

一片混乱的声音里,柳非烟与何修远那激动至极,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喊声尤其刺耳。

「怎么回事?」几乎人人心头都浮起这样的疑问。

新婚之夜,已经进入洞房好久的小夫妻闹出了什么乱子不成?

何夫人和柳清扬迅速对看一眼,两人的脸色都是一片铁青。

柳清扬自座中一跃而起,交睫间,已掠入内堂。

何夫人站起来,强笑道:「诸位请自便,我先失陪了。」说着也迅速往内堂而去。

大家都是外客,不便闯进内堂,只得怀着惊疑的心情,在堂外等候。

容若见何夫人行走速度并不特别快,只像是个普通人,不由奇道:「何夫人不会武功吗?」

「当然,容公子不知道吗?」周茹笑道:「何夫人能撑住神武镖局,不是因为武功高强,而是因为她是名门闺秀,她家中曾出过三位尚书、两位郎中,还有两代女儿,曾嫁入后族楚氏,与朝中高官都有情份在。当年何修远的父亲,费了不知多少心思,才以江湖草莽之身,娶得这名门小姐。也幸得如此,他英年早逝,何夫人以弱质之身,才撑得住这一片基业。若不是何夫人家中有朝中高官在,神武镖局早就让旁人吞并,又岂能有今日的威风地位。如果不是何夫人娘家官方势力雄厚,苍道盟之主又怎甘将爱女下嫁。」

何家的喜宴上,周茹旁若无人,笑谈何家底细,虽说主人不在,虽说真相许多人心中都有数,但这般作为,终是太过放肆无礼,引得满桌人人侧目,好在内堂不断有混乱的声音传来,终是把大家的注意力重新吸引过去了。

「非烟,你不要胡闹,听爹的话,过来。」

「我不过去。爹,你是盖世英雄,可是现在,你又能帮我什么?」

「非烟……」

「爹,你相信我吗?」

「……」

「如果,连你都不相信我,还能指望你帮我什么?」

「非烟,听话,别闹,我从小看着你长大,把你当成女儿般疼爱……」

「疼爱……你还会疼爱我吗?我还要指望你的疼爱吗?谁不知道何夫人贞烈无双,守业教子,大家闺秀,教出来的儿子最重礼法声誉,你们都不信我,我还要你们疼我做什么……」

「非烟……」

「何修远,你站住……从今以后,我们一刀两断,再不是夫妻,你不必看在苍道盟面子上忍辱负重,何伯母,你也不必担心你家门被我所玷污。」

「非烟……」

「非烟……」

「非烟……」

因为过份的惊慌失措,纵是端庄如何夫人,深沉如柳清扬,守礼如何修远,也都忘形地大叫起来,根本没顾虑到这声音传出来,会惊扰外人。

而柳非烟的声音,更是声嘶力竭,充满了痛苦、悲伤、愤怒、悲凉,还有更多的不甘不屈,却又无可奈何。

容若听得眉头深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弄到这步田地。

在内堂刚刚发出混乱声音时,一直侍立在容若身边的肖莺儿就不见了,此时,她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凑到容若耳边,用小得只有容若听得到的声音说:「有丫鬟进新房收拾,看到床被凌乱,明显已经圆房,却并无落红。」

容若还来不及为日月堂奇妙的情报网络而感到震惊,已被这忽然听到的消息大大震动,心头隐隐有什么灵光闪过,似乎想起了什么,却又没法抓住。容若晃晃头,再努力思索,却也只能想到目前柳非烟的处境了。

在这个女子把贞操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时代,没有落红,简直就可以让一个女人再也活不下去。更何况何家这般大财势,更何况何夫人又是官宦女子,最重名节,何修远受母亲所影响,必也拘泥礼法。

当日柳非烟被掳,于风尘之地获救,就已经弄得流言满天,迫得柳家不得不提前完婚。何修远心中想必也有许多疑虑,才会有当初在明月居向容若打听的事情发生,只是碍于柳家的权势,不便拒绝罢了。

如今发生这种事,就算柳清扬再权大势大,也压不住何家的愤怒。何家虽然不敢在洞房闹出休妻之事,但柳非烟在何家从此不能抬头做人了。

柳非烟这等骄纵成性的小姐,岂堪受此屈辱,这一任性叫嚷出来,固然是暂时出了心中恶气,但柳家上下,不免都受这丑闻所累,不能在人前抬头,柳非烟的后半生,怕也是凄凉无奈,苦不堪言。

容若心中忖思之间,内堂的喧哗叫闹声更响,不知有多少人在一片嘈乱之中纷纷叫嚷着。

「小姐……」

「少奶奶……」

「非烟……」

「别追过来。」

声音由响亮慌乱,到渐渐远去。

第五章 洞房之变

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周茹身旁,没有人看到他是如何出现的,灰色的长衫、低低的斗笠,把他遮掩得无比严密。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就是那个身手高深莫测,总是跟在周茹身边护卫的高手。

○○八在周茹身旁俯身轻声道:「柳非烟夺了家丁的刀,从后墙上跳下去,跑走了。」

周茹奇怪地问:「有柳清扬在,她居然可以跑得走?」

「她把刀尖顶在咽喉,不许任何人追过去,大家只好眼睁睁看她走。不过,苍道盟和神武镖局的人,都在后面追下去了。」

对话的声音,小到只有他们彼此可以听得清,其他人都只能直着眼睛,望着他们。不过在同时,众人也都各自调动自己的实力,尽一切力量探查这场婚变的一切情报。

满园的喜乐,早就停止了,夜风吹得喜烛的灯火阵阵飘摇。人们面面相觑,不知该站起来离开,还是继续坐下去,吃喝下去。

神武镖局和苍道盟的手下,也个个脸色惶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是迎宾还是送客,是上菜还是收席,根本没有任何人知道该怎么办。

这样奇异的沉寂维持了好一阵子,完全僵窒的气氛,才因为按剑疾步而来的柳飞星而有所变化。

柳飞星的脸色阴沉似水,眼神纷乱复杂,一路走到容若面前,看着容若,神色更见无奈,深施一礼:「容公子可否随我出来一趟,家父有事相求。」

容若不知道这次婚变怎么又牵扯上自己了,心中茫然,不过见柳飞星并无恶意,当即点点头:「好。」

容若随柳飞星而去,肖莺儿紧紧追随,一路出了神武镖局,在外园的几名日月堂弟子也一起过来,随护在侧。

周茹见容若已去,便也笑道:「今夜酒足饭饱,我也该走了。」

她对着神武镖局留下待客的总管随意一拱手,便领着○○八信步而出。

其他人虽有许多疑惑好奇,终究事关苍道盟柳清扬女儿的不堪丑闻,这个时候谁肯跟上去,惹苍道盟不快活,所以大家都留在座间没再动。

周茹走出神武镖局,正看到长街尽头,容若等一行人的马队刚刚转过去。

夜风徐来,周茹迎风一笑:「容若,你真是个让人期待的对象,我要好好看看你面对这一切,经历这许多考验,真的还可以做你自己,坚持着你的原则吗?」

「为什么你对他有这么大的兴趣?」○○八在她身边淡淡问。

「真难得,你居然会好奇地对我提问题?」周茹笑道:「他是我所见过最奇特的人,有所追求而不驱使别人,身负重责而不迷本性,洞察历史而没有野心,智慧通达却还是常常吃亏。这样的人,太让我好奇。但我想知道,他是有真正的大智慧、大圆融,还只是普通的中庸苟且、小智小慧。不经战斗的舍弃是虚伪的,不经劫难磨练的超脱是轻佻的,逃避现实的明哲是怯懦的。我要看着他,如何面对现实中所有的残酷,我要看着他,是否真能保持他的真心。我想知道,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有人可以只求无负此心。我相信,他会让我对人性有更深的认识。有关他的记录,将来,也许可以影响许多人,可以让太虚玩家的心里得到更多的充实。」

「如果他确实可以做到这些,你会怎么做?」

周茹凝视深深夜空,悠悠道:「如果,他真的可以做到,如果,他能不让我失望,那么,我就……」

跟着柳飞星一路往前去,长街上除了清道的苍道盟弟子之外,看不到一个行人,熊熊的火把照亮空际,而火光的尽头,居然是容若的家──逸园。

逸园门外,柳清扬面沉似水,何夫人双眉紧皱,何修远脸色发白,看到容若赶到,一齐迎了过来。

容若莫名其妙指指里三层、外三层把逸园团团围住的人群:「这怎么回事?」

「非烟刚才冲进去了。」柳飞扬低声说。

容若更加不解,她新婚之夜闹婚变,跑自己家来干什么?

「各位,为何不进去……」

柳清扬苦笑一声:「非烟拿刀顶着咽喉,声称我们要是敢冲进去,她就自尽,这丫头自小被我宠坏了,说到做到……」

容若点点头:「我明白了,我进去吧!这是我自己的家,我要回家,就算柳小姐也没有理由阻拦。几位放心,我一定尽力相劝柳小姐就是。」

他拱拱手,对众人一揖,即快步往逸园大门走去。

他走到门前,回首凝望。熊熊火光中,柳清扬忧形于色的脸,任是盖世英雄,牵动这样的骨肉情肠,也和普通人一般无二。

容若心中感慨,对他深深一揖:「柳先生请放心。」

他也不拍门叫唤,略一提气,直接跳上墙去了。

肖莺儿也待追去,却被柳飞星伸手拦下:「我妹子脾气急躁,见去的人多了,怕又要发作起来,还请姑娘暂且止步。」

肖莺儿急道:「我也要对主上的安危负责。」

「容公子聪明天纵,这又是他自己的家。非烟纵然任性,也不至于不讲道理,姑娘还是给老夫一个薄面吧!」柳清扬淡淡一语,声音中却蓄藏让人不可对抗的威势。

肖莺儿怔了一怔,终不敢违逆他,只得满怀担忧地凝望逸园紧闭的大门。

容若一跳进逸园,就看到了一大帮子人。

看门的、扫地的、做饭的,还有平日给他打理起居的两个小厮,逸园所有下人全挤在一起,外加四五个脂残粉乱、钗斜发散、满身香气的女人,全都缩在大门处,一见了容若跳下来,哗啦一声围过来,一迭连声地叫:「公子。」

容若忙着安抚众人:「出什么事了?」

管家阿德苦着脸说:「小人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些日子公子不在,三爷当家,天天叫了些姑娘在府里头弹唱嬉戏。今儿三爷正和几位姑娘在正堂里喝酒,那位柳小姐就忽然冒出来,拿着刀追着三爷就砍,我们这些下人吓得全躲了出来……」

容若只觉头大,不知道萧远和柳非烟是不是真有什么前世的恩怨,柳非烟落到如此地步,居然跑来杀萧远,又连声问:「那苏姑娘、凝香、侍月和苏良呢?」

「苏姑娘他们不肯躲出来,还留在厅那边呢!」

容若一跺脚:「真是胡闹。」也不理这些惶恐的人,就提气飞掠,转眼已穿过花园,到了厅堂。

偌大厅堂,灯火一片通明,案置鲜果,樽有美酒,可见这里的主人天天极尽享乐。

不过这会儿,桌翻椅倒,果烂酒泼,一片狼藉。

萧远头发也乱了,衣服也破了,脸上还带着女人的口红印子,绕着大厅飞快地逃。

柳非烟一身大红喜衣,满头盛妆珠翠,却咬牙切齿,拿着把锋利的刀,对着萧远一刀刀追劈。

萧远武功本稍逊于柳非烟,此刻只能抱头逃窜,口里连声大骂:「你这个疯女人,又是什么毛病发作了!」

持刀追杀的柳非烟却一语不发,虽是一心一意,要将萧远斩于刀下,眼中却不断落下泪来,泪水滚滚,早就把满脸的胭脂给弄得一塌糊涂,脸上红一块,白一块,但她容貌清美,这般看来,不觉可笑,反感悲凉。

苏意娘皱着眉头,几次三番想冲过去劝阻,却被凝香和侍月拉住。而她们高喊的一些「不要打了」之类的话,也明显不被任何人听进耳里。

苏良只仗剑守在她们身边,明显并不打算管萧远的死活。

容若看得直挑眉,知道柳非烟现在情绪激动,劝是绝对劝不住了,当即一跃而至,直入厅堂,一指叩向柳非烟持刀的手:「柳姑娘请住手。」

柳非烟一心都放在追杀萧远身上,等到容若近身方才发觉,匆忙间不及躲避。她性子激烈,竟干脆不躲不闪,用尽全身之力,把刀对准萧远一掷。

容若看得心惊,左袖微拂,一道乌光从袖中射出,堪堪撞在柳叶刀的刀身上,使得刀势微微一偏,擦着萧远的头发射了过去,吓得萧远脸色惨白,手足发木,愣愣地看着一把头发,应刀而断,在眼前徐徐飘落。

与此同时,容若一指也叩在了柳非烟手腕上。

柳非烟只觉手腕一软,垂了下来。她毫不停顿,一抬左臂,对准容若一掌拍去,没想到手一抬起来,却是全身酸软,一丝力气也没有,身不由己,坐倒在地,犹自恨恨瞪着容若:「卑鄙。」

容若笑道:「我这也是为了不要伤着柳姑娘,所以在点中姑娘手腕时,用带了麻药的针稍稍划了一下,这药对身体绝无伤害,休息一阵子就好了。」

柳非烟含恨瞪着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勉强支撑着起到一半,身子一晃又跌倒在地。她面色惨白,死死咬住牙,泪珠在眼中打转,却反而不再落下来,只是一声不吭地继续努力站起来。就这样,站起、跌倒,跌倒、再站起。

容若心中也为她的倔强所震动,皱皱眉,回头使个眼色。

凝香、侍月一起过来扶她:「柳小姐。」

柳非烟挣扎着用无力的手推开她们:「谁要你们来假好心,没有你们,我倒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你还真能恶人先告状。」萧远冷笑一声,一个箭步冲过来:「自从相识以来,哪一回不是你先找我们的麻烦,今晚你更是摆出一副不杀我誓不休的样子,你倒说说看,我该怎么报答你才是?」

他声音里充满威胁,脸上表情异样狰狞。可是柳非烟却只是毫无惧色地瞪着他,双目死死盯着他,眼中的愤怒怨恨,竟让容若这样的旁观者都觉不能直视。

可是萧远以前在京城,正可谓坏事做尽,对于别人的怨恨,早就习以为常,丝毫不受影响,只是狞笑一声:「好,你大胆,我看你大胆到什么程度。」

他猛然伸手,就要当众扯开柳非烟的衣裳。

柳非烟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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